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万人唾骂?我自请流放三千里! ...
-
“自请流放绝地”六字,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让整个公议堂骤然炸开。
“放肆!”叶承志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三妹妹!”叶清漪掩唇惊呼,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光,带着难以置信的受伤,“你……你怎可如此执迷不悟,用这般自暴自弃的话来伤父亲的心?”
自暴自弃?
叶晚晚心中冷笑。不,这是她此刻唯一清醒的、主动的选择。系统的存在、脑中那条来自未知时空的弹幕,是她仅有的依仗。留在这座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府邸,只有死路一条。黑石荒原再苦再险,至少——天高皇帝远。
“父亲,”她无视嫡姐的表演,目光锁在叶承志脸上,声音因虚弱而低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女儿所为,罪证确凿,百死莫赎。家族留我性命,已是宽仁。流放黑石荒原,是朝廷律法,亦是女儿应得之罚。”
她顿了顿,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既如此,何须押送?女儿愿自行前往。一则,全了叶家最后一丝体面,不使衙役登门,令家族蒙羞。二则……”
她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堂上面色各异的族人,最后落回叶承志眼中。
“二则,女儿也想看看,我叶晚晚离了这锦绣堆,在那不毛之地,究竟能活成什么样子。”
是认罪,也是宣战。
是对这冰冷家族的彻底诀别,也是向未知命运发出的第一声嘶哑的呐喊。
堂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话里的决绝与……嘲讽。她认了罪,却不要家族的“恩赐”与“安排”,她选择了一条更惨烈、更决绝的路,反而将整个叶家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
秦氏紧抿着唇,看向叶晚晚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些许不同,不再是单纯的憎恶,而是混杂着一丝惊疑。这庶女,何时有了这般烈性?
叶清漪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不对,这不对。叶晚晚应该痛哭流涕,应该绝望哀求,应该在她的“求情”下显得更加不堪,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成为她善良大度的完美注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挺着那摇摇欲坠的脊梁,用一种近乎平静的眼神,将整个叶家的“判决”踩在脚下。
“好,好,好!”叶承志连说三个“好”字,胸膛剧烈起伏,不知是怒极还是别的什么,“你既有此‘志气’,为父便成全你!来人,取纸笔来!让她自己写下‘甘结’,摁下手印!从此以后,你叶晚晚生死祸福,与叶氏一族,再无瓜葛!”
很快,笔墨与印泥奉上。
叶晚晚接过笔。手在抖,是这具身体重伤虚弱的本能。她深吸一口气,凭着意志力稳住手腕,在那张断绝亲缘、自承其罪的文书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
最后一个笔画落下,她拿起印泥,将拇指重重摁下。鲜红的指印,如同一个决绝的句号,也像一道未干的血痕。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轻微却不容忽视的脚步声,以及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
一名管事匆匆入内,低声禀报:“老爷,靖王府长史到了,说是……奉靖王之命,监看流放之事。”
靖王?萧逐风?
这个名字让堂内众人神色一凛。那位以冷面铁腕著称、戍守北境、甚少回京的王爷,怎会关心一个庶女的流放?
只见一位身着王府属官服饰、面容肃穆的中年男子步入堂中,目不斜视,对堂内的混乱和跪坐于地、满身狼狈的叶晚晚视若无睹,只向叶承志略一拱手:“叶大人,王爷有令,此女流放一事,须按律而行,不得延误。下官奉命,亲眼看着人送出城。”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叶家别想玩什么花样,人必须立刻、按规矩送走。
叶承志脸色更加难看,却不得不拱手回应:“有劳长史,小女……即刻便启程。”
叶晚晚被两个粗使婆子几乎是拖拽着架了起来。她们动作毫不留情,扯动伤口,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经过叶清漪身边时,她听到一声极低的、带着哽咽的轻唤:“三妹妹……你何苦……”
叶晚晚没有回头。
就在她被拖过门槛,即将离开这间决定了她(原主)命运的厅堂时,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侧首,目光掠过人群。
不是看叶承志,也不是看叶清漪。
她的视线,穿过堂中弥漫的檀香烟气,落在了那位靖王府长史身后,不远处廊柱的阴影里。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玄色暗纹箭袖,身形挺拔如松岳。因站在背光处,面容看不太清,唯有一双眼睛,沉静、淡漠,如同终年不化的寒潭,正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观察一个意外的变数。
靖王,萧逐风。
他竟然亲自来了?还是仅仅巧合在此?
叶晚晚心头一凛,来不及细想,意识便被更深的黑暗和剧痛吞没。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那双冷漠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探究。
仿佛荒原上的孤狼,瞥见了一簇在绝地中,突兀亮起的、微弱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