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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旧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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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萧京禧是在皇帝这吃的,皇帝不喜欢兔肉,为了萧京禧还是摆上两道。
桌上牛羊肉多,还有桃子,一看就是地窖里保存的,果肉不及当季的新鲜,倒是难得。
太子也来了。
外面宫人请安声,帘子一撩,萧京禧望过去就察觉到不好,“皇兄好似很疲惫。”
太子先给皇帝请安,这才回话:“这几天路上奔波的,睡不习惯,总是难眠。”
皇帝一口羊肉嚼着,就没说话,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挥手让人坐下。
“只是一时不习惯倒还好,总能调整过来,别是病了。”萧京禧挨着皇帝坐下。
习不习惯的,这都出来半个月了。
她也没猜测其他原因,就是想着太子能有什么事这么“愁”。
太子脸上挂着乌青,眉眼间多了几分郁气,自咍:“就是睡不踏实,还是自己的原因,平日里养的娇贵,一处不适就处处不适。”
太子本以为这么说,皇帝多少会批评他几句,往常也是这般,也不能说是教训,就是父亲对儿子的赐教罢了。
可这回,皇帝什么都没说。
萧京禧也只管叉桃子果肉吃,“皇兄尝尝,吃着没七月里好,倒是难得保存不坏。”
太子就尝了。
在皇帝面前,萧京禧表现的可比太子自在得多。
明明是天家父子吃饭,可……
你要是说天家父子没有纯粹的亲情,可你看皇帝和萧京禧呢?你要说孩子就这两个怎么会不亲热,可你看皇帝和太子呢?
曹大监在一边,心里直叹气不说,还有些难受。
这对父子的仇恨是永远解不了了。
……
日子一晃,终于是换了水路走。
大小船只,还有护卫船,七七八八有四十余艘。
自从海上贸易开始,萧国的船业制造技术就迅速发展起来,现如今的船只已经不是以前的小渔船了,船身不仅高大还坚固无比,毕竟海上航行危险未知,这样才能最大保障货物安全,换来金钱。
内陆运河不比大海宽阔水深,所以用的船只也不是大型货船,但也比一般的要好,皇家用的更讲究安全舒适,对速度要求倒没那么高。
船队出发前一天的休整时间,是用来采补物资,还有安排沿岸军队护卫的。
开船前一天,萧京禧还很兴奋,站在甲板上吹江风,看落日游鱼,还憧憬着游船垂钓。
结果,她晕船了。
初发症状来的又猛又烈,人在船上已经不能站住,甚至坐着也晕,头脑发胀,水喝下去都要晃出来,更别提吃饭。
两个嬷嬷八个贴身婢女急得不得了,太医轮流来看,开了药喝了吐吐了喝,无甚大用。
最后嘴里含着生姜或者山楂片,鼻烟壶里放入开窍醒神的药闻着,又是医女来按摩穴位,才能堪堪合眼睡一会。
江昱修来看过,太子来看过,四妃也来看过,皇帝更是急得不得了。
玄医子被请来,皇帝对他客气的很,“神医看,可有法子让朕的爱女舒服一些?”
“草民这里有些草药丸子,就怕陛下公主嫌弃粗使。”
玄医子年过八十,精神面貌却比五十多岁的皇帝还要年轻,花白的头发盘成丸子用木簪子簪住,里面竟还能找出不少黑发。
“神医的东西哪有嫌弃的。”
皇帝已经见识过玄医子的医术,异常信任,连忙叫人把药好生拿去给公主服用。
第二日,常嬷嬷来皇帝面前回话,说是公主能睡整觉,早膳也能吃进去了。
皇帝一连说了三个“好”,重赏玄医子。
玄医子孤身一人,又没个徒子徒孙的,还是个老道士,按说应该不贪图钱财,但是人家才不,金银珠宝来者不拒,手里有钱了就吃好喝好,每每到了地方靠岸,还要出去游玩一圈,甚至烟花脂粉等地也能有他的身影。
皇帝知道了,不过是赞一句随性。
也就是不管他的意思。
十一月初,玄医子就在岸边停靠的时候,提出告辞,他要继续云游四方去。
“陛下心愿已成,草民也无大用了,还望陛下看在草民年岁已大,潇洒一生的份上,叫草民就此离去吧。”
皇帝也不留,“希望与神医还有见面的机会。”
玄医子大笑一声,抚须而去。
再见就是幽幽黄泉之下咯。
萧京禧虽能吃饭,吃的也还是一些清淡的流食,后厨为了让公主开胃,各种鲜香的食材变着花样做。
现在桌上就摆着一盘炸小鱼小虾,撒了孜然和芥,很香。
萧京禧很喜欢,这东西嚼起来外酥里嫩,鱼没有刺,虾壳不硬,一口一口的根本停不下来。
江昱修进来就见她吃着呢,脸色还有点苍白,她自己一边吃,还不忘拿着蒲公英叶子喂兔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新鲜草。
“才用膳?”江昱修问。
现在过时辰了。
此处是船尾二楼的一处半镂空阁楼,四周雕花窗做成凤凰展翅的模样,配上花卉相衬,往外走两步,就是露天台。
萧京禧擦干净手指,“是一直吃到现在。”
她独占一整艘船,要来找她就先需要两船并排驾驶着靠近,所以船夫要搭木梯木板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层层上报到她这里。
她事先知道江昱修要来,这会子就没怎么动。
“陪我吃一点。”
“还好不是吃饱了来的。”
江昱修抱起兔子放在自己腿上,这兔子还有野性,想咬他。
“喝点汤?”萧京禧问他。
“可以。”
见他抱着兔子不放,萧京禧道:“这只带回去不能和朱朱一起养。”
朱朱就是那只幼狐,经过御兽园训练后,一直养在公主府,那狐狸不怎么亲人,她也不怎么记起来。
狐狸吃兔子,她倒是养了对天敌。
“野兔容易受惊,也不一定能养熟”江昱修道。
“养不熟就煮熟。”
青枝添了一副碗筷来,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琐碎的杂事。
黄昏夕下,江水平静的水面长出黄灿灿的鱼鳞,向后看一条条金色水波慢慢散开,向南方迁徙的鸟群飞过,没有颜色,变成了墨点。
“半江瑟瑟半江红,今天才得以看见是一幅怎样的景色。”萧京禧感慨。
他们搬了躺椅到露台上,懒散的躺着。
江昱修:“浮光跃影。”
他痴痴看着她侧颜,又道:“过完年,要不我们求陛下让我们在故都多待几天?那边的冬天孤清、湿冷,但冬日短,能赶上最早的踏青。”
他到底没她约束多,还是有机会离开京城到处看看的,此前就来过故都,也是三月里草长莺飞的时节。
萧京禧在脑海中描绘画卷,闻言嗯了一声,轻轻答应。
……
京城的船队于十一月十三到达故都。
岸边乌泱泱一群人,都是候着的旧时老臣、世家、贵族,平民百姓没有机会进来。
打头领队的,是位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鲐背老人,人称张公。
赤黄色的龙袍首一现身,底下众人连忙跪倒,山呼万岁。
皇帝也是怀揣着满腹心酸走下船,“没想到有一日再回来,朕都要入棺材了。”
左相连忙拱手:“陛下正值壮年,何必说些埋汰之言,陛下还要领着萧国走几十年呢。”
“嘿,你也老精怪了。”皇帝指着他笑。
历代皇帝,最高寿的也就活了个六十八,而皇帝,今年已满五十八。
京城跟来的官员和故都的旧臣对上,其中有些人是旧识,大部分却都是首次会面,一时之间,两拨人心绪交杂,各自思量。
张公眼含热泪,拜倒在皇帝脚下,“陛下!老臣真是没想到还有再见陛下的一日呐,真是老臣三生有幸,叫臣的愿言被神佛听见,这才残喘着一口气,等到陛下来了!”
荣国公差点一个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顾忌着他国公的身份才忍住。
还再见到陛下,除了这次,之前见到的时候,皇帝还不是皇帝呢!
皇帝扶了一把,没让人真的跪下,又说了好些宽慰之语。
总要在两边臣子前来这么一番感情吐露才好,不然怎么展示出旧臣对国主的思念、皇帝对故土的思念呢。
张公擦了泪又道:“臣等为陛下接风洗尘,特地办了宴会,恭迎陛下御驾。”
后边的萧京禧无声笑了一下。
“不急。”皇帝一挥手,说他没这个意思,“众人舟车劳累,不妨好生歇息几天,宴会什么累人的事,就放到以后吧。”
皇帝特意点名,“朕的公主,及笄生辰就在这月的二十四,到时候再好生热闹一番。”
张公一愣。
后面的几人互相交换眼神,忙又拜倒,“那是那是,没有什么比公主及笄礼还贵重、更值得庆祝的好日子了。”
“方才尔等眼拙,这会才惊觉公主真是仪态万千,倾国倾城。”
萧京禧笑出声。
所有人都看向她,萧京禧道:“都夸的我不好意思啦。”
任谁被当众恭维,不都要说句当不得当不得,各位谬赞此等谦虚的话,就端华公主,如此性情。
“公主真是率真。”张公夸了一句。
又和太子君臣寒暄,还问过了宗亲们。
今日太子不知是不愁事了,还是补养好了,气色看起来倒是正常,不过也说不上红润。
夸起太子来,那就说的多,一人一句停不下来。
萧京禧站在皇帝身边跟着一起听,大概半炷香吧,皇帝才打断,再一次声明累了,先休息。
众人这才散开。
故都的皇宫经受战争毁伤,尽管后来经过修整,到底也不及从前辉煌,也是没有拨下钱款的原因,这里后来没怎么修缮。
还是皇帝要来,这才特意重新收拾了一番。
有些建筑无法复原,京城来的工匠索性把这里当成行宫来建设,不然工期赶不完。
所以,皇帝也都叫京城来的大臣们都住进皇宫前庭,反正与□□隔着距离,不怕什么。
在故都,同样不需要早朝,皇帝有什么政事,宣召臣子商讨就是了。
各人清理随身物品,安家住下。
这还是首次安顿好后不用急忙忙赶赴宴会,能安安稳稳休息。
东西都有伺候的归整,萧京禧被四妃叫去打牌。
她的住处进出四个门,无论从哪边出去都能看见水池,甚至一半房屋都是建在水面上的。出门经过的地方,也都是这样的建筑,只在规格、花草果木规划布置上不同。
走到哪都像是在逛新的院子。
园子里是外头引进来的活水,横穿整个皇宫,沿着水流流淌的方向做的造景,湖泊连着渠水,水洼连着池塘。
坐在树下也不觉得冷,故都要比京城温暖,这个天也不觉寒气。
良妃打牌是个半吊子,刚好和萧京禧这个新手凑一个人,五个人坐四边,也凑的融洽。
德妃一手翻开牌面,一手摸脸,“在船上走了一个月,都是水路没觉得有什么不同,这一到了地方,就感觉扑面而来的湿润。”
“是啊,我还寻思着故都莫不是天天下雨,结果,这不是晴朗着嘛。”贤妃抬手指天。
萧京禧拿着牌犹豫打哪张,良妃把她的左手推出去。
“所以说南方出美人啊,温柔似水,这天天被水泡着,能不似水?”
淑妃指了指,“这边的女孩子都瘦瘦小小的,我乍一进来的时候还以为都是小丫头,结果一问,二十有三了。”
池子旁边一圈,桥头水边、楼阁台阶处都站着伺候的,是故都皇宫的宫人,穿着绿色宫装,这点倒是和京城的不同,京城皇宫里是棕色、蓝色、粉色。
这一眼望去,着绿宫装的皆是清瘦的,倒没有特别矮小。
萧京禧印象里,说起美人,都是小骨架,但不能柔,要高眉骨高鼻梁深眼窝,面部要珠圆玉润,不能塌陷,手纤长,腰线高,曲线美。
故都这边,都是头包脸,尖下巴,拂柳身,也好看的,但不是京城的审美眼光。
特别是那些太监,哈腰勾背,瘦窄矮小,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让人看了就不喜。
萧京禧收回目光,耳边一声炸响:“胡了!”
良妃浑身上下都写着高兴。
德妃把牌一推,“哎呀呀,今天火气不行,怎么净叫你们两个半吊子赢了。”
连续收了几荷包的银子,良妃笑得见牙不见眼,搭着萧京禧的肩头,把银子全塞她腰间的口袋里,“这个是顶顶有福气的,我可得多沾沾。”
把贤妃、德妃、淑妃加起来的三个月月例钱赢光光,这牌局才是散了。
晚上,就吃到了这边特色的佳肴。
无论是菜品还是点心,都偏甜口,虽然萧京禧喜欢甜吧,可她更喜欢鲜香辛辣的,在船上吃了好久的素味,她急需辛香料激发味觉。
就连青枝兰笤这些婢女,都不大喜欢太甜的,甜味过了就有点发苦,特别是点心。
后厨听到传唤点菜的时候,荣国公一行人才从议事殿出来。
黄错向晚,两方人马走在白玉石道上,泾渭分明。
荣国公回到住处,江昱修正等着他吃饭。
“不是传话回来,叫你先用?”
他们“联络感情”不知道要联络到什么时候,到更深夜露也说不定,就怕孩子等他,所以还特意请内侍过来传话。
江昱修直话直说:“未等,就是今日晚膳送来时晚了。”
这也是有的,都是刚刚安顿下来,各府的下人不能随意走动,统一由膳房送饭,不是故意晚点,就是今个儿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没来得及。
再说,谁敢怠慢荣国公府的人。
所以,荣国公本人没有多想什么,倒是被儿子直白的话呛到,拿眼睛横着他。
“从小嘴巴就没甜过,哄人都不会。”
一个大男人哄另外一个老男人……
咦——
江昱修想想那场面就打哆嗦。
“吾宁呢?”
“找她好友去了。”
荣国公被下人伺候着换了外袍,坐下拿起筷子就叹气。
江昱修瞅他:“有事?”
“难事啊。”荣国公摇头,年岁上来了就难免回忆往昔,“方才在陛下面前,他们还穿着老派的朝服。”
荣国公跟随皇帝征战的时候,都还未娶妻,就更别提有江昱修了,所以他说的这些事,其中感情,江昱修并不能体会。
“做这一出,图什么呢?”
观陛下神色,难说是什么个意思。
“当年逆贼打到皇城跟脚下,跟陛下走的可以说一腔孤勇,现在更是称赞为忠勇,若是在逆贼攻打进来前,提剑自刎、头撞金柱,也能说以身殉国志气永存,这些人啊,在逆贼称帝期间苟活于世,继续享受高官厚禄,也有脸来这一遭。”
打感情牌,也要有感情可打啊。
江昱修道:“不是说是被逆贼扣押住了吗?逼迫他们投诚,不肯,结果大狱里面还死了几个。”
这都是后来流传的说法。
“哼,乱世纷争,谁知道哪句是实哪句是虚,反正逆贼都死了。”
荣国公明显就是不信的那类人。
江昱修又道:“陛下留了这些人性命,还让他们安稳老死。”
这是不是说明,皇帝相信了这些旧臣的忠心,或者说,皇帝宁愿相信这些旧臣是忠心的。
“不说了,我也是看他们心大得很,不说了,哎——不说这些了。”
江昱修往父亲碗里夹了半碗菜,“张着嘴就多吃饭,少说话。”
愁什么愁。
不关他们的事。
……
初来乍到,忙过三天,太子病了。
病来如山倒,一时间急症上来,看着就严重。
皇帝忙着处理从京城发来的、堆积的政务,抽不出时间,只是让人去看看。
从来也没有让父亲去照顾生病的儿子的道理。
其他人,四妃派人来探望,送了补品。萧京禧亲自来了一趟,看着太子喝了药才走,待了半个下午。
然后就是得到消息的朝臣们。
这不是都住在宫里,又都是前边。
左相荣国公这一类人,没什么动静,他们多老的人了,慰问显得就跟投靠巴结一样。再下面的,也就是在皇帝那里商讨要事的时候,问一句太子。
至于亲自去看,还是算了吧,没看见顶头上司们都没动静嘛,再说这么多人,个个都去,打扰太子养病怎么办?
皇帝都说病中清静才有利于养病。
有一批人不一样。
那就是故都的旧臣,以张公为首,陆陆续续结伴而来,在太子寝殿一待就是一上午。
太子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这么多人呢,明摆着赶面子上也不太好看,这一个个的,哪个都是资深历重,也是拐着弯的说他们不想走。
他们说什么?
张公一开口就是:“臣等无要事在身,却仍然想为朝廷尽心,我们自知比不得京城的后生,不过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罢了,太子是储君,照顾好储君的身体也算是尽忠了。”
这般不离人的精心照顾下,太子很快就“好了”。
皇帝冷笑,抛下政务,上午召见了这些旧臣,表达感激,告诉他们他都记着他们呢。
下午,太子和萧京禧就进了勤政殿。
叫殿也不对,这并不是一个宫殿的规格,更像是四面合起来的阁子,没有威严敞亮的环境,四处都是书架,堆满了卷皮的书札。
踏过门槛,萧京禧还在想叫她来的原因。
里头,皇帝稳坐榻上,直直盯着他们两个。
殿内再无他人,太子心跳鼓动,已有不好的预感。
萧京禧迎着皇帝的目光,笑了一下。
周围的压迫感散去。
皇帝正常开口:“上午,张公跟朕说,想要恢复故都的朝制,一国双朝廷,利于管理辽阔的国家,这些都是忠臣,后代子嗣皆成器,能当堪用,实在不该埋没。”
“你们怎么看?”
长幼有序,自然是太子先。
这气氛不对,这事情不对,皇帝突然的提问更是漏洞百出,一切都不正常。
太子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脑子带动嘴,还是嘴快过脑子,道:“儿臣认为可行,父皇明旨保留故都,本就是惦念故土,这里是萧家的发源,是根系所在,在这里重新建立朝廷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样一来,也能叫旧臣和故都的百姓得到宽慰,彰显皇家不忘旧情的仁德,并且,这双都制度自古就有,我国疆土广袤,治理起来南北难以协调,若是有了双都的灵活,分散政治风险,想必更能长治久安,巩固国本。”
“再说,治国之道在于包容与平衡,双都并非分裂,而是权力平衡,平衡南北政治、经济、军事,提高国家治理的速度,这都有利于萧国延续。”
太子说完,直接一个大喘气,身上冷汗直流,分明病情未好,体温过高,他现在却感觉立在寒冬里。
父皇一定是对旧臣接触他而不满了。
父皇在想什么呢?父皇会不会以为是他提议张公这么做的?
他这么回答是不是在支持张公?如果父皇不同意这个建议,那他方才之语……
皇帝听完不做评价,转看向女儿,她在太子陈述时就一直低头沉思。
萧京禧这才开口:“两个一样的朝廷,不是在分散耗费国家的资源吗?况且地域上的分离,迟早会划分土地、权力,形成有隔阂的两个圈子,这样反而是增加了管控的难度。”
“历史上的两都制国家是怎么没的?大多数都是内耗内斗,这样的陪都就是在给自己养敌人,百姓们长期听从一个朝廷的命令,还会认另外一个朝廷吗?”
“官员怎么划分呢?是同官同责还是同官异责?两边政务需不需要沟通,一来一回时间耗得起吗?想想这些,所以儿臣就不同意。”
皇帝都听完了,看着面前状态天差地别的两人,背过身去。
“太子说可行,端华说不可行,端华,你是真的认为不可行吗?”
这话是问萧京禧。
太子保持垂头的动作,偏过去看,她神情轻松的仿佛父皇只是在问晚膳吃什么。
“皇兄说同意,那儿臣就说个相反的,让父皇也听听不一样的意见啊。”萧京禧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也保持笑容,她不直接回答,反而避开了问题。
一炷香后,皇帝让两人都回去。
他没有评价任何一人的对错。
太子和萧京禧一起出来,曹大监送了一程,观察。
公主和来时一样,怎么来的就是个怎么样子回去,太子来时强装镇定,去时如释重负。
曹大监转身回到皇帝身边。
皇帝拿着窗边的细颈长口瓶观赏,不见喜怒,“都送走了?”
“欸。”曹大监顾左右而言他,“陛下午膳还未用,不如早点上晚膳?”
“吃不吃的,也就那样。”事情多的叫他头大。
皇帝抬腿出门,一路默念女儿的回答,她说的都是问题。
是啊,都是要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