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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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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辛夷赶到散修盟时,发现纪陵游正睡着大堂角落的躺椅上,用一本薄册松松盖住了脸部,遮去了眉眼与上半张脸的轮廓,只露出清晰的下颌线与一截冷白的脖颈。整间屋子空荡荡,除他外再无旁人。
许是今日没有委托单子,盟里才这般冷清。
她不好意思打搅他,只好轻手轻脚地走到柜台,找来纸笔打算留张纸条。
【多谢你,我拿下了大比的奖励,顺利圆梦,意外的是我成了你哥的徒弟。从今往后,我就要潜心修炼了。】
【你的朋友,李辛夷。】
墨迹缓缓晕开在纸上,她捧着笺纸等了片刻,待墨色彻底干透,取过柜上一只小招财猫,稳稳压在纸角。
做完这一切,李辛夷没有立刻走,只是安安静静望向躺椅上的人,确认他确实没有转醒的迹象,才遗憾地挪步。
当她准备跨出门槛时,躺椅上的人却悠悠发话,听不出半点睡意。
纪陵游摘下脸上的册子,半撑起身,“你可真没良心,这就要走了?”
李辛夷瞪大双眼,收回脚,三两步走到纪陵游身边坐下。
“你没睡啊?”
“嗯哼。”
“那你刚才为啥要装睡?”李辛夷有些无语。
他目光落在柜台上那被压着的纸条,又移回她脸上, “我看看你会不会一声不吭就走,果然没料错,唉。”
李辛夷懒得搭理,选择性忽略他的阴阳怪气,“对了,我这回不仅圆梦,还圆了个大的。”
“我现在是你哥的徒弟了,厉害不?”
李辛夷反将纪陵游一军,见他错愕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纪陵游的脸色变了又变,强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两个字,“恭喜。”
李辛夷给两人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接着道:“大恩不言谢。往后你遇到困处,李某定出手相助。”
纪陵游挑眉,也很干脆道:“说定了。”
“不过,我现下就有个忙需要你帮。”
“你说。”
纪陵游忽然压低声音,神秘道:“往后你要是得到了木系灵髓珠,还请交于我。”
他声线低哑,“不瞒李道友。我自幼患疾,需以木系灵气温养神魂,方得稳定病情。就是不知会不会太麻烦你。”
李辛夷闻言心下微恻,念及他的照拂,本想应下,可转念一思量,木系灵髓珠于她而言是精进修为的关键物品,全数赠予实在有碍自身修行,权衡片刻,还是坦诚说出了想法。
“我们五五开,一人一半吧,你看如何?”
“可,”纪陵游答应得爽快,仿佛早就预见她会这么分配。
“若是我不在,你直接放在我卧室书桌上的匣子即可。”
然后他递给李辛夷一把钥匙,叮嘱她不要交给任何人。李辛夷将其藏妥帖了,见时辰不早,与他再寒暄了几句便很快离开。
“遵守诺言哦。”
李辛夷不曾回头,“知道啦!”
她心情不错,步履轻松,发觉这世界其实也蛮有趣的。
在她离去的几乎同一时刻,纪陵游面上笑意如冰雪消融,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散修盟大门紧紧闭上,大堂内昏暗下来。纪决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好久不见。”
纪决明打探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坐到李辛夷方才的位置。
“兄长可是有事?”
纪陵游坐到他的对面,眼底一片晦暗。
“没事就不能来吗?”纪决明面上的表情看不真切,清俊的面庞半明半暗。
“来看看我的弟弟,在和我的徒儿做些什么。”
纪陵游看他没有半分退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摆出一副认命的模样,“我都招。”
桌下,他悄然握住袖中传音玉简。
“兄长有所不知,”他故作玄虚道:“其实李道友仰慕你已久,这才一心想拜入天衍剑宗与你做师兄妹,向你讨教剑法。”
“不曾想误打误撞直接成了你的徒弟,她更是欣喜若狂。”
纪陵游指尖微紧,语气仍撑着几分散漫:“你既查过,该清楚是我带她去的大比,她今日来,不过是道谢。”
他现在满嘴跑火车,至于李辛夷那边该如何应对,就不关他的事了。
纪决明指尖仍轻抵杯壁,语气平淡:
“欣喜若狂?”
他微微偏头,“她若真那般仰慕我,方才见你装睡,又为何只留字条、不敢声张,连当面多说一句都不愿?”
纪陵游心头猛地一紧,一时竟接不上话。
经纪决明这么提醒,他有些慌乱,更多的却是不合时宜的窃喜。
是了,他都还没注意到她对他的细心。不枉他这么大费周章。
纪决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你引她入大比、助她入我门下,又与她私下会面……”
他顿了顿,眼底无波,“你说,我是该信你一片好心,还是信你在养一枚,好用的棋子?”
“你想多了。”
纪陵游知道自己骗不过他,喉结微动,索性不再多说,“兄长,该交代的我都说完了。请回吧。”
他像是想起什么,迟疑几秒,补充一句:
“……李道友是个好人,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啊。”
“你当好自为之,”纪决明冷冰冰道,终于停下把玩茶杯的动作。
“念在兄弟情分上,今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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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李辛夷赶回山门,向值守的两名弟子展示出弟子令。
那两人吊儿郎当地接过弟子令,上下打量着她,道:“不好意思,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你自便吧。”
李辛夷奇怪道:“可你早上分明说了没有门禁,眼下又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已经火大。才刚入门,这天衍剑宗便有好几个人想欺负她,把她当什么了?
“哟呵,”为首的居高临下看着她,“想过这道门么?”
他一只手掂了掂腰侧的钱袋,“你懂的。”
李辛夷扶额,这么低端的招数也是让她碰上了,不过气人倒是真气人。
“现下你有两个选择,”她歪着头,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一,放我进门,你去戒律堂请罪;”她十指交叉,狠狠往前一送,骨节接连爆响,“二,我揍你一顿再进门。”
“快点选,”她猛地出手,一把夺回弟子令,直接把对方扯得踉跄几步。
对方显然没想到李辛夷会反击,一时接不上话,指着她“你你你”个不停。
“反了你了!”
为首的那个当即拔剑,眼看就要刺在李辛夷的肩头。
李辛夷啧了一声,运起灵力准备格挡。
可想象中的冲击并未到来,她定睛,眼前闪出了一片火花。
嗯?
光亮熄灭,为首的弟子被甩到地上,另一个弟子顺势跪着求李辛夷别打他。
纪决明缓缓收回剑,转过身来看她,“可有受伤?”
“你怎么在这?”
这番动静太大,还是惹来了巡逻弟子。
“你先冷静下,我来处理。”
巡逻弟子一行四人快步掠至山门,见地上滚着两名值守、纪决明负手而立,当即收了法器,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见过纪师兄!”
天衍剑宗上下无人不知,纪决明虽是内门弟子,却是宗主亲传、同辈首席,说是兼执掌搜查之权,其实话语权仅次于宗主长老。
那两名原本嚣张的值守弟子一见这阵仗,脸色瞬间惨白,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纪师兄饶命!是我们一时糊涂了,但绝无害人之心。”
“而且、而且是她先动手的!”那人立刻指着李辛夷,满脸狼狈。
李辛夷抱臂呵呵两声,“你好意思吗?”
她一步一步,紧逼那人,“今日上午,你欺骗同门弟子,说天衍剑宗没有门禁。现在我回来,你不仅要我交钱,还首先出手伤人。”
“若不是我师父赶到,恐怕我这肩膀就要废了吧。”
她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角。有纪决明在,她当然要赶紧抱大腿,能少一事是一事。
纪决明目光扫过地上二人,“值守山门,徇私索贿,刁难新入门弟子,更敢在山门前拔剑相向,触犯门规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二条,按律,杖责三十,扣除半年月例。”
另一名弟子连声叫冤,几乎要哭出来:“我没有打人啊,纪师兄你要为我主持公道哇!”
“你包庇同伙,纵容他人触犯门规,理应杖责十五。”
李辛夷幻痛了,“嘶”了一声,又刚好与另一名弟子惊恐的目光对上。
于是她上前扯了扯纪决明的袖角,不好意思地示意他低头。
“嗯……那个人其实没有很大过错,能不能给他免去杖责?”她试探着问。
她是想让欺负她的人受罚,但不想牵连到他的跟班。
纪决明垂眸,面上依旧温和平缓,却没有半分要顺着她的意思。
“我知道你心善,”
他的声音只二人听闻,“可惜,此事不能依你。”
李辛夷一怔,事情好像超出她的控制了。
“规戒律下,无分首从。”纪决明直起身,“今日轻饶,日后烦扰不断,我不喜。”
于他而言,这两个弟子深夜滋事,扰了清静,本就该罚。
更何况他本身就心情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