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车夫•铁牛》张茉茉

9、雪岭猎踪 进山之前的

　　梅镇的风裹着松针的清香，吹过镇北头那片低矮的土坯房时，铁牛的脚步顿了顿。眼前这间屋子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墙根下堆着捆好的柴火，一只黄狗趴在门边，见有人来，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叫，只是警惕地盯着一行人。门上挂着的兽皮帘子微微晃动，里面传来劈柴的“咔嚓”声——那便是老猎户陈猎爷的家了。

　　铁牛上前，轻轻掀开兽皮帘子，屋里生着火炉，暖烘烘的，墙上挂着兽皮、弓箭，角落里堆着晒干的草药，陈猎爷正蹲在地上劈柴，斧头起落间，木屑飞溅。“陈猎爷，打扰了。”铁牛抱着蓝儿，将同仁药铺掌柜的话说了出来，末了又递上那张写着“雪莲”的药方，“我们是同仁药铺陈掌柜介绍来的，想问问您，这雪莲能不能采，或者您知道哪儿能采到？”

　　陈猎爷放下斧头，接过药方，借着炉火的光仔细看了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从墙角的陶罐里倒了两碗热水，递给铁牛和小梅：“坐吧，这雪莲啊，不是寻常东西。”他坐在火炉旁的木墩上，语气沉了下来，“它长在雪线以上的陡坡上，那地方风大，积雪常年不化，脚下是碎石和冰棱子，一不小心踩空了，就是掉进雪窟窿，连尸骨都找不着。去年冬天，就有两个年轻猎户去采，一个摔断了腿，另一个……再也没回来。”

　　铁牛听着，心里一沉，怀里的蓝儿似是察觉到大人们的紧张，也安静下来，小手攥着铁牛的衣角，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陈猎爷。王叔坐在一旁，轻声咳嗽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愧疚：“铁牛，要不咱们别采了，这太危险了，我这身子，熬一熬也就好了。”

　　“不行！”铁牛立刻打断了王叔的话，眼神坚定地看着陈猎爷，“陈猎爷，不管多危险，这雪莲我们都要采。王叔的病不能拖，大妞小姐的线索也不能断。您要是知道路，能不能告诉我们？我们自己去采。”

　　陈猎爷看着铁牛眼里的光，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墙上挂着的一副旧弓箭和一个皮质药篓：“我自己去采过几次雪莲，路熟，也知道哪儿安全些。这样吧，我带你们上山，采到了，你们给我一块大洋就行，采不到，我也不要你们的钱。”

　　铁牛愣住了，没想到陈猎爷会主动提出带路，又只收这么少的钱，连忙鞠躬道谢：“太谢谢您了，陈猎爷！我们一定会听您的安排，绝不乱来。”

　　陈猎爷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不用谢。我年轻时，受过王老爷的恩惠，他待我们这些山民不薄。你们找大妞小姐，也算是帮王家办事，我帮你们，是应该的。”他说着，开始收拾上山的东西——干粮、绳索、火镰、厚棉袄，还特意给蓝儿准备了一个小布兜，里面装着晒干的红枣。

　　小梅在一旁帮着收拾，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陈猎爷，您说这雪莲长在陡坡上，那咱们怎么上去？会不会遇到野兽？”

　　陈猎爷点点头，语气严肃起来：“野兽倒是少见，山上太冷，它们大多都往山下去了。主要是路难走，而且雪线以上容易起大雾，要是迷了路，就麻烦了。咱们得选个晴天出发，还得带上足够的干粮和水，万一遇到雾，就找个避风的地方等雾散。”

　　铁牛点点头，看着陈猎爷准备的东西，心里多了几分底气。他摸了摸怀里的蓝儿，又看了看王叔和小梅，说：“好，咱们就选明天出发。今天咱们再去买些厚棉袄和干粮，把装备准备齐全了。”

　　当天下午，一行人去了镇上的集市，买了厚实的棉袄、棉鞋，又买了足够的干粮——窝头、腊肉、红枣和糖，还特意给陈猎爷买了两瓶烧酒，说路上御寒。蓝儿坐在铁牛的洋车上，看着大人们忙来忙去，小手抓着一个糖块，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傍晚时分，铁牛回到仁心堂，把要上山采雪莲的事告诉了老郎中，老郎中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山里冷，记得多穿些，药篓里的药草别沾了雪，不然药效会差。要是遇到雾，千万别硬走，找个地方等雾散，安全最重要。”

　　“谢谢老先生，我们会小心的。”铁牛恭敬地说，心里满是感激——这一路走来，遇到了这么多好心人，他更加坚定了要把王叔治好，把大妞小姐找到的决心。

　　夜深了，梅镇的灯火渐渐熄灭，铁牛坐在客栈的床边，看着怀里的蓝儿，又看了看窗外的雪岭——山上的雪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看起来美丽，却藏着危险。他知道，明天的上山之路不会轻松，可能会遇到陡坡、大雾，甚至会有意外，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了王叔，为了蓝儿，为了大妞小姐，他不会退缩。

　　蓝儿靠在铁牛的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角，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铁牛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蓝儿，明天咱们上山采雪莲，治好王叔的病，好不好？”蓝儿似乎听懂了，在梦里“嗯”了一声，嘴角还带着笑。

　　窗外，雪岭的月光依旧明亮，像在为明天的冒险指引方向。铁牛看着怀里的蓝儿，又看了看桌上收拾好的装备，心里默默发誓：不管多难，他都会带着蓝儿，带着伙伴们，平安采到雪莲，再踏上寻人的路。车轮与摇篮，还有这雪岭上的猎踪，都将成为他们前行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