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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家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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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许梁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条时隔三年的消息——当年参军时的兄弟顾君，邀他一聚。
军营里那段共进退的日子，早已刻进两人的骨血。纵使退伍后各奔前程、少有联络，那份情谊也没半分生疏。许梁几乎是立刻，便应下了邀约。
两人约在J市赫赫有名的茗砂轩。刚见着面，就不由分说地相拥在一起。
“好兄弟，可真是太久不见了！”许梁拍着顾君的后背，笑得爽朗。
“是啊老许，快坐下说。”顾君的声音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甫一落座，便急不可耐地开口，“我公司最近快撑不下去了……还惹上了官司。老许，你路子广，这次一定要帮我一把！事后我肯定好好请你。”
许梁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为难几乎藏不住。“不是老顾，你到底怎么惹的官司？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你总得说清楚吧？”
顾君却猛地扯开话题，语气带着几分逼迫：“你别问那么多，就一句话，这忙你帮还是不帮？”
这话，让许梁瞬间骑虎难下。帮，绝无可能——顾君这事，分明沾着犯罪的边。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缓缓抿了一口，一言不发。
顾君死死盯着他的动作，见他这般不紧不慢的模样，顿时急了，拔高了声音道：“行，老许，你的意思我懂了！这饭，看来也没必要吃了。大不了，我把闺女卖给那个人！”
他一边嘟囔，一边作势起身要走。
“你说什么？顾君！”许梁惊得一拍桌子，忍不住爆了粗口，“把闺女卖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顾君心里暗暗得意，他赌对了。他太了解许梁的性子，当年在部队，许梁宁愿被班长狠狠训斥，也要替他扛下那一百五十个俯卧撑，这份正直和心软，就是他的软肋。
可顾君没料到，许梁接下来的话，直接打破了他的盘算：“我不会帮你脱罪，国法难容。但你闺女，我会接回我家照顾，你不疼，我疼。”
顾君彻底懵了。他本以为许梁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帮他逃过一劫，哪曾想，竟是孩子能去享福，他自己要去坐牢！
“不行！那是我闺女，凭什么给你？许梁，你必须捞我！”顾君彻底撕下了伪装，在人来人往的饭庄里歇斯底里地嘶吼。
周遭食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许梁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只觉得无比讽刺。顾君，顾君，真是辜负了这个名字。
三年军旅生涯，竟半点没磨掉他骨子里的无耻。这一刻，许梁是彻底看清了，也彻底确认了。
“呵，好自为之。”许梁冷冷丢下一句，“孩子，我会用合理合法的方式接走。这杯茶，就当是你我兄弟一场的最后纪念。”
说罢，他转身便走，任凭顾君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咒骂，头也不回地踏出了茗砂轩。
“呼，可算到家了，累死我了！”许可嘉瘫在玄关，长长地舒了口气。
晚上吃完饭，四个人硬是逛了整整三个小时。
顾漫和胡嘉两手空空，一身轻松，两个大男人的手里，却塞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漫漫，快把这些衣服零食拿回房间去，随便吃，不用跟婶婶客气！”胡嘉逛得眉开眼笑，显然是过足了“女儿瘾”。
逛商场的时候，胡嘉瞧见好看的衣服，就拉着顾漫往试衣间里钻，几乎是试一套买一套。每一件穿在顾漫身上，都衬得她亭亭玉立，胡嘉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搬回家。
顾漫不好拂了婶婶的好意，只能顺着她的心意试穿。
许可嘉倒是乐在其中——她们挑衣服、试衣服的功夫，正好能让他偷个懒，歇上片刻。
至于许梁，早就预料到这场“购物大战”，借口公司有急事要处理，把人送到商场门口，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只留下许可嘉，充当任劳任怨的人形行李箱。
“婶婶，那我先去收拾啦。”顾漫说着，伸手就要去提脚边的购物袋。
胡嘉连忙拦住她：“哎，漫漫，这多沉啊，让小可给你提过去！”
许可嘉刚瘫在沙发上，正准备端起水杯喝口水，一听这话，刚要坐下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他哀怨地瞪了自家老妈一眼，只能认命地站起身，走过去拎起那些沉甸甸的袋子。
顾漫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话还没说完，许可嘉已经两手各拎了一大摞，冲她扬了扬下巴：“快走快走姐姐，再晚我胳膊都要断了！”
顾漫被他这模样逗笑，赶紧走在前头打开房间门。
许可嘉把购物袋往地毯上一放，揉着发酸的胳膊，冲顾漫眨眨眼：“姐姐，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给我留几包薯片呗？”
顾漫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我不喜欢吃薯片……都给你，你要是想现在吃，我这就给你拿。”
“别别别！”许可嘉连忙摆手，压低了声音，“被我妈看见，又要念叨我吃垃圾食品了。先放你这儿，我回头偷偷来拿！”
他摸准了顾漫心软好说话的性子，笃定她不会拒绝。
“好。”顾漫低声应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许可嘉立刻笑弯了眼：“谢谢姐姐啦！”
“小漫，咱们家有两个卫生间，你叔叔跟小可用那边的，我们俩就用这间，现在先去洗澡吧。”胡嘉俨然已经进入了母亲的角色，耐心地给顾漫讲解着家里的布局。
“嗯，好的婶婶。”顾漫安安静静地听着，亦步亦趋地跟着胡嘉，熟悉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家。
“哦对了，新衣服得洗过才能穿，你先穿我的裙子当睡衣吧！”
“不……不用了婶婶，我穿自己的衣服就好。”顾漫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向来不喜欢露肤，忙不迭地拒绝。
“哎呀，在家里怕什么呀。你这衣服穿了一整天，汗都浸透了，哪能再穿一晚。”胡嘉不由分说地就要去翻衣柜。
顾漫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拒绝的话，可看着胡嘉热情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是没好意思再驳她的好意。
“妈，姐姐不好意思穿，你就别勉强她啦。”许可嘉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珠，发梢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刚洗完澡的脸颊透着一层粉扑扑的热气。
胡嘉这才作罢，笑着嗔了句：“好好好，听我们小可的，那我给你找身短袖短裤。”
许可嘉冲顾漫挤了挤眼睛，那得意的小模样，分明在说“看吧，还是我厉害”。
顾漫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小的脸蛋上，笑容几乎占了大半。
许可嘉看着她齐刘海下眉眼弯弯的模样，握着毛巾擦头的动作蓦地顿了半拍，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快步走回了房间。
洗完澡，顾漫关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觉得像做梦。大概是上辈子积了太多德，才能遇见许叔叔一家吧。她攥紧了被子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辜负他们的好意。
爸爸入狱，妈妈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走的时候，连一句过问她的话都没有。他们既然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呢？顾漫想着想着，眼角沁出的湿意濡湿了枕巾，倦意渐渐袭来，她终于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顾漫就被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阳光晃醒了。她猛地睁开眼，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了。
顾漫把脸埋进被子里，贪婪地嗅着被阳光晒过的淡淡皂角香，看着窗边被微风轻轻拂起的白色窗帘，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房间外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紧接着是许叔叔和婶婶低声聊天的声音。
“老许，小可昨天说漫漫喜欢吃红烧鱼，你今天再去市场买一条吧。”
“真的？这小子还挺细心。哎，只要漫漫能在咱们家待得舒心就好，我这就去买。”
“可不是嘛，这孩子多乖巧啊，她那个爹，真是个天杀的混账东西。”
“行了行了，都过去了，咱们把漫漫接来，就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声音渐渐远去，顾漫把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肩膀微微耸动着，用力吸了吸鼻子，才把快要涌上来的哽咽憋了回去。
直到听见许叔叔出门关门的声响，顾漫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走出了房间。
谁知刚踏出房门，就看见许可嘉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正捧着手机打得热火朝天，嘴里“上路上路”的呼喊声不绝于耳。
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许可嘉倏地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姐姐早上好！”
这小子，精力真是旺盛。顾漫在心里默默想着。
“早上好。”她轻声回应。在许可嘉眼里，此刻的顾漫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翘起来一小撮，像只懵懂的小松鼠，唯独眼角带着淡淡的红痕。许可嘉心里猜着她定是又偷偷哭过了，却没敢多问——胡嘉早就叮嘱过他，不能当着女孩子的面提这些，免得让她难堪。
于是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依旧笑得灿烂。
“漫漫起来啦？快去洗漱，洗漱完就来吃早饭！”胡嘉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好的婶婶。”顾漫刚睡醒，声音还带着点软糯的黏糊，听着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全然看不出她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姑娘了。
洗漱完毕走到餐桌旁，胡嘉和许可嘉已经坐在那里了，唯独不见许梁的身影。
顾漫心里明明清楚缘由，却还是故作不知地问了句：“婶婶，许叔叔是去上班了吗？”
胡嘉正嚼着油条，闻言刚要开口，许可嘉就抢先答道：“没呢，我爸去市场买鱼了。”
“噢……”顾漫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还好没问出口，不然多尴尬啊。她暗暗松了口气。
“你许叔叔听说你爱吃鱼，特意赶早去挑新鲜的呢。”胡嘉笑着补充道。
“啊，太麻烦婶婶了，其实我什么都吃的，不挑食的。”顾漫连忙摆手，心里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怕自己无以为报。
“傻孩子，说什么麻烦呢。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跟婶婶说。”胡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满眼的疼惜。
“那……谢谢婶婶。”顾漫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纹路，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乖，快吃饭吧。”胡嘉越看顾漫越喜欢，转头瞥见埋头喝粥的许可嘉，忍不住笑了笑，只觉得这日子过得圆满，简直是儿女双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是许梁回来了。
顾漫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
人还没进门，许梁爽朗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我回来啦！今天这鱼啊，活蹦乱跳的，肉质肯定鲜嫩，保证小漫爱吃！”
“许叔叔早上好。”顾漫连忙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哎，小漫早上好！快坐下快坐下，别客气。”许梁拎着鱼走进来，笑着朝她摆了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