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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嫂嫂 蓄谋已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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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夏秋交际之时,明灯宴台上,歌舞升平。
三面设宴,耳语之间的话也都压得低低的,看着人多,实际上都在各怀心思,心里都藏着事。
阮萄觉得无趣,但众人举杯敬高台上的皇帝时,身旁的裴抒年也会用眼神冷冷扫过她。
她心领神会,一下就举起透脂酒杯,像个大人一样一本正经。
朝安帝眼风扫到她,颇有些惊讶,脸上神色缓和而慈祥,金口缓缓点着她:
“朕观太子妃近日进退周旋,颇合礼度,知其暗下功夫,甚慰朕怀啊。恰太子屡立军功,赏了太子,朕倒忘记了朕这乖儿媳。阮阮啊,可莫要怪朕啊。”
阮萄受宠若惊,她虽然不喜欢皇帝,也说不上不喜欢,只不过不熟悉。
之前见的几次都肃着一张脸,看起来威严又唬人。
所以阮萄对皇帝的印象是个只会摆脸色的帅气老头儿。
他忽然念起她,还这般温柔,听着像她的亲阿耶。阮萄憨憨笑了笑,小小的酒杯,双手端得稳重、恭敬。
“谢……谢陛下。”
她有些紧张,眨巴着葡萄一般晶莹圆溜的眼睛,配上她说的话,更显呆了。
一句话,引得殿内众人都忍不住嗤笑。
瞧,果真是个傻子。
笑声犹如热风一般钻进阮萄的耳朵,她知道,她又闹笑话了。
羞愤在心底蔓延开,她一下子红了耳朵和后颈。
她能感受到身旁的裴抒年又在嫌恶地瞪着她。
她难受得有些不自在,呼吸变急促,差点连手中的酒杯都撒了。
他们都欺负她。
她眼眶慢慢红了。
空气一度极具复杂,但高台上的皇帝眉眼暗暗愠怒。
“容芳,朕许久未见你,殿前之仪岂允你如此放肆嘲笑。”
气氛顿时冷了。
皇帝除了在朝堂上,向来是脾气温和的,虽然此宴为皇家私宴,但能惹得皇帝不悦、单独点名的,还是十几年来头一遭。
阮萄眼皮在跳,因为一旁的裴抒年似乎更不高兴了,甚至还有些着急。
容芳知道自己过了,但被皇帝在大庭广众之下点了名字批评,她一个花龄少女还是被吓出了眼泪。
“容芳知错,不该偷笑太子妃,恳陛下责罚。”
她向来自尊比天还高,惹天子不悦,她心如烈火焚烧,不服却又难受。
皇帝却不搭理她。
点她,是为了杀鸡儆猴。
殿中气氛又凝静,皇帝目光再次落在阮萄身上:
“太子妃端庄识体,赏金凤九翎簪两支。”
阮萄亮亮的眼睛投向高处,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还是她进东宫半年来,第一次受赏赐。
受赏的礼仪她没忘。
放下酒杯,退居半步,起身执手,后弯身伏地叩首,她软糯清甜的话音就在行宫大殿中慢慢散开来:
“阮萄谢陛下隆恩。”
一套动作下来,竟然一点差错也没有,众人惊讶之余,上边的皇帝给了皇后一个欣慰的眼神,皇后很受用,害羞地垂下了眉眼。
“阮阮啊,长大了。”
皇帝很高兴,后面的歌舞就越发欢快烂漫,觥筹交错间,竟是喝了不知第几回酒。
阮萄也高兴得忘了情,别人喝多少,她就跟着喝。
往前在阮家时,阿耶阿娘从不会让她碰酒,除了成婚时那杯交杯酒,这是阮萄第二次喝。
又辣又苦,没一会儿她就两颊泛红开始发晕。
“你很得意?”
裴抒年拧着一双眉,眼里尽是疏离与愤恨。
阮萄摇头。
皇帝赏她东西,她高兴不行啊。阿耶阿娘若是知道,肯定又要夸她的。
阮萄可骄傲了,所以面对此时裴抒年一如往常的嫌恶,她没了平日里的畏缩。
可这样的反应落在裴抒年眼里,她就是在得意。
看着对面的容芳还在悄悄揩眼泪,他心里就更加烦闷。
也许他也喝多了。
竟然主动向高台上的皇帝再一次敬酒。
皇后预感不妙,可再凌厉的眼神此刻也照不进喝酒上头的裴抒年心里。
“臣儿恭请父皇御酒。”
他话音如清泉,温和而清澈,一下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皇帝眼里满含嘉许,只因两年来纠缠在边境的后凉牧兵常扰边民,似有往南攻打之势,皇帝遣派了好几名能军干将前去镇压,竟次次落败,情况愈发焦灼时,太子请兵前往。
原先皇帝以为终究还是不成,但平日里温文贤德的太子竟然逼退后凉敌军足足三百里,还虏了后凉二王子的头颅来献礼。
解决了边境大患,皇帝对自己这个嫡子刮目相看。
父子之间似乎更亲近了。
这会两人都满面春风地看着对方。
皇帝:“贤儿,有何愿求啊?”
裴抒年心里满是容芳方才委屈的神态,他不愿意再等了,所以就想趁着这个机会……
“哇——”
裴抒年心里还在想着措辞,猝不及防听得身旁一声呕吐,随后酒秽之物的味道瞬间在他鼻息之间散开。
众人的目光都移到他身旁。
他转身一看,差点没气晕过去。
阮萄不知道什么时候喝了将近十杯的浓烈清酒,这会受不住,竟然大庭之下毫无形象地吐了出来。
还吐了他半身!
裴抒年的脸顿时羞红了,赶忙眼神示意宫女去扶,他嫌弃地往后退,别过脸去,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但阮萄还在不停地干呕。
模样瞧着难受极了。
皇帝本也皱着眉,可思绪一转,竟然豁然开朗、甚至有些激动起来。
“太子妃……可是有了?”
阮萄完全听不见上面在说什么,她胸口火辣辣的难受,头也晕晕的,仅存的一丝理智在看见裴抒年嫌弃的眼神之后心里也想明白了。
她顺着宫女的搀扶,很快出了行宫大殿。
阮萄甫一出来,季夏夜的凉爽晚风就将她吹清醒了几分。
她闭着眼,仿佛掉入了仙境。扶她的宫女也不想管她,捏着鼻子似乎有些受不了。
“你走吧,我知道路。”
阮萄扯着离开了那宫女的搀扶,宫女听后求之不得,假惺惺说了几句就跑了。
繁星照夜,凉风送爽。
她胡乱走着。
本想顺着宽道往后走的,可她行至一宫檐下,忽然听到了前边人的议论声。
“听说,那笨蛋在殿前失仪了,喝了很多酒,当着陛下和皇后的面,特别难堪地吐了出来。”
……
好像在说她。
“那真是丢脸,难怪太子殿下不喜欢她,是我啊,我也嫌死了。”
“对啊,殿下多可怜,娶了个蠢笨的,要不是她家世显赫,这种好事哪里轮得到她。”
阮萄叹气,不得已转身回头,顺着幽径慢慢往深处走去。
这样的话她已经不知听了多少次。
心都有些麻木了。
可是在家府的时候,阿耶阿娘都说她是最聪明的孩子,自从阿耶阿娘不要她,进了这又高又红的宫墙之中后,她就再也没被宠过,甚至……甚至还……
阮萄灰溜溜地瘪着嘴,身上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
胸口不断喘着气,她红通通的脸在月光下显出几分绯色,脚步虚浮不稳,竹林的风吹得她有些发冷。
“不对啊 ,分明就是从这边过来的啊。”
阮萄肚子开始难受,明显有些着急,夜里没有宫灯,黑漆漆的,她后知后觉地后背发凉。
当真是后怕。
背后仿佛有股阴风呼呼地吹,阮萄害怕地想往前走,但是脚却不听话地往后转。
不期然这一转,身后原本空无一物。
只一眨眼的功夫,竟生生化出个人来,静悄悄立在那里,像是早就等着了。
“嫂嫂。”
醇厚低沉,带着股蛊惑劲儿,扫得阮萄耳朵痒痒的。
似会勾魂一般。
吓得阮萄瞬间清醒,她强迫着自己睁大眼睛,却也只能晕着视线。
饶是如此,男人一身云白劲装干净利落,双手环在胸前,一对深邃的凤眼正挑着眉神情不明地看着她。
左眼角下那颗朱砂泪痣醒目。
阮萄晃着脚,手指指着他,嘴巴里念念有词:“你……你是……”
她记得他的,他总是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藏着恨意,恨不得将她撵碎的男人。
这世上也就只有他会喊她作嫂嫂。
称呼拉进了距离,眼神却将她推出千里之外。
是裴抒年的庶弟。
她畏缩着想要往后跑,却因为站不稳,醉着酒没了重心,在原地晃了几下彻底撑不住,就要扑地而去。
裴照月长手一卷,那红裙少女很轻松地就被他卷进怀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阮萄已经被他环抱在怀中。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情绪。
奇怪的,他似乎闻不到她身上的酒腥味,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独属于女人的气味钻进他鼻子里,他脑袋有一瞬间空白。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离她……这么近。
腰太细,肉又是软的。
明明竹林里凉风习习,裴照月却破天荒地觉得有股燥热。
墨色的眼眸几般回转,竟藏着说不出的意味。
他恨她,也不喜欢这种距离,想要将女人推开。
可阮萄却趴在他胸口上哭了起来。
“他们都说我笨……呜呜呜”
“又不是……又不是我想来的……”
“我想回家……耶娘也不要我了……呜呜呜”
“没人疼我了……没人对我好了……哇——”
男人皱着的眉在这一阵阵哭声中,不仅没有愈加不耐烦,而是慢慢静下来。
女人的温度透过衣物传进他身体。
裴照月神情隐在暗处。
环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缩紧。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一如初见那般惊艳天神。
“阮萄。”
他已经失去理智,下意识喊出这两个字。
这个他深深藏在心底的名字,在如此近的距离之间,他终于敢念了出来。
阮萄被喊得一愣。
一把鼻涕一把泪、上下的挂着晶莹水珠地茫然抬头看他。
裴照月眼底情绪深刻涌动。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产生了特别的反应。
裴照月整个人开始发热,心底的渴望正如喷井一般勃发。
“你看清了我是谁么?”
他试图将她的清醒唤醒,也似乎在唤醒自己。
阮萄被酒晕得只觉得脑袋好重。
“我知道!”
“你也不喜欢我……你也要欺负我……”
她不服气,竟然装着胆子横了起来。
娇憨地撇着嘴,别有一种生动。
裴照月心颤了颤。
他竟然情不自禁想去抚她的脸。
那只手像是被什么情绪蛊惑了一般,缓缓抬起,看着她可怜的脸,慢慢地想落在她脸颊上,想帮她抚去泪花。
渐渐……缓缓……
就在男人常年持剑满是厚茧的手触上女人娇嫩细腻的脸时,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池奴。”
“你怎么在这。”
理智瞬间恢复,思绪变得清醒。
他利落放下手,神情恢复往日冰冷。
回头。
裴抒年正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