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回国白月光穷追不舍》弥天之云

46、21岁的奚水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冬日的寒气，厚重的脚步来回在走廊里滚动，冷色的灯光静静地映照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来回踱步的男人才停下来，他倚在墙角喘息，望着白色的屋顶出神。

　　顾少仕手背上的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暴起，仔细看还能看见Alpha衣袖下微微颤抖的指尖。

　　空气中带着焦躁，Alpha环顾四周，看见了同样在病房门口等待的几人。

　　一样的节点，在节目录制的初期，奚水再次出事。
　　许玲依然从外地紧急赶来，还捎上了同样担忧的苗宜人和李多惠。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经纪人没有像上回一样，没有带着怒气斥责翟书。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罕见地垂下了头，看不出平时一贯的雷厉风行，只能看到脸上忧虑的表情。

　　李多惠自责不已，拉着苗宜人哭诉：“都怪我，我不应该劝小奚去参加《爱出发》的。”
　　她低声啜泣：“我还以为翟书会对小奚很好，谁知道他……他居然……”

　　许玲按了按鼻梁，接过李多惠的话：“谁知道翟书会邀请郑恒北和冯舒风。”
　　苗宜人一边用手拍着李多惠的后背，一边满脸不解地问：“为什么翟导要邀请那两个人？我真是不明白，翟导明明和小奚关系很好啊。”

　　“我没有邀请他们。”一旁的翟书听到了三人的对话，忍不住出言为自己辩解。
　　他蹙起眉，回想着当时的局面：“是郑恒北来找我的，他说他想要参加《爱出发》。”

　　苗宜人的整张脸都皱起来，面向翟书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同意郑恒北来？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有过节吗？”
　　李多惠伸手抹了一把脸，瞪着一双眼，怒视翟书道：“郑恒北来就算了，为什么冯舒风也会来？你不知道姓冯的有多恨小奚吗？”

　　“什么叫算了？难道郑恒北就可以来参加《爱出发》？”顾少仕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此时正站在苗宜人的后面。

　　他的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质问的目光落在了许玲和翟书身上：“你们早都知道了小奚和郑恒北、冯舒风的恩怨，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允许他们接近小奚？”

　　许玲一梗，声音低低的：“我事先并不知道，是后来翟书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才知道的。”
　　她轻轻地阖了阖，接着说：“但是我确实也有错，知道这件事后，我并没有马上让小奚退出综艺录制。”

　　许玲本来是想先观察几天三人之间的相处的，谁知道哪怕是没有正式录制的第一天，奚水就已经被针对、算计了。
　　现在她的心中满是自责，她不应该把奚水独自扔在这里，她也不应该对这件事抱有侥幸心理。

　　更不应该相信翟书，许玲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对面的翟书。
　　骗子！他根本就没有告诉她，冯舒风也会跟着参加《爱出发》。

　　翟书深吸了一口气，顺着许玲的话说：“主要责任在我身上，是因为我为了流量不择手段，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
　　“郑恒北和我提出他要和冯舒风一起参加《爱出发》的时候，我同意了。”他话里的后几个字说得格外艰难，“我对不起奚水。”

　　李多惠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半响后才反应过来，指着翟书怒道：“你……”
　　“你是为了流量？我以为你会因为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才会同意郑恒北过分的要求，没想到……”她失望地看着翟书，声量拔高了几分，“翟导，你和小奚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少仕看不得他们因为责任归属而吵得沸沸扬扬，于是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制止住争吵的几人：“够了！”
　　他的脸色难看，声音冷若冰霜：“别说了，你们是想在病房门口打起来吗？”

　　“小奚还在病房里，你们就这么胡闹？”顾少仕极力地压制自己愤怒的情绪，“你们……”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

　　顾少仕连忙止住话头，在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冲到医生面前：“医生，小……患者怎么样了？”

　　医生的语气平和：“初步诊断没有什么大事，大概率是因为情绪过分激动而造成的昏厥。”
　　他先是笑了一下，而后劝道：“病人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你们身为家属要包容，不要再惹他生气了。”

　　紧随其后冲上来的另外几人都无声地松了口气。

　　许玲拍着胸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多惠和苗宜人也相视一笑，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

　　翟书这才动了动自从来到医院后，就没有活动过的腿。
　　两双腿早已站得麻木，正在轻微地抖动着。

　　顾少仕那双绷着的脸缓和下来，眉眼松开，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他喘了一口气，回道：“好，我会好好照顾病人的。”

　　医生点点头后离去，顾少仕带着几人推开了病房门——

　　Omega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衣服，微闭着眼睛，静静地靠在床边修养，面色苍白。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的眼睛微微地动了下。
　　正好瞥到了首当其冲的顾少仕，奚水的双眸惊恐地睁大，睫毛倏忽一颤。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奚水张了张嘴，半响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随后进来的许玲感到不对劲，从顾少仕身后冒出头来：“小奚怎么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视线扫过顾少仕：“他……不能在这里吗？”

　　奚水的脸上毫无一丝血色，他正要说话，倏然用拳头掩嘴咳嗽起来。
　　许玲吓了一跳，赶忙坐到床边轻拍他的背：“小奚，到底怎么了？”

　　Omega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那双莹润的眸子闪动着水光。
　　他低垂着头，话中是藏不住的崩溃：“顾少仕为什么会在这里？”

　　苗宜人满脸的茫然：“顾哥在这里很正常啊。”
　　李多惠也不明白奚水的反常：“小奚在和顾哥一起录综艺啊，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奚水好似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仿佛说出的每个字都耗尽了他的力气：“什么综艺？”
　　翟书蹙起眉：“录《爱出发》啊，小奚你怎么回事？”

　　本想上前安慰的顾少仕脚步稍停，表情凝固了一瞬，刹那间明白了关键。
　　奚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录综艺，那不就是和上次车祸后果一样的失忆吗？

　　顾少仕声音沙哑，低垂着黑眸，问Omega：“你现在多少岁？”
　　听清男人的话后，奚水身形一僵，不敢抬头直视Alpha的视线，他的嗓音很低：“21岁。”

　　经历了一番对话，奚水也反应过来不对劲，像是抓住了隐秘的关联：“我怎么了？”
　　顾少仕的声音轻柔，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你没事的，只是忘记了一些事情。”

　　奚水的身体轻轻颤抖，好像在遭受什么痛苦：“我失忆了？”

　　“嗯。”顾少仕简短回道。
　　紧接着Alpha讲述道：“这是你的第二次失忆，前段时间你第一次失忆后，记忆停留在18岁。”

　　“你还没有恢复记忆，就被……有些人给刺激到，所以你再次失忆了。”顾少仕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说出，“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你比以前又多了三年的记忆，也算是病情好转。”

　　奚水的眼睛大而空洞，声音轻而缓慢，像是很难接受：“谁刺激我？”
　　翟书抿着唇，饱含歉意道：“冯舒风，也可能有郑恒北的功劳。”

　　Omega眼底的最后一抹光彩消失，失控边缘摇摇欲坠的脆弱染上眸子。
　　刚才极力在顾少仕面前扮演的优雅假面寸寸龟裂，露出了压抑良久的无助和无人得知的愤怒。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奚水挣扎着从床上起身，苍白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细细的一层汗珠覆盖住他的额头。

　　顾少仕眼疾手快地按住他，嗓音里带着担忧和斥责：“你干什么？”

　　许玲不赞同的眼神落在了奚水身上：“你是病人，起身干什么？”
　　苗宜人也劝道：“小奚，有话好好说，别拿身体开玩笑。”

　　翟书审视的目光在顾少仕和奚水两人身上游走，他想张口说话，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解铃还须系铃人，奚水的事情还是要自己亲口和顾少仕说。

　　顾少仕背影落寞，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看着格外消沉。
　　他的眼底染上自嘲，苦涩的笑意挂在脸上：“你后悔了？”

　　“什么？”奚水错开他的目光，眼底惨红一片。

　　“18岁的你刚答应和我结婚。”顾少仕伸手捧起Omega的脸，黑眸里的光点稀疏破碎，“难道21岁的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奚水的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没说，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滴声，像是眼泪坠落的声音。
　　他想，他好想和顾少仕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遇到郑恒北？

　　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灯光下明晃晃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