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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医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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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惊雷声忽然从天边炸开。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从天上打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溅起的阵阵水花很快浸湿了苏宜的裤脚。
一道闪电从天边划过,瞬间照亮了老旧红铁门。
像极了十五年深夜的那场大雨。
一双骇人的双眼从铁门外往里看。
门外哐当一声。
那双骇人的双眼就看不到了。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往远处拖的声音。
还是五岁的苏宜顺着门缝往外看。
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拖着像死狗一样的人缓缓往前走。
血印子拖了长长一地。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冲淡了血印子。
轰隆。
又一声惊雷响过。
苏宜回过了神,继续面无表情的穿雨衣。
呜呜呜呜呜呜。
“妈妈,妈妈!”
苏宜弯腰扁裤脚的时候,听到隔壁院墙里传来了嚎啕大哭。
是楠楠又在找妈妈了。
苏宜虽然没有孩子,但认知还是有的,她很清楚,三岁大的孩子,是一时半会都离不开妈妈的。
因为好几次她从医院下夜班回来,听到过楠楠撕心裂肺哭着找妈妈的声音。如果找不到妈妈,楠楠能哭的背过气去。
那肉乎乎的小脸,每次她从张姐门前经过的时候,都要朝着她笑呀笑的。
那样毫不吝啬的笑容,在她这里是万分珍贵的东西。
苏宜穿好胶鞋,在墙根拿了把黑雨伞,打开斑驳锈迹的红门往外走。
出了院门往左拐,苏宜看到矮矮的篱笆院里,楠楠果然又蹲在门口哭了。
那么大的雨,楠楠那小小的身子早已淋了个湿透。
看到苏宜过来,楠楠哭的声儿更大了。
苏宜走到篱笆门前,发现从外面锁上了。她后退几步,三步并两步,利索翻进了院墙。
“楠楠乖,不哭。”苏宜将雨伞举到楠楠的头顶,挡住了倾盆大雨。
这个时候,楠楠已经哭的说不出话了,只朝着苏宜张开怀抱。
苏宜立刻明白楠楠的意思,一手举着伞,一手将苏宜抱了起来。
“不哭。”苏宜不会哄人,也从没哄人的经验,她只是机械的重复着着这两个字,“不哭,不哭。”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吓的楠楠直往苏宜怀里缩。
苏宜没有带孩子的经验,那样小小的身子,在她这里找寻安全感,叫苏宜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
她像个木偶一样,一下又一下拍着楠楠的后背。
此时,她全部注意力都在楠楠身上,所以就并未注意到身后的门被人缓缓打开。
门内的人高高举起了菜刀,对准的了苏宜的头。
似乎只要苏宜乱动楠楠一下,门内的人就会立刻砍断苏宜的头。
夜空一道闪电划过。
瞬间照亮了夜空。
苏宜看到院子里泥泞的土地上,生出一个举着菜刀的黑色影子。
她回头,看着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张姐,此时满脸的凶相,还有眼底迸发出的杀意。
“张姐,在做饭啊。”苏宜像是没看到张姐异常的举动,只是像往常一样与张姐说话,“外面下雨了,楠楠喊了你半天,你没听到,我就过来看看。”
说着话,苏宜掀开包裹楠楠的衣服:“楠楠,看,妈妈来了。”
楠楠呜哇呜哇的又开始哭,朝张姐张开了双手:“妈妈抱。”
张姐几乎是迅速从苏宜怀里抢过孩子,还将菜刀对准苏宜,语气并不怎么友善:“大晚上的,你跑我院子里干什么?”
苏宜仿佛没看到张姐满脸的凶相,只解释:“我听到楠楠哭,就过来看看。”
说完,苏宜顿了顿,看了一眼处于惊吓中的楠楠,又小声提醒:“刀离远点,小心伤着楠楠。”
“我孩子用不着你关心,你赶紧走。”张姐挥了挥手里的菜刀,眼神里充满了防备。
苏宜不傻,那语气里的不友善,她老早就听出来了。
但她早就习惯了,所以没有任何表情的离开了。
张姐没有半点要给她打开篱笆门锁的意思,她怎么来的,就怎么出去的。
当她手脚麻利的翻出院墙后,张姐的后背瞬间发凉。
一个医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她家的篱笆墙虽然没有苏宜家的砖墙高,但也足足有一米多。可苏宜却轻而易举的翻了出去。
最近小北镇不太平,前两天才在医院门口丢了一个孩子。
听说就是一个身手特别好的年轻女性抱走的。
张姐看着正慢慢往远处走的苏宜,心脏吓的都快要跳停了。
等彻底看不到苏宜以后,张姐才赶紧将楠楠抱进屋。
“妈妈,妈妈饿。”楠楠趴在张姐的肩膀上小声哼哼。
“饿饿饿,就知道饿!”张姐一把将楠楠从怀里扯出来,抓到长板凳上朝着楠楠的屁股上使劲大,“饿,我让你饿!”
“妈妈,疼。呜呜呜……”楠楠挨了打,哭的嗷嗷直叫。
哭声吵的张姐心里的火突突往外冒,她拖了拖鞋,朝楠楠屁股上打的更狠了,“哭,我让你哭!我打死你算了!”
越打,楠楠吓的越狠。
小孩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只知道自己挨了打,她哇哇大哭:“你就知道打我,我讨厌你。”
张姐一听见楠楠说讨厌自己,气不打一出来,下手就更狠了:“讨厌我?我生你丢了大半条命,就生下来你这么一小畜生,你竟然讨厌我,你有资格讨厌我吗?”
“讨厌你,就讨厌你!喜欢苏姐姐,苏姐姐会给我糖吃,呜呜呜…讨厌你,喜欢苏姐姐…”楠楠越说越觉得委屈,眼泪就跟外面下的雨那么大了。
提别的人都好,就是提苏宜不行。张姐几乎是嘶吼一样:“苏宜他爸是杀人犯,她的基因里就带着杀人犯的基因,将来她也会是个杀人犯!你不想活了吗!竟然喜欢杀人犯。”
“就喜欢!就喜欢!”楠楠犟嘴。
外面的雨太大了,噼里啪啦的雨声很快淹没了张姐跟楠楠的声音。
从听到篱笆墙歇斯底里的吼叫声跟哭声时,苏宜就没停下来脚步,只面无表情的朝前走着。
杀人犯的女儿。
这五个字,她从五岁的时候就听到了。
至今为止,她都忘了究竟听过多少遍别人对她这样的描述。
可能是几十万遍?
也有可能是几十亿遍呢。
当一个基数足够大的时候,几十万遍与几十亿遍又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都是她数不清的数字。
风越来越大,雨也越来越大。
风雨像刀子一样刮在苏宜脸上,刮的苏宜的脸都红了。
可苏宜偏向感觉不到似的,只门头朝棉花地方向走。
棉花地离幸福村还有三公里路,出了村口,就已经乌漆嘛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苏宜打开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越往前走,路越泥泞,苏宜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平时要十几分钟走完的路,苏宜硬是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
棉花地地头,大风将棉花几乎快要吹倒。
天边的乌云重的好像随时都能从夜空掉下来。
苏宜对着呼呼啦啦的风声大声喊:“妈,妈!雨下太大了,你别浇水了!快回家吧。”
可苏宜才发出声音,大风就把她的声音给淹没了。
苏宜只得扁起裤腿抬脚往棉花地里走。
棉花地正在灌溉,到处都是水。
苏宜想找好点的路走,就打起手电筒到处照。
忽然,她在田埂上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形高大,露出来的胳膊瓷实有肉。
苏宜脑海中有一个印象蹦出来:看起来很能打,不好惹。
但是幸福村里所有的人,早已经在她的脑海里背的滚瓜烂熟。
如果村子里有这么一个壮汉出现,是绝对不可能藏到现在才叫她发现。
还是这样倒在田埂间。
苏宜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关掉了手电筒,满眼警惕的朝着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跟前走去。
越往跟前走,苏宜的心跳就越快。
离这个男人越近,苏宜就越是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浑身的杀气。
没错,是杀气,真真切切的杀气。
自从苏五岁时在门内目睹了门外的案发现场之后,她就将这种杀气牢牢刻在了心上。
就像是特别喜欢吃糖的小朋友,只要一听见剥糖纸的声音,就会知道有糖吃了,甚至还能从糖纸被剥开的声音里确定今天能吃到是高粱饴还是薄荷糖。
对于这种条件反射,苏宜其实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小孩子能有这样好的嗅觉跟洞察力,可当她亲眼看见她爸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往外走的时候、当她记住杀人凶手味道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所以眼前这个倒在地上的人是……
杀人犯!
苏宜步步靠近壮汉。
天空一道闪电下来,照亮了这个壮汉的周围。
她将壮汉周围的血迹看的一清二楚,也看清了因失血过多而惨白惨白的那只胳膊。
不确定这个壮汉到底有没有死。
甚至苏宜都不确定这个壮汉究竟有没有昏迷。
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苏宜不动声色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注射器,然后轻轻抽了一管空气。
这是苏宜第一次杀人。
她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她从十几年前就盼着这一天能快点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