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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生 你可要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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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田间,家家户户都在为秋收做准备。
近年来动荡多,官府收的捐粮一层又上一层,好在淮上村有一条念情河,刚好自东北而下流过西南。
淮上村就靠着这条河,也算是在这不算太平的日子里每家都顿饱饭吃。
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齐二婶子刚忙完给粮食去虫,脸上的汗一滴接着一滴的。
“二郎,给我个木桶,我去河边打点水来。”
“来嘞!”
只见从田里丢出来一个磨得光滑发亮的木桶,齐二婶子稳稳接住。
念情河就在附近,走几步……
诶呀,果真是干活干迷糊了。
怎么远远的,竟看见河边有两个人在那躺着呢……
齐二婶子不信鬼神,农家妇力大如牛,一般的汉子还打不过她呢。
揩了揩额头上豆大的汗,齐二婶子继续往前走。
念情河正是汛期,河水哗啦不尽而下。
快要靠近河岸的间隙,齐二婶子往那树蔸下,眼睛眨了又眨,心中的好奇不断驱使她往那处靠近……
“不好了不好了……河边死人了……”
齐二婶子一边大喊着,一边凑近前看,没一会,大伙都从田地里跑过来。
里三外三的,将齐二婶子包了个严实。
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看傻了。
奄奄一息的两个人,脸都被泡成了死白的模样,女子娇小,偏偏男人还紧紧地将她护在怀里。
狼狈不堪,青丝散乱地遮住女子的脸。
那男人更是看不了,脸上全是伤,眉眼拧在一处,依稀能窥探出男人眉宇间的凶狠。
看着像两个年轻男女。
男子一袭白衣,细看袖口和下裳处都绣着银色虎纹,广袖飘逸,将女子的身体掩得严严实实。
细看女子的腰间,男人的手像是铁链一般紧紧将她锁着。
青筋突起、暴力异常。仿佛跟他紧蹙的眉心一般,有一种死也不放手的固执。
靠近了还有股臭味。
一下子就让乡亲们犯了难。
在淮下村活了几十年了,谁见过念情河边有尸体。
“不知道是哪里飘来的,不像是允州的打扮……”
腰带束腰、女子红裙华丽绚美、彻底铺开来像一朵盛开的国色牡丹。
“齐二,上去探探气,看看到底死了没有。”
大伙都像是在看一场晦气的热闹,不能平白无故丢着不管,但是也不能真摊上这倒霉摊子。
齐二朗看着自己的媳妇,想上前却又不敢上。
磨蹭的时间长了,围起来的圈子里话越说越多。
“逃婚的男女吧……多可怜……死在了河里……”
“诶哟……这年头姘头带着男人跑的多了去了……要不是被家主赶出来……何至于到此田地……”
越说越多,越多越猎奇。
到最后,说这男人是这女子的继子的剧本都出来了。
“咳……咳……咳……”
突兀的咳嗽声响起,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会在大热天里咳嗽,除非……
“诶呀!”
红衣女子忽然起身,吓得大伙里外退了三步。
阮萄扒开覆在自己脸上黏重的湿发,日光重现,她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好痛、好痛。
光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都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好多血。
到现在都还在细细密密地往外流。
她后脑更疼。
整个人像是被敲晕了一样。
身体重得犹如被灌了铅。
随便一扯都是浓重发臭的河水腥味。
“这是醒了还是闹尸啊……”
“诶……扒开脸之后看着更丑了,脸肿得跟死鱼泡一样……”
阮萄发懵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不明所以,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
“别说了……给人姑娘都说哭了……”
齐二婶子觉得这样当面议论人挂不上面,好言相劝,问清楚才是办法。
于是一身暗紫色粗布麻衣的妇人两步走上前,面容还算和善:
“姑娘,你是哪里人,怎的掉入河中,被冲到这里来?”
阮萄被问的发懵。
呛了太久的水导致她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胸口那一处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她分明感受到疼痛,却再也没了情欲。
跳动的那一块,像是死了一样。
红衣少女又可怜地哭了起来,但这对淮下村的乡亲可是天大的坏消息。
“你不知道你是谁,你如何能回得去呢?”
“救你的男人是舍了性命的救你,难不成,你连他都不认识了?”
男人……
阮萄发晕的视线更加疑惑地看着说话的妇女。
齐二婶子眼神转溜地向她示意。
她轻轻一侧身子,男人满是伤痕的脸进入她的视线。
是有些熟悉的。
可是是谁呢?
阮萄呼吸变得困难。
方才那颗死去的心这会又开始渐渐复苏,但不是幸福的,是极其痛苦,甚至有些害怕的。
他眼角下的泪痣犹如一根刺。
“我不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
阮萄呢喃着,下意识想逃走。
她艰难起身想逃,却发现自己被男人死死地抱着。
“放开!坏蛋!放开我!”
阮萄急了,用尽全身力气去将男人的手掰开。
“诶,你这姑娘,人家舍命救你,你怎么还忘恩负义想自己一个人跑呢?”
齐二朗一声“正义”,瞬间引起了人群里男人们的共鸣。
“你瞧他的脸,都被刺成什么样了,你再瞧瞧你自己,被人好好地护在怀里,脸上可一点没有伤口。若是没有他,最先醒的,怎么可能是你!”
阮萄无动于衷。
她认定了这张脸是个坏人。
她讨厌这个人。
心里空荡荡的难以感知任何情绪,更别说众人轻飘飘的你一言我一语。
众人都为难,两个人一起被河水冲过来的,总不能醒来的就不管昏迷的吧。
更何况……男人确实是护着她的。
这让人看着,难免些许心寒。
齐二婶子继续劝她:“姑娘,你再好好想想,家是哪里的,我们也好想办法送你们回去。”
阮萄的话音一听就不是允州的。
娇里娇气的。
怕不是哪个府上的大小姐。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偏偏记得阿耶阿娘不要她了。
阮萄空洞的眼睛没来由地发酸。
醒来的第一次真正爆发。
“爹娘不要我了……全都不要我了……我一个人……大娘……只剩我一个人了……”
她哭得悲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若世上还有一个人爱她,她便不会出现在这里。
往昔的痛苦虽然忘却了。
但亲身的经历依然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痕迹。
阮萄依稀记得自己是不想活了的。
可却荒诞地又醒了过来。
听得大家都一脸愧疚。
分明是个还未长大的孩子,被父母抛弃了,也不知道在水里漂了多久,好不容易醒过来……
“我不认识他……我要走……”
男人的手像是一根紧密的铁链,阮萄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如此贴近的抱在怀里。
她厌恶他左眼下边的那颗朱砂泪痣。
每一次看到,心上就像是被莫名刺了一刀。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会再对她好。
所以她对男人没有一丝感情,想的就只有如何挣脱。
可男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样子。
破烂的发冠竟然还能束住他的墨发。
脸虽然被划烂得看不清一丝真容,可削直的鼻梁硬是撑起了轮廓,细看还有些许俊美的风骨。
更别说他肩膀比一般寻常男人还要宽上一寸。
厚厚的一块压着。
让人看了都觉得难以呼吸。
野性与狂放似乎被他紧闭的眉眼给锁住。
但凡他睁开眼,怕是没有几个人敢与之对视。
阮萄最怕的就是这种力量差距悬殊的男人了。
他一个巴掌就能把她打晕。
记忆瞬间错乱。
她感觉到自己的左脸火辣辣地疼。
没错。
她真的被人打过巴掌。
那种被巨大力量掀翻身子和丢尽尊严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阮萄的脑袋再一次被撕开一般疼痛。
求生的意识让她使尽了全身的力气。
终于,男人的手被她硬生生掰开。
他也终于愿意放过她了。
“你别走呀,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呢。”
她不管,那就更没人管了!
谁都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齐二朗上前去探男人的鼻息,这下更气愤了。
“人还活着呢,好好带回去疗养,说不准哪天就醒来了。”
“你这样无情置他于不顾,你良心如何过得去。”
阮萄也震惊男人还活着,可是:
“我不认识他。”
她笨拙地摇着头,眼神空洞无光,神情呆滞而稚气,有人看出了不对劲。
“糟了,她不会那里有点问题吧!”
一句话,瞬间又让众人炸开了锅。
怎么看怎么像。
齐二婶子忽然觉得这事比预想中的棘手。
阮萄看着众人惊恐地看着她,嘴巴里还念叨着傻子,被刺激的记忆再一次涌入。
她被异样的目光看得喘不过气。
她慌乱地只想逃。
果真和她潜意识里认为的没错,这世上根本没一个人爱她。
阿耶阿娘。
眼前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
阮萄心里发酸,醒来到现在眼泪就没停过。
她像只慌乱的刺猬,狼狈地只想跑走。
可她刚想跑,众人也被吓得连连后退,甚至为她逃跑的方向空出了个道。
却发现没跑两步,自己的裙子就被某股力量狠狠地扯着。
阮萄惊讶,满眼泪水地回头,却看见自己的裙角正被一只手紧紧地攥着。
她走过去,却不期然听见,已经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男人竟然动了嘴巴。
她听着有些熟悉。
凑近去听。
却被吓得再也挪不动脚步。
“阮……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