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不一定成蝶》流逝旳青春

6、暴风雨（一）

　　暴雨在傍晚时分骤然停歇，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和空气中浓重的土腥气。

　　王佳佳浑身湿透地推开家门，第一眼看向玄关——没有王强的皮鞋。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烟酒和体味的酸腐气息弥漫在屋子里，但至少，此刻没有那个制造气味的源头。

　　她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另一半却提得更高。计划必须提前。

　　轻手轻脚地反锁大门，王佳佳光着脚踩过冰凉的瓷砖地，像一道影子滑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书房。

　　门上电子密码锁的红色指示灯，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独眼。王佳佳伸出湿冷的手指，按下四个数字：0-4-0-2。

　　张小菁的生日。

　　“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锁舌弹开。

　　这声音让王佳佳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多少次的殴打与折磨，都是以这声“嘀”为开场铃。她闭眼，强迫自己深呼吸，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淬火般的冰冷。

　　推门，进入，反锁。书房里混杂着烟味、霉味和一丝说不清的腥气。她的目标明确——书桌上那台黑色的台式电脑。

　　开机，等待。风扇的嗡鸣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她耳朵竖着，捕捉屋外任何一丝异动。

　　桌面弹开，图标杂乱。王佳佳记得半年前，王强醉醺醺地抓着她的手，教她怎么用最笨的方法搜索文件。“就、就这么简单……但你不许动别的，听见没？”

　　她点开搜索框，输入那串烙在记忆里的数字：10086。

　　“未找到结果。”

　　心一沉。不对，他当时好像点了别处……她快速浏览，最终在E盘找到一个名字简单的文件夹：0。

　　点开。里面赫然是两个文件夹：10086 和 10010。

　　她的手悬在鼠标上，指尖微颤。她知道里面是什么——王强酒醉后吹嘘的“战利品”，他控制受害者的“把柄”。

　　点开10086。视频自动播放。画面摇晃昏暗，但足以认出沙发上那个臃肿的男人是王强。女人在挣扎，发出模糊的呜咽。

　　王佳佳猛地移开视线，胃里翻江倒海。不能吐，没时间。她拖动进度条，视频是剪辑拼接的，场景变换，女人不同，但王强那张脸始终在中央。大约一小时。够用了。

　　关掉。目光锁定那个上了锁的文件夹：10010。剩余尝试次数：5次。

　　她试了王强的生日，错误。试了自己的生日，错误。还剩三次。

　　汗水滑落。她盯着文件夹，大脑飞速运转。不是生日，不是纪念日……忽然，她想起门锁密码——0402。

　　张小菁的生日。

　　一个用老婆生日当密码，收藏凌辱他人视频的畜生。她几乎要冷笑出来。

　　输入：0-4-0-2。

　　回车。文件夹应声而开。

　　里面两个视频文件。第一个只有五分钟，画面清晰，是她家客厅。沙发上，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在挣扎，一只手伸向镜头……是傅阿姨。视频无声，却比任何尖叫更刺耳。王佳佳想起那个傍晚，傅阿姨从她家走出来，头发乱了，扣子错了，却还对躲着的她笑：“佳佳，回家吧，外面冷。”

　　胃部的绞痛尖锐起来。她用力呼吸，压回翻涌的酸楚。

　　点开第二个视频，半小时。角度固定，是隐藏摄像头拍摄。卧室里，年轻的女人背对镜头穿衣，肩膀颤抖。她转过身——是赵晚晚老师。比照片更憔悴，脸上有指痕，她在无声地流泪，绝望几乎穿透屏幕。

　　证据。铁证如山。

　　王佳佳猛地回神，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赵青青给的那部旧手机。但怎么把电脑里的东西弄进去？她不会用数据线直连。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不是王强（他用指纹锁），是张小菁回来了！

　　王佳佳瞬间做出决断。她迅速关掉视频播放器，但没有关电脑。拉开书房门，正好对上张小菁惊愕的脸。

　　“你……你从哪儿出来的？！”张小菁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书房。”王佳佳异常平静，“妈，你手机借我用一下，立刻。”

　　“你疯了？！那是你能进的地方吗？！你爸知道了会——”张小菁的尖叫戛然而止，因为王佳佳已经不容分说地从她裤袋里抽走了那部老旧手机。

　　“还给我！白眼狼！你想害死我们吗？！”张小菁扑上来抢。

　　王佳佳侧身躲开，闪回书房，再次反锁。门外立刻传来捶打和哭骂。

　　没时间了。王佳佳找到一根脏兮兮的数据线，哆嗦着手连接手机和电脑。老旧的接口接触不良，试了三次才识别。她找到那两个视频文件，复制，粘贴到手机存储空间。

　　进度条开始缓慢爬行。1%...2%……

　　门外的捶打变成了绝望的哭诉和咒骂。王佳佳充耳不闻，删掉张小菁手机里所有能删的垃圾文件，腾出空间。进度条快了一些。

　　70%...80%……

　　传输完成！

　　她拔掉数据线，清除电脑上的操作记录，快速检查房间，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然后，她的手摸向书桌抽屉——平时王强会在这里放些零钱。

　　果然，摸到了两张百元纸币。她毫不犹豫地塞进口袋。

　　最后，她重新打开10086文件夹，截取了三张最清晰、最具辨识度的图片：一张有王强的正脸和客厅背景；一张能看见宾馆模糊的门牌号；第三张是某个受害女性的局部特征（避开脸部，但带有独特的饰品或胎记）。

　　这些图片不是现在要发的。直接用张小菁的手机发等于自杀。

　　她将图片保存在赵青青给的旧手机里一个隐藏文件夹。然后，她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用张小菁的手机，登录了王强的电子邮箱（密码她曾偷看到过）。她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填入王强的邮箱地址，正文只打了三个问号“？？？”，将那三张截图作为附件添加。

　　但她没有发送。

　　而是将这封邮件保存为草稿。

　　这是一个定位标记，也是一个无声的示威。当王强下次登录邮箱时（他很可能会，因为他用邮箱接收某些“交易”信息），他会一眼看到这封未发送的、带着致命附件的草稿。他不知道是谁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这种未知的威胁，比直接收到短信更能滋生猜疑和恐惧。

　　做完这一切，她彻底清除了张小菁手机上所有的操作痕迹，包括浏览器历史。

　　拔出数据线，关电脑，最后检查。拉开门时，张小菁已瘫软在门口，脸上泪痕斑驳，眼神空洞。

　　“妈。”王佳佳蹲下，把手机塞回她冰冷的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手机还你。今天你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如果我爸问起，你就说我放学后去同学家写作业了，很晚才回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张小菁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这样你才能安全，小军才能安全。”王佳佳补上最后一句，直击张小菁最脆弱的地方。

　　她起身，穿上湿冷的鞋子，拉开家门。楼道昏暗，雨后清冷的空气涌进来。

　　口袋里，那部旧手机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焚毁地狱的火种。还有那两百块钱——这是她下一步的资本。

　　她需要立刻去办一张不记名的手机卡。然后用它，在恰当的时机，给王强发送第一条真正的“问候”。

　　钉子已经埋下。
　　迷雾已经布好。

　　她走进夜色，朝着街角那家营业到很晚的通讯小店走去。

　　------

　　雨持续到午夜才渐渐停歇。对四季分明的北方来说，这样绵长的秋雨并不多见。

　　赵青青撑着伞回到楼下时，抬头看了一眼六楼自家窗口——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夜色里晕开一小团暖意。

　　她愣了一下。出门前她明明关了灯。

　　楼道里比平时更暗，声控灯坏了两层。她摸索着爬上六楼，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就闻到了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混合着食物香气的暖意。

　　门从里面打开了。

　　王佳佳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校服外套还在滴水，在地板上聚起一小滩水渍。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有种……罕见的生气。

　　“回来了？”王佳佳侧身让她进门，声音清脆，“家里没有炒菜的锅，我用电煮锅做了小火锅。快进来，外面冷。”

　　说完，她转身就朝厨房走去，脚步轻快。

　　赵青青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恍如隔世。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下雨的傍晚。她放学回家，推开家门，姐姐赵晚晚会从厨房探出头来，用同样温软的声音说：“回来了？快去换衣服，饭马上就好。”

　　那时父母忙着做生意，家里常常只有她们姐妹俩。姐姐从不对她发脾气，她磨蹭着写作业时，姐姐只会无奈地摇头，手指轻轻点她的额头：“你啊，你啊。”

　　然后姐妹俩会一起笑起来，笑着笑着，饭菜就凉了。

　　“赵老师？”

　　王佳佳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女孩已经端着冒着热气的电煮锅从厨房出来，小心地放在客厅茶几上。一抬头，看见赵青青还站在敞开的门口发呆。

　　屋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王佳佳打了个寒颤。她走到门边，侧身用墙壁挡住风，又喊了一声：“赵老师，门……”

　　赵青青这才回过神，赶紧关上门。屋内的暖意瞬间包裹上来。

　　“你……”她看着王佳佳还在滴水的衣服，眉头皱起来，“怎么不先换身干衣服？感冒了怎么办？”

　　王佳佳低头看了看自己，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事，不冷。”

　　“怎么不冷？手都冰成什么样了！”赵青青碰到王佳佳的手，冰凉得吓人。她几乎没多想，一把拉住女孩的胳膊就往浴室带，“先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找衣服！”

　　“哎……等等！我自己走！”王佳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慌，挣扎了几下，但赵青青力气比她大得多，几乎是半拖着把她推进了浴室。

　　“往右是热水，左是凉水。”赵青青快速交代，“洗暖和了再出来。我去给你找衣服。”

　　“砰”的一声，浴室门关上了。里面传来王佳佳有些无措的声音：“我……我真的可以自己来……”

　　赵青青没理她，转身去卧室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翻出几件自己早年的旧衣服——对王佳佳来说肯定太大了，但总比湿衣服强。

　　她把衣服搭在浴室门把手上，又想起什么，快步去开了空调，调到暖风。然后冲了两包板蓝根，放在客厅茶几上。

　　做完这些，她才注意到家里的变化。

　　地板明显被拖过，在灯光下反着光。小阳台上的花盆被重新摆放过，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排得整整齐齐。厨房里更是焕然一新——灶台擦得干干净净，菜板菜刀洗过立在沥水架上。冰箱里那些蔫了的蔬菜被收拾出来，洗净切好，整齐地码在盘子里：白菜、生菜、冻豆腐、豆皮……还有一小碗剥好的蒜。

　　电煮锅旁边，火锅底料已经拆开放在小碗里，一袋虾滑和火锅丸子也摆好了。

　　这孩子……是有点强迫症吧？赵青青看着这过分整洁的一切，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出来，摸走了衣服。

　　又过了几分钟，王佳佳穿着赵青青的旧T恤走出来。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垂到大腿，像条裙子。裤腿挽了好几圈，还是拖在地上。

　　“吹风机在洗手池旁边。”赵青青走过去，“我帮你吹？”

　　“不用。”王佳佳几乎是抢着说，脸有点红，“我自己会。”

　　赵青青看着她侧脸湿漉漉的碎发，皮肤被热水蒸得粉嫩，突然觉得这孩子……其实挺乖的。

　　她抬手试了试王佳佳的额头温度，还好，没发烧。“把头发吹干，然后喝掉那杯板蓝根。我去冲个澡。”

　　等赵青青洗完澡出来，王佳佳已经乖乖坐在沙发上，头发半干，板蓝根喝完了。茶几上的电煮锅重新插上电，汤底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开饭吧。”赵青青走过去，从冰箱翻出最后一点小米椒和香菜，“能吃辣吗？”

　　王佳佳摇头：“不知道。没吃过。”

　　“那就少放点尝尝。”赵青青麻利地调了两碗蘸料，一碗辣的一碗不辣的，“来，给你加勺麻酱，一会儿用原汤化开，香味就出来了。”

　　她说话时手舞足蹈，表情生动得和课堂上那个严肃的英语老师判若两人。

　　王佳佳看着她，突然想：要是赵老师上课也这样，他们班的英语成绩肯定能突飞猛进。

　　两人一个坐沙发，一个坐小凳子，围着小茶几吃火锅。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窗户，屋外的雨声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这一刻，在这个简陋却温暖的小房子里，某些尖锐的东西暂时柔软了下来。

　　---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

　　赵青青看了眼时间，拿起手机：“我得给你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你今晚住这儿。”

　　王佳佳正在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用打。他们不会在意的。”

　　“那也得打。我是老师，这是我的责任。”赵青青找到王强的号码拨过去。

　　忙音。没人接。

　　她又打了两次，还是没人接。

　　“你看，我说了不用打。”王佳佳把碗筷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来。

　　赵青青想了想，发了条短信过去：“王佳佳爸爸您好，我是赵老师。佳佳今晚在我家补习，时间晚了，就让她住我这里了。明天早上我直接送她去学校。请放心。”

　　发送。然后她看向厨房里那个瘦小的背影：“你……想在这儿住多久？”

　　水声停了。王佳佳擦着手走出来，眼睛眨得很快——这是她紧张时的表现。

　　“住到……下周三。”她说，声音很轻，“可以吗？”

　　“我当然没问题。”赵青青看着她，“但为什么非要住这儿？别说是为了帮我，我不会信。”

　　王佳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需要时间。我父亲每天下午四点半以后会出门，大概两三个小时。我要利用这段时间……在家里布置一些东西。为周五做准备。”

　　“布置什么？”

　　“一些……能让他说实话的东西。”王佳佳没有细说，但眼神很坚定，“但我不能让他看出来我在准备。所以这几天，我不能每天按时回家。住在这里，他会以为我一直在‘接近’您，不会起疑心。”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赵青青心里清楚，这孩子肯定还藏着更多计划。

　　“行。”她最终点头，“那就住到周三。但你得答应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

　　王佳佳很轻地“嗯”了一声。

　　十点半左右，赵青青的手机响了。是王强回过来的电话。

　　她开了免提。王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刻意压制的兴奋：“赵老师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在忙，没接到电话。佳佳在您那儿啊？哎呀太麻烦您了！这孩子真是……怎么好意思呢！”

　　王佳佳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她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王强的表情——一定是那种故作矜持，实则眼底放光的模样。他肯定已经在幻想，赵老师这样“关心”学生，是不是对他也有意思。

　　“不麻烦。”赵青青的声音平静，“佳佳最近学习有些跟不上，我想给她补补课。正好我这儿离学校近，这几天就让她住我这儿吧，方便。”

　　“好好好！太好了！”王强的声音几乎要压不住喜悦，“那就麻烦赵老师了！您真是……真是太好了！佳佳能遇到您这样的老师，是她的福气！”

　　又客套了几句，电话挂断了。

　　王佳佳抬起头，和赵青青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某种默契在沉默中建立。

　　“去睡吧。”赵青青说，“小房间的床单我换过了。”

　　王佳佳点点头，起身朝小房间走去。关门前，她回头看了赵青青一眼，很轻地说：“谢谢。”

　　门关上了。

　　赵青青坐在客厅里，听着窗外又渐渐大起来的雨声，心里乱成一团。

　　这个孩子太复杂了。她身上有受害者的伤痕，也有帮凶的阴影。她讲述傅阿姨和姐姐的遭遇时，那种平静让人心惊。可她做饭、打扫、乖乖吹头发喝药的样子，又那么……像个普通的孩子。

　　该相信她吗？

　　该把她当作复仇的工具，还是该保护的学生？

　　赵青青没有答案。

　　---

　　小房间里，王佳佳关上门，从书包里摸出那部旧手机。

　　下午从家里出来后，她用王强抽屉里拿的两百块钱，在街角小店买了一张不记名的手机卡。现在，她把卡装进赵青青给的旧手机里。

　　开机。新建联系人，输入王强的手机号码。

　　然后，她从相册里选了三张下午截取的图片——都是从10086文件夹的视频里截的，能清楚看到王强的脸，但女人的脸都做了模糊处理。

　　第一张：王强在客厅沙发上的侧脸，背景是她家那面贴满奖状的墙。
　　第二张：某个宾馆房间，门牌号模糊但可辨。
　　第三张：一只女人手腕的特写，上面有独特的纹身。

　　她将这三张图片，分三条信息发送过去。

　　没有文字。只有图片。

　　发送时间：晚上十一点零五分。

　　她知道王强这个时间通常还没睡。如果他正在“忙”，手机会静音。但等他忙完，看到这些不明所以的图片，第一反应不会是报警——他不敢。而是会疑惑，会不安，会猜测是谁发的，有什么目的。

　　她要的就是这种不确定感。

　　果然，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王强回信了。

　　【？】

　　只有一个问号。

　　王佳佳等了三分钟，才回复：【认识这些地方吗？】

　　王强：【你他妈谁？这些照片哪来的？】

　　王佳佳：【一个知道很多事的人。比如傅兰，比如赵晚晚。】

　　这一次，等了更久。足足十分钟。

　　王强：【你想干什么？要钱？】

　　王佳佳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上钩了。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城市夜景。

　　雨又下大了。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像洒了一地的玻璃渣。

　　该收线了。

　　她回到床边，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不要钱。要你记住——有些债，迟早要还。】

　　发送。

　　然后，她拔出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旧的手机重新关机，塞回书包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王佳佳躺回床上，拉好被子。

　　窗外的雨声渐渐模糊，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最后想的是：明天，要去哪里再弄一张手机卡呢？

　　还有三天。

　　三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要么解脱，要么毁灭。

　　她闭上眼，在雨声中睡着了。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王强盯着手机屏幕上最后那条信息，脸色铁青。他反复拨打那个陌生的号码，听到的只有“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操！”他狠狠把手机砸在墙上。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躺在床上的女人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王强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睡你的。”

　　但他自己睡不着了。

　　傅兰。赵晚晚。

　　这两个名字，像两颗埋了多年的钉子，突然被人从记忆深处撬动。

　　是谁？

　　到底他妈的是谁？！

　　雨还在下。这座城市里，有人安然入睡，有人辗转难眠。

　　而命运的齿轮，已经咔哒一声，咬合到位。

　　再也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