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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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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里,阿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使命感和焦虑感驱动着,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对“鬼”这个族群的深入了解中。她不再满足于零散的问答,而是开始系统性地、刨根问底地询问童墨。

      关于十二鬼月:除了上弦之贰的他自己,其他上弦和下弦分别有谁?他们的血鬼术是什么?性格如何?是怎么从人类变成鬼的?彼此之间关系如何?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弱点或矛盾?

      关于鬼舞辻无惨:这位“鬼王”是个怎样的存在?他有什么能力?他对十二鬼月下达过哪些具体命令?他寻找蓝色彼岸花的进展如何?他对人类、对产屋敷一族的态度是怎样的?

      关于猎鬼人与产屋敷:产屋敷一族现在有哪些主要成员?鬼杀队的“柱”是如何选拔产生的?他们的呼吸法具体是怎么回事?产屋敷是如何让那些柱如此忠心效命、甚至不惜牺牲生命的?

      童墨虽然对她这种突如其来的、近乎“学术研究”般的热情感到些许困惑,但他有问必答,甚至偶尔会主动补充一些细节。看到阿月如此认真地为他所属的“阵营”操心费力,他七彩的眼眸里反而时常漾起愉悦的光彩,觉得这样的阿月也很有趣,很……“属于他”。至于被冷落?他并不在意,反正阿月最终总会回到他怀里。

      随着收集到的信息越来越多,阿月心中那股“不妥”的感觉也越发强烈。她需要整理,需要分析,需要将这些碎片拼凑成一幅更清晰的图景。她找出纸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列出要点,梳理逻辑,甚至画起了简易的关系图和对比表格。

      “资料分析”……这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脑海,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熟练的操作感。她为什么会这个?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便被更紧迫的思考淹没了。现在不是追究自己过去的时候。

      她做得太过投入,时常废寝忘食。童墨便端着饭食或点心,坐在她旁边,看她蹙眉思索,看她奋笔疾书,偶尔喂她一口,或者趁她思考间隙将她拉过来亲吻一下。阿月有时会敷衍地回应,心思却明显还挂在那些“资料”上。童磨也不恼,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像在观察一种新奇的小动物在专注地筑巢。

      终于,在某个晨光熹微的早晨,阿月放下了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几个月的心血凝聚成了厚厚一沓写满字迹的纸张,以及几张画满了箭头、符号和简要说明的大纸。

      她让小夜帮忙找来了轻便的竹架和木轴,挂起了那几张最大的“分析图”。图上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用不同颜色的墨迹区分着“鬼方”、“人方”、“关键问题”、“潜在风险”、“优势对比”等模块。

      然后,她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清了清嗓子,看向房间里唯一的“学生”。

      童墨非常配合地、甚至带着点表演性质地,在矮几前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七彩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向阿月,脸上是绝对的专注和……一丝掩藏不住的新奇笑意。像个等待先生开讲的乖学生,虽然这位“先生”穿着寝衣,头发还有些凌乱。

      阿月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授课”。

      她指着墙上的图表,从鬼舞辻无惨的行为模式分析起。几个月的研究下来,一个让她有些头痛的结论越来越清晰:这位创造了所有鬼、活了上千年的“鬼王”,从种种迹象看,似乎……并不是一个特别“聪明”且有远见的领导者。

      她条分缕析:

      第一,组织架构松散低效。上弦百年不换,固然说明实力强大,但也可能意味着僵化与缺乏内部竞争活力;下弦摆烂,淘汰率高,未能形成有效的次级力量梯队。整个鬼的组织,几乎完全依赖顶端几个强大个体的力量维系,缺乏系统性的培养、协作和战略纵深。

      第二,对“人”的轻视与战略失误。童墨多次提及无惨和许多上弦对人类的蔑视,认为猎鬼人不足为惧。但阿月尖锐地指出,人类是一种极具韧性、适应性和创造潜能的生物。历史无数次证明,轻视对手往往导致失败。产屋敷一族能延续千年与之对抗,鬼杀队能不断涌现出以凡人之躯比肩鬼物的“柱”,本身就说明了问题。“骄兵必败”,阿月用上了从故纸堆里看来的词。

      第三,作战模式单一,缺乏协作。产屋敷一方显然是团队作战,有情报支持,有战术配合,有后勤保障。而鬼呢?根据童磨的描述,几乎都是各自为战,甚至彼此之间还存在竞争和漠视。从未有过像样的协同作战案例。这在面对有组织的敌人时,是巨大的劣势。

      第四,树敌过多,丧失民心。鬼以人为食,这是无法调和的根本矛盾。每一个被鬼杀害的人,其亲友便自然成为鬼的死敌。这种仇恨会累积,会传递,会形成强大的反抗意志和民间基础。万事万物皆有联系,四面树敌,终将导致四面楚歌。

      阿月越说,眉头皱得越紧。在她看来,无惨手握“将人变成鬼”这种近乎神明般的能力,却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他完全可以用这种能力,精心挑选、培养一批对人类身份有不满或野心、同时又对他绝对忠心的“人类代理”,让这些代理人在人类社会内部运作,去和产屋敷一族争夺资源、舆论和生存空间。甚至可以用万世极乐教或其它形式收买人心,从内部瓦解猎鬼人的社会基础,让他们寸步难行,而不是仅仅依靠恐怖统治和血腥杀戮。

      她将自己的这些观察、分析和建议,系统性地整理成了一份厚厚的《鬼之调研报告》,从“当前情况概述”到“主要短板与问题分析”,再到“若干战略建议”,逻辑清晰,论据详实。旁边墙上那副巨大的分析图,则是这份报告的视觉化浓缩。

      她觉得自己分析得很客观,很冷静,从一个相对超然的视角审视这场持续千年的战争。但她最在意的,还是童墨的看法。

      当她终于说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手中的细木棍,满怀期待、甚至带着点小小的自豪与紧张,看向她那唯一的“学生”时——

      童墨依旧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七彩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甚至还轻轻鼓了鼓掌。

      “阿月好厉害呢,说了这么多。”他语气真诚地赞叹。

      但是!

      阿月太了解他了。他那副乖巧到极点、眼神清澈专注无比的样子,恰恰说明——他根本就没怎么听进去!或者,他听了,但完全没往心里去,只是觉得“阿月认真说话的样子好可爱”、“阿月为我操心了好感动”。

      一股无力感混合着些许气恼,瞬间涌上阿月心头。她费了几个月功夫,熬了多少夜,得出的这些关乎他所属阵营、甚至可能关乎他自身安危的重要分析,在他眼里,恐怕还不如她刚才说话时一缕头发滑落肩头来得有吸引力!

      “童墨大人!”阿月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拿着细木棍虚点了他一下,“您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的话?这些分析很重要!”

      童墨眨了眨七彩的眼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和一点点委屈:“我有在听啊。阿月说无惨大人不太聪明,说鬼不够团结,说我们树敌太多……我都听到了。”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阿月面前,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木棍,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笑容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属于强大鬼物的淡漠与笃定:

      “但是阿月,那些都不重要。”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虽然那里没有心跳。

      “我是上弦之二。我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也保护你。”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无惨大人怎么想,产屋敷怎么做,其他鬼怎么样……那些都是很遥远的事情。”

      他凑近,吻了吻阿月因为气恼而微微嘟起的嘴唇。

      “阿月只要像现在这样,留在我身边,想着我,就够了。”

      至于那份倾注了阿月数月心血的《鬼之调研报告》和墙上那副复杂的分析图?在童墨眼中,或许只是阿月表达关心的一种独特又可爱的“游戏”,是她属于他的又一证明。

      阿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温柔与独占欲的脸庞,心中那点气恼慢慢变成了深深的无奈,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她知道,对于已经站在力量顶端、生存了数百年的童磨而言,她的这些“战略分析”和“危机预警”,听起来或许就像蚂蚁在向巨人讲解如何躲避飞鸟一样……无关痛痒,甚至有些可笑。

      她得想想其他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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