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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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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安将鱼蒸上后,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见祝予已将两只鸡全部处理好了,正打着水冲洗地面血渍。
她拎起盆里处理好的鸡看了看,鸡皮光滑无毛,内脏已掏,只是腹腔切口边缘粗糙不平,应是第一次杀鸡的缘故,下刀力度不好把握,落点不一。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手撕的呢。
第一次杀鸡能做成这样非常可以了。她第一次跟路爹学杀鸡时,没固定好鸡身,那鸡脖子豁了个口还飞起踹她呢。
忙活大半天,总算将卤肉双拼、蒸鱼、羊肉汤、辣炒猪肉、千张肉,油焖鸡等肉菜做好。
刚好此时李婶也拉着牛车带来了蒸好的白饭,身边还跟着李二媳妇,车上坐着两家的三个娃娃。两男孩想掀开甑盖,稍大点的姐姐半趴在木甑上,十分警惕地压住甑盖不让他们得逞。
路安放下手里择了一半的青菜走到院门口,笑着招呼:“李婶,二嫂。”
李二媳妇在看到祝予的瞬间和身旁的李婶心有灵犀地打了个对眼,手掩着嘴小声道:“婶子果然没夸张!”
祝予同来人简单打过照面后,便朝牛车走去。
李婶和李二媳妇一边一个将路安围在中间,拉起她的手喜笑颜颜地说着话。
牛车上三个小人起了争执。
“我要看,我就要看!”
“不行!娘说了这是安姐姐家的米,不能浪费!不是给你们玩的!”
车一停,两弟弟闹得更凶,春晓只能死命压住甑盖。这是娘交给她的任务,她要守护好安姐姐的大米饭!
祝予系好牛绳走到车前,车上三个娃娃看见他纷纷愣在原地,原本聒噪的吵闹声瞬间戛然而止,只有风和树叶低声絮语的沙沙声在空中作响。
“下车吧。”
春晓听到那个大哥哥对着他们说了句话,声音好听得跟书塾里夫子抚过的古琴一样,空灵悦耳,让人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三个孩子好不容易回过神,两个男娃娃跪在木板上,往车沿膝行了几拃,小巧的眼睛在祝予和地面之间来回溜转,犹犹豫豫不敢跳,投向祝予的眼神充满求救和撒娇的意味。
祝予静静站着,心无波澜地看着他们。
不知是被祝予的漠然吓到还是自己的需求得不到回应,其中最小的男孩眼圈一红,鼻头抽动,双手扒空,张嘴哭喊道:“娘亲!娘亲!”
李婶闻声忙松开路安的手,朝哭喊处赶去。
将车上小人抱在怀里后,李婶转过身,边掂边不住地轻拍其后背:“娘亲在,不哭不哭。”
小男孩得了安慰,哭声渐息,嘴里吮着拇指,一双黑溜溜的眼朝祝予怯生生地打量。
李二媳妇见状,也走过去将自家孩子抱放在地,将人往跟过来的路安身边轻轻一推,轻声道:“快叫人。”
“哥哥姐姐好。”男孩说完,立马缩回娘亲身边,牵起手,往其身后躲。
李二媳妇晃了晃被牵的手,宠溺笑道:“这孩子……”
“挺好的。”路安笑笑,又朝还在车上的春晓走近,“晓晓,下来吧。”说着朝她伸手。
身边的祝予依样学样,也伸了只手过去。
看着先后递来的两只手,春晓有些惊愕,旋即眉眼弯弯,翘起嘴角,伸出双手紧紧握紧。
路安留意到她手伸来时,腕下红了一片,大抵是被热气烫到了。
借着两人的力量,春晓稳稳跳下车,站稳身子的瞬间,朝路安甜甜地喊:“安姐姐。”其后红着双颊,觑着祝予嘴唇翕动,不知怎么该称呼。
路安:“祝予,祝哥哥。”
春晓霎时扬起笑脸,如同春花绽放:“祝哥哥。”
“嗯。”祝予应了一声,刚松开春晓的手又改去抬车上的木甑。
李婶家的木甑比一般的要大,蒸过米又沉又重,路安怕压得他旧疾复发,赶紧上手帮忙,却见祝予抬着木甑灵巧地避开她,“我来就好。”
眼见祝予抬饭进屋,李婶和李二媳妇也撒开手,让孩子们自己在院里玩,跟着进门做帮厨。
手腕传来的灼热感让春晓不舒服地扯了扯衣袖,路安见状,领着她来到水井边,打了满桶水,轻轻卷起她的衣袖,舀水缓缓冲着她皮肤灼红处。
“这是烫伤,要用凉水缓冲,衣服捂上去会起泡化脓,很痛的。”
春晓呆呆地看着眼前人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难受处,一遍遍不耐其烦地舀水冲着,密密麻麻的疼意被清冷的凉水冲走。
不知为何,安姐姐做这些时,她无端想起孔夫子画像前,那瓶摆着的白瓷玉兰。
“哎呀,小安啊,你俩这不吭不响地就把菜全做了!让我们怎么好意思!”李婶举着锅铲走了出来。
路安抬头笑道:“我们不好意思才是,要不是有婶婶和嫂子来帮忙,单凭我们俩都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光想着不能让人等菜,忙里忙慌的先煮上了。”
“嗐,都是一个村的,客气什么,对了,是还有素菜没炒吗?”
“对,八宝饭也没弄呢。”
李二媳妇闻言也走了出来,眯眼看了下日头,“时辰不早了,你夫妇俩该洗漱洗漱,该换装换装,误了时辰就不好了,剩下的就交给婶子和我吧。”
春晓的烫伤也处理得差不多了,路安应了声好,起身回到卧房取出两人喜服,男装分给祝予,“你先去洗吧。”
这话让跟着来看婚饰的李二媳妇听到,不由分说将两套婚服都交给祝予,“都这个节骨眼了,俩夫妻还分什么先后啊,一起洗就好了。”
说完,把两人往外推,路安不好忸怩。想着,反正到了分开洗就是了。
担心他们走后,二人忙着做菜不便顾及孩子,路安拿出买好的糖葫芦,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一人分了两串。
路安特意叮嘱不可多吃,不然晚上就吃不了大餐了。
吃到喜欢的零嘴,个个头点如捣蒜。
前往后山溪涧的路上,祝予闲聊问起:“之所以不让他们多吃糖葫芦,是怕那个小的犹嫌不够去抢他姐姐的吃?”
路安紧张得干咽口水,只觉后背冷汗直冒。这人太可怕了,就连她敛藏的那点小心思都被他一眼看穿。
要不是试探过他对系统当真一无所知,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绑定了能听到别人心声的系统。
“我是觉得那么些菜他们没吃几口就饱了,到家又会喊饿。”路安干巴巴道。
祝予看着她笑了笑,“原是我多心了。还以为你曾有一样的遭遇,可再想想,你并无兄弟姐妹。”
路安只得干笑两声,不再说话。再聊下去,她魂穿的身份就差耍他脸上了。
到了溪涧处,祝予将嫁衣递给她,“你先安心去洗,我给你望风。”
路安点点头,接过衣服找个了背石处,脱衣下水。
她不是信任他,她是信任他的病。
脚刚碰到水的一瞬间,路安觉得她本魂都快被冻得飞出来了,早春的水跟寒冬的冰有得一拼。
哆哆嗦嗦,上下牙宛如开战,一刻不停。抖了没一会儿,也许是身体适应了,原本冰冷的溪水隐隐有些生热起来。
太阳刚好照到她身处的位置,水吸收到热量,变得暖暖的。不再冻手冻脚,路安畅快地洗起澡来。
不多耽搁,洗好后她更衣上岸,换祝予去洗。她怕太阳过会儿就照不到那儿了,祝予下水也被冻得半死。
恍惚想起昨日他来洗过,路安蹲在不远处,拧着湿发上的水,问:“祝予,你昨天来洗的时候不冷吗?”
“还好。”祝予不远不近的声音传来。
“家里没澡盆的话,你冬天怎么度过的?”
听到祝予问自己,闭眼晒太阳的路安漫不经心回道:“去镇上澡堂洗,那里只要不是初一十五,收费都不算贵。”
太阳晒得她整个人舒服得有些犯困,假寐了会儿,猛地惊醒。她揉了揉脸打起精神,后知后觉发现石头后面半天没有动静传来。
我靠,不会出意外了吧?!
“祝予!祝予!”路安连忙高喊,却是无人回应。
她当即毫不犹豫奔跑过去,绕到石前,顿时看傻了眼,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见眼前人湿漉漉的长发搭在身前,部分水珠滴在宽阔肩膀,顺着胸前紧实的肌肉滑至沟壑起伏的精窄腰腹,像是走完终程,最后在如树根般虬结的青筋深处隐没。
她红着脸慌乱转身,与身后慢条斯理系带穿衣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我叫你你怎么不回应啊!”害得她又惊又怕,现在还这么尴尬。
“我以为你唤我是想和我说话,等了一会儿,发现不是,正要回你,你就……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将路安心中此人故意的怀疑冲淡了几分。
地面上,修长高挑的黑影逐渐贴近。
沐浴过后,祝予身上的草木香愈发清雅,路安不由自主地嗅着,等反应过来,又自恼憋气。
他走到她面前,路安不想输给自己莫名其妙的胆怯,也不憋气了,大着胆子抬头望去。
此时的祝予逆着光,深邃的脸部轮廓混淆在朦胧的光晕里,神性煌煌似从亘古走出,太阳在他身后如被撕裂,倾绽天光万缕,往日里清朗疏离的欺世之相须臾散尽。
路安心脏骤停,在这一刻忘了呼吸,仿佛稚年初识穹苍浩渺,方知自身轻若微尘的震骇感再次袭来。
“在想什么?”祝予看她目光空茫,久不回神。
路安闻言急忙低下头,好像刚刚的心绪不过是被晒晕产生的颅内幻觉。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