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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黑暗坠落 头犯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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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犯晕,又有些耳鸣,我能听见自己不太正常的心跳,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很不舒服。
“难受吗?你先睡会儿。”
我确信他听见了我的话,想他思考得应该够久。“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周悠然。”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开始什么呢?……你别是来告诉我,你现在喜欢我要和我重新开始?”
我睁开眼,侧头看着他:“可以么?我喜欢你和你重新开始,可以么?”
他没什么反应,盯着前方的路,认真地开车。“闻乐,是你说两个男人在一起没结果,是你说玩玩而已,也是你说叫我忘了。”他语气平静,说的话却带刀带刺,“你想开始就说开始,想结束就让忘了……我们真的开始过么?当初也不过是我强求的,其实也算不上什么。”
他在我心脏溃烂的地方,拉开了道口子,路过的车灯快速闪过,风往口子里灌。
“砰——”
巨大的撞击声炸开,我瞬间清醒,被冲击力震得全身发麻,伴着金属碎裂,车直直撞向护栏。“手拉住!!!”车轮发出尖锐咆哮,顺着右侧护栏一路火花四射。操他妈的!!!
“砰——”视野里出现一辆黑色越野车正把我们往山崖下撞。加速之后突然刹停,身体一瞬间往前冲,又被安全带重重拉回,胸腔里的空气都在震,他企图绕到越野车后方避开,我在晃动中给哥发消息,报警电话还没拨出,手机被一下猛烈的冲击震脱了手,胸口被勒紧,车头直冲对面山体,“周悠然——”“砰——”
……
……
“……闻乐!!!”
“嗯……我在……咳咳咳……呵……呼……”我尝试动作。
“你别动!呼吸,呼吸,别睡……喂,120么,我们在……”
“……闻乐,醒醒,你醒醒!”
“在,我在……呼……我,呼吸,不过,来……呼……”我趴在他身上,被挤压动弹不得,刚刚还没知觉,现在胸口开始剧痛,我感受到他在抖,“你,呼……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你坚持住,闻乐,别睡,120马上就来,”他声音也在抖,“闻乐,坚持住,嗯……坚持住……”他越抖越厉害。
“别哭,周悠然……”
“闻乐,你不可以有事,你听到了么,你不能有事,坚持住……”
“然然,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要你活着,活着,别离开我,闻乐……”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好像隔着层玻璃,“……我好恨你……嗯……”可我好像听见他说恨我。
“周悠然,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呼……别恨我……别恨我……”
“……闻乐!别睡!!”
“嗯……我在……”
我好像也在抖,浑身发冷,他的声音我渐渐听不清,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紧攥着我的肺不让我呼吸,我想死去大概就是这样。
“……活下去!活下去——”
*
*
*
我醒来是在一间病房里,睁开眼,周围围着许多机器,手被绑着,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倒是感觉不到痛,房间里除了我,他们都不在,我尝试按铃,手却够不着,身旁的监护在响,我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白得刺眼,对面墙上还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显示屏。房门被撞开,我看着急匆匆走过来的护士,她推着个轮椅。
“您好,先生,医生让我推您去做检查。”
“请问周悠然他怎么样?”
她走到我身边:“不知道。”
“是和我在一辆车上的人。”
“先生我得送您去做检查,我扶您坐下来。”她速度很快,我还没察觉,身上的那些仪器零件都不见了。
我坐在轮椅上,被她推着出门。
“请问,我手机在哪?”我要联系一下他。
“不知道。”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家属。”
“不知道。”
“不知道?”我被推进了一个大房间,中间有一张床,旁边围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看见我,一起走了过来,他们从轮椅上将扶我到床上,又被他们按着躺下,双手被绑住。“干什么?”
“给你做手术啊,还能干什么?!”戴口罩的人拿着手术刀对着我。
“什么手术?先放开我!”
“放开?不可能,哈哈哈哈,闻乐,”口罩被拿开,露出一张闻池的脸,“你都到我手里了,怎么可能放开,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出现张我熟悉的脸,他离我好近。“你醒了?”但有些模糊,我用力闭了下眼睛又重新睁开,“眼睛不舒服吗?”那张脸变得清晰,隐在发丝后的眼里布满血丝,整个眼睛都是红的肿的,胡茬冒了出来,瘦了。
我抬手,动了动,却感觉被什么扯着。“要什么吗?”他拉过我的手握在手里。
“然然……”喉咙很痛,说出来的声音暗哑难听。
“慢慢说,要不要喝点水?”
我轻轻摇了摇头:“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我的手被他握得很紧。
“没有就好,哪有人迎着撞上去的,你反人类么?周悠然。”在撞击发生前,他拼命往我这边打方向盘。
“怎么会有人都骨折了还要冲过来?”他眼角蓄着泪。
“那你要是受伤了还怎么给别人看病?伤到手,你的职业就毁了。”
他没说话,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
“我这不是醒了么,没事儿了。”我就着相握的手,给他擦眼泪。
他拉开我的手:“闻乐,人是真的会死掉的,你是醒了,也是差点醒不过来!”
“那不还差点么,别哭了。”我话刚说出,他反而哭得更凶,“对不起,我说错了。”
“你心脏停跳过一次。”
我看着他,不敢随便乱接话,只能一遍一遍给他擦眼泪,却越擦越多,他避开我的手,扭过头去,没继续说话。
“然然,”身体就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机器,到处不舒服,动作起来一卡一顿,“你抱我一下,好吗?”他慢慢靠过来倾身抱住我,虚贴着我。
我感受着他在我耳边呼出的潮气:“我怎么舍得丢下你,”我的手还被他握着,“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闻乐,”他哽咽着轻声说,“我……真害怕了。”
“别怕,然然,”我弄掉了手指上的东西,抚上他的背,“别怕,没事儿了。”身旁的仪器在报警,他直起身去看,然后拉过我的手,把一个东西套到了我的手指上,又用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脸:“阿乐,我去叫阿姨他们,你不要乱动好不好,你脖子这里,”他指着我右边脖子,“有个输液用的管子,还有身上腋下胸口这里,”他轻轻地隔着被子指了指我身上几处地方,“有好几根引流管,你自己呆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好。”
他出了门,确实很快乌泱泱的一大群人都进了来。
江女士憔悴了许多,也瘦了一圈。她走过来趴在床前,豆大的泪珠不住地往下滚:“阿乐……”
“妈,没事儿了。”
她不停地抚着我的脸,泣不成声:“嗯……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哥在她身后看着我,脸很臭,眼眶很红,伸过手来用力揉了揉我的头:“臭小子,你终于舍得醒了。”
江女士把他的手拉开:“你轻点儿。”
“妈,没关系的。”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还好,您别哭了,我不是醒了么。”
“嗯……妈妈这是高兴,”她又去摸我的头,一下又一下,“我儿子挺过来了,挺过来了。”我伸手去抚她眼角的皱纹,怎么抚也抚不平。
“妈,您先让医生给阿乐检查一下。”哥将江女士扶起来,床尾和床这侧站满了穿白大褂的。他们给我大致讲了我这一个月的情况,我竟然睡了一个月,一个月,我毫无知觉。我看了一圈床边围着的人,围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他在哪儿。
等人散去,他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歪着脑袋一动不动。
“哥,晚点,我想见一下爸。”他点了点头,看了眼沙发,就出去了。
江女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还拉着我的手。“妈。”我示意她看沙发,她看了眼,松开手,站起身,拿了旁边的毯子,慢慢走去给他盖上,他还是一动不动。江女士又走了过来,坐下。
“谢谢您。”
她凑近我,轻声说:“这些天,妈妈也算看明白了,想明白了,那孩子,是真心对你,你要是再不醒,我都不知道他要怎么活……有些事,是妈妈做错了,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下他母亲。”
“谢谢。”
她双手将我的手握紧,我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妈妈别无所求,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就可以了。”
我催着江女士也去休息,她脸色很不好,可她怎么也不肯放手,身旁的仪器跟着我的心跳节律性地响着,他还靠在沙发上,日光透过窗户洒下来,时间在一呼一吸之间滑走,我全身的知觉在慢慢复苏,胸前的痛感也在恢复。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等我再次醒来,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坐在旁边椅子上的人变成了周悠然。
“阿乐,你醒了?”
“嗯,你什么时候醒的?”
“天黑之前。”
“你晚餐吃了吗?”
“吃了,阿姨叫人送的。”
“好……然然,我想坐起来可以么?”
“可以的。”他去拿挂在床那边的遥控。
突然坐起,头还有些犯晕,我朝着他伸出手:“然然,过来。”
他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我抬头看着他:“这一个月,你怎么过的?……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嗯,有的。”
“我觉得你没有。”
“我有的。”
“周悠然,你瘦了,你明明累到不行。”
他没说话,低着头,没看我。
“今天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好么?”我拉了拉牵着的手。
他看向我:“今晚我陪着你。”
“我不需要陪,你回去好好休息,病房里医生护士都在,我没事儿的。”
“我陪你。”
“听话好不好?”
“我不要。”
他一旦认定的事就执着到可怕。“那你去里间休息,我有什么事叫你,这样行么?”
他稍稍点了点头,问我:“你要不要喝点水?饿不饿?”
“嗯,喝点水。”
他走去拿了瓶水,拧开,倒进杯子里,我看他把瓶子里剩下的水自己喝了,空瓶丢进垃圾桶。我不解地看着他,因为他在那仿佛等着什么,那杯水迟迟没有递给我。“然然。”
他听见我叫他,马上走了过来:“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我是想问你在干嘛呢?”
“我试试那瓶水有没有问题。”
“嗯?为什么要试试那瓶水有没有问题?你不是新开的么。”
“阿姨说现在要特别小心。”
我有些想笑,因为他很认真地对我说着些许不着调的话。“然然,闻池他不会用这种手段的,容易留证据,还有,万一有毒,你拿自己试么?”
“我只是试一下而已。”
“不许再为我冒险,”我拉过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上面的红肿还没消,“我不会再松手了,周悠然,”他无端被牵扯进来,还有许多未知的风险等着我,跟着我,“你怕不怕?”
他注视着我,认真而坚定地跟我讲:“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