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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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晞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烈火、奇香、朔月共同揉搅成了模糊的涟漪，一会儿是蛇女惊悚可怖的笑，一会儿是万人窟上扭曲重叠的骸骨，一会儿是黑暗中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孔洞……
那些东西凝聚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束缚。
就像很多年前，他在寒风凛冽中快要冻死的无数个夜晚。
不过幸好，当时还有一块冰冷硌牙的馒头，一簇从芸香坊里透出的微弱的火光，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救了他的命，死死吊着最后一口气，没有让他曝尸街井。
后来他当了万人之上的魔尊，世间少有人能杀他，所以说风水轮流转，谁又能想，当年传说一般的人物，如今倒是真的要死了。
楚云晞还想再嗤笑一下自己可悲的命运，意识却越陷越深，被黑暗吞噬，被海水淹没，快要无知无觉之际……
一滴冰凉的水砸在唇边，黑暗倒退，一切戛然而止。
难道天不亡我？楚云晞震惊之余是无尽的狂喜，可他目前只是意识回笼，身体仍然疼得要死，于是努力地想夺回四肢的控制权。
耳畔依稀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位公子……他经脉几乎全断……命不久矣……节哀……”
哪个不长眼的敢咒我？放狗屁的命不久矣，你他妈才命不久矣，楚云晞心里怒骂，一边挣扎着要睁开眼，一边发出痛苦的喘息。
“不瞒公子……我等前来特为祓除邪祟，抚恤村民……正好……能否烦请公子带个路？”
光是听这酸腐的腔调都知道是世家那帮子装货，还说的好听，什么狗屁带路，一身灵力却连探测都不探测一下，谁知道究竟是真迷路还是别有用心，谁信他才是真的脑子被驴踢了。
“谢谢……”
清冽的声音近在咫尺，后面听不清楚。
楚云晞的心唰地透凉，这熟悉的腔调，熟悉的疏离，妈的又是哪个没脸没皮的在觊觎江令雪，还趁他正好重伤要死不死之时。
等他醒来他一定要掐死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居心叵测之人！
还有江令雪，敢信他跟他走你也死定了，楚云晞冷笑，气血上头，竟是连浑身的痛苦都减轻了些。
不，也许那不是幻觉，他紧紧绷住快要断掉的经脉竟然随着呼吸缓缓放松下来，一股温和的灵力淌遍全身，舒服无比。
惊疑不定之际，747在他脑子里说话了，他的声音没了平常的清朗和傻气，反而充满了疲惫与怨怼：“宿主，恭喜你成功祓除一处三元神母子株，获得1000积分，但是——”
他强调：“鉴于你方才耗费了系统大量神力，扣除1500积分，也就是说，你现在倒欠系统490积分。”
楚云晞不以为意：“所以呢？”
747幽幽道：“没什么，不过就是你接下来必须要刷任务来积攒积分了，如果半个月内没有还清，你就会被抹杀。”
“而且，”747终于委屈起来，听起来伤心地快要碎了，“主神发现我插手过多了，没收了我的大部分神力，余下的仅够我维持人形，也就是说我变不出钱了，更别说其他东西，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钱可怎么活呜呜呜……”
楚云晞：“……你哭你的，先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747难受但看出他现在确实很急，毕竟外面来了好几个撬墙角的，懂事地躲到一边哀嚎。
楚云晞终于如愿以偿地睁开眼睛。
他试想过自己可能会在泥坑里，可能会在血滩中，甚至有可能在尸体上，就是没想过，自己会在江令雪的怀里。
！！！
心脏好像被浅淡的香气填满了，暴怒的魔尊瞬间浑身舒爽，他一边暗骂自己不争气，一边抬眼瞥向脸侧那截精巧的的锁骨。
颈窝处还缀了颗小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楚云晞压下的眉头舒展开来，着迷地盯着那里，好想……好想……咬上去。
现在让他咬一口，他情愿死在江令雪怀里。
可偏偏有聒噪的声音不断传来，扰人雅兴，原来是对面不死心，甚至轮流来劝。
这一次的比刚刚那个更过分，语气轻佻，笑意盈盈，楚云晞面色不善地望向那个人。
只见他穿着一身云水蓝的广袖长袍，以紫金冠束发，系了条绣有银丝云纹的腰封，桃花眼生的风流肆意，落拓不羁，眼神落在江令雪身上，一副花花公子做派。
“公子这几日在这凶险之地受难，眼下最需修养，我们随行的几人中有医术精湛的药修，可以帮忙给村中的人查看伤势……”
慕容惜到嘴边的话一顿，原来是沈扶忽地扯住了他的袖子，他正疑惑，却不想一低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里面戾气扑面，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不由自主地后撤一步。
然后，他看着那人牵起唇角，抬起胳膊牵住了江令雪的手，放到嘴边，若有似无地轻轻一碰。
目的显而易见。
江令雪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后知后觉地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他微微睁大眼睛，讶异地看着“死去”的楚云晞眨眨眼，朝他一笑。
“你……你不是……”
“我可不敢现在死，”楚云晞支撑着站起身来，一把搂过江令雪的腰，意有所指地与慕容惜对上视线，“不然白白便宜了某些人。”
慕容惜听懂了他话里有话，却不甚在意，笑容好端端地刻在脸上。
“这位兄台说话怎么夹枪带棒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来便宜一说？”
“况且，”他扫过楚云晞全身上下，其中不乏轻蔑鄙夷之意，“好东西人人趋之，没本事守得住可怎么行？方才若不是我等出手，这里恐怕早就……”
楚云晞不可置信地挑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不觉得招笑吗？”
“你！”
“行了，慕容惜，少说点。”沈扶冷声开口。
“唉，”慕容惜长叹一声，以折扇遮住半张脸，皮笑肉不笑地注视着楚云晞愈发难看的脸色，“是我失言了，兄台你可千万不要介意。”
言罢，他又摆出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促狭地冲江令雪开口。
“这位公子，你的朋友既已无碍，想必这下便是没有理由再拒绝我等了，不妨赏个脸，送我们一程。”
江令雪还没回答，就察觉到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力度太大捏得他有些疼。
他极力摆出正常的表情，“抱歉，我平日不怎么离家，诸位不妨去问问村长，想必他比我更清楚。”
说完这一通，江令雪实在有些忍不了了，蹙起眉，压低声音：“你先松开。”
楚云晞低头看他，没动弹，不知怎的，江令雪竟然从他专注的目光中看到一丝怨气。
“不要。”他抱得更紧。
江令雪无奈，但也没办法：“你幼不幼稚……”
慕容惜和沈扶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深意，半晌，沈扶缓缓道：“那便不打扰两位了。”
楚云晞骂他的话刚溜到嘴边，慕容惜这个不老实的，偏偏临走还要再依依不舍地看几眼江令雪，好像已经情根深种。
“慕容惜……慕容……”楚云晞忽地冷笑一声，把这几个字反复念叨，眸中渗出些阴毒。
眼看着他们走远，江令雪才长舒一口气。
他从始至终总有种怪异感，这两个人明明看起来一副世家公子做派，却跑来奉承自己，不符合身份是其一，套近乎套得生硬又刻意是其二，不像别无所求。
脑中闪过灵光，总不会是……
江令雪看向自己手心里静静躺着的簪子，这是刚刚747趁乱交给自己的，这帮人来的时候，碎玉剑还没有变成这副样子，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见。
看见的话，会怎么样？会来抢吗？
江令雪思索着，将簪子塞到了楚云晞手心里头。
殊不知这一行为如同火上浇油，让楚云晞更加恼怒。
刚刚被那个慕容家的小兔崽子消遣了一顿，他已经酸的不行，如今江令雪还不要碎玉剑。
胸中火气无处释放，竟然让他还没好完全的经脉又郁结上了，猛地咳出一口心头血。
看着他唇角的暗红，江令雪面色一白，连忙扶住他：“不是好了吗……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还敢咒他？！
楚云晞心中涌上一阵苦涩，但就算有苦他现在也说不出。
一张嘴肌肉一动，从腹腔连带着四肢开始阵痛，怎么这么疼。
他无法控制自己，只能呲牙咧嘴地重重砸在江令雪身上。
他本就高大，该有的肌肉更是一块儿都没少，也就是被封印百年有些疏于修炼，加上天天饿得前胸贴后背，人清瘦了些。
但这不代表，比他矮半个头的江令雪能接住他。
果然，江令雪眼前一黑，就被扑了个满怀，楚云晞的额头撞在他肩膀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哎哎哎，这是又怎么了？”
747躲在角落正哭得起劲儿，听到声音不对，眼见着江令雪要站不稳了，赶快过来帮忙，使劲拉住楚云晞的一条胳膊。
“唔……松开我……”楚云晞的喉咙里传出来模糊不清的痛哼。
747看到江令雪求助的目光，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他忽然福至心灵，决定顺势帮宿主一把，于是用冷静得近乎冰冷的语气道。
“楚云晞经脉几乎全断，我用了秘术，才勉强保住他的性命，情绪上最好不要出现任何大的波动，他现在这样，多半是气急攻心，你必须——”
747目光陡然狠厉：“哄一哄他。”
空气安静了三秒。
“哄？”江令雪不解，抿唇，“怎么哄？”
747心道这种玩意你问我干什么，我总不能让你给他来一口吧。
轻咳两声，只能郑重开口：“你就说，云晞哥哥～我最喜欢你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楚云晞忍无可忍咬牙切齿的声音，如果他此时有力气，想必是很想要给747来一撇子的。
“你恶不恶心？”楚云晞半死不活地给了他一记眼刀。
哼，好心尽当驴肝肺，747被伤透了，自觉他的心已经如同铁石一样冷硬，再也不会难过了。
可是……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宿主你果真好狠的心……
一旁的江令雪凝眉不语，经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纠结。
或许是看楚云晞实在难受于心不忍，也或许是良心谴责不能见死不救。
反正他犹犹豫豫了半天，最终在楚云晞和747疑惑的目光中，抬手，小心翼翼用指腹擦掉了他脸上的血，语气柔得像初融的薄雪。
“你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楚云晞：……
747：……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白月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