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你为屿》可笙

2、屿幕初启 “演技不错

　　“郁小姐”
　　郁筱悠转过身，抬头与那双平静的桃花眼对视。
　　168刚好到186的下巴尖，纪屿低头刚好能看清郁筱悠那疏离清明的眉眼。
　　纪屿今天身穿一身藏蓝色西装，里面搭配白色衬衫，领口纽扣系到最后一颗。行动间掠过顶级面料特有的、温润的珍珠光泽时，才写露出其价值不菲的本质，剪裁是绝对的英式风格，每一寸都贴合者他宽而平的肩线，以及他常年锻炼而保持的流畅的背肌线条。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咖啡香依旧浓郁，却似乎掺进了一丝别的更复杂的味道。悠筱悠脊背几不可查地一僵，纪屿眼神里没有一丝嘲讽，但郁筱悠还是确定他听到了那句“感情很好”。阳光此刻完全照在了她脸上，让她微微眯起了那双丹凤眼。她没有窘迫，也没有被戳穿的恼怒，只是用一种同样平静的、近乎专业的目光回视他。

　　“纪先生，跟我来。”
　　纪屿轻嗯一声，跟在郁筱悠的身后来到包厢。

　　推开门，高鹤已经站起来退到一边，包厢空间不大，最多只能能坐下4个人，郁筱悠在左边的位置坐下，随即，纪屿拉开椅子在郁筱悠对面的位置落座，脱下外套顺手挂在椅背上。
　　郁筱悠将手里的咖啡推到纪屿面前。
　　纪屿看到苹果样式的拉花，微微一怔，淡声道了声谢。
　　“房子选好了吗？”纪屿喝了一口拿铁，丝滑的奶泡裹着淡淡的咖啡苦香，在唇齿间漫开。
　　“选好了，我比较喜欢御江壹号院那套。
　　“好，那就那套。装修什么的到时候高鹤会联系你，你根据你的喜好来决定，差不多2周后，我们就搬进去住。”纪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瓷杯壁，修长的手指显得陶瓷杯小巧精致。
　　“嗯，没问题。”郁筱悠收回目光。

　　纪屿掏出手机，示意郁筱悠加微信，他翘起二郎腿，一双长腿在桌下交叠，背靠在椅背上，拿着手机的那边手肘撑在桌上，显得漫不经心。
　　“叮”一声，郁筱悠手机上出现一张秋天落叶的风景图头像，旁边是利落的纪屿二字。
　　好友申请通过后，纪屿发来高鹤的微信，收起手机道：
　　“你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系高鹤，重要的事直接联系我。”
　　郁筱悠点点头。纪屿抬手，高鹤拿来一份稍厚的资料。
　　“这是关于我喜好，家庭等各方面的资料，有一些需要你背出来，都着重标记了，你今晚也整理一份你的发我，这样演起恩爱来更真实。”
　　郁筱悠感受着这份资料的厚度，一只极具性张力的手递来一张黑卡。

　　“婚后就刷我的卡，既然你是我的妻子，不必跟我客气。”
　　郁筱悠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那唇角弯起的瞬间，如同春冰化水，所有的冷感瞬间融解，一种不自知的、从眼底漾开的妩媚便悄然弥漫开来。那种妩媚，不是绽放的花，而是月光穿过竹叶，投在地上的、晃动的、影影绰绰的诱惑。
　　“谢谢纪总。”
　　纪屿见人终于露出见面后的第一个笑容，眉毛微调，美眸煽动，意味不明。
　　站在一旁的高鹤心里就很丰富了：还好还好，还以为夫人跟纪总一样，冷冰冰的，一下不笑的，看来，夫人跟我一样，是钱性恋，看到黑卡莞尔浅笑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嘿嘿。

　　“你几点下班？”纪屿低头看了眼手表。
　　郁筱悠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六点二十了，她一般六点半下班。
　　“现在就可以走了。”
　　“好，我送你。我在车上等你。”

　　纪屿拿起外套，走向门口，高鹤跟在后头。郁筱悠坐在原地，直到听不见脚步声，她才缓缓地、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包厢里，郁筱悠与那一杯咖啡，相顾无言。
　　而这漫长的婚姻生活，才刚刚开始。

　　郁筱悠跟朱沐慕交代了两句就抓起包离开了。

　　目送郁筱悠离开的朱沐慕跟路济舟对视一眼，连连点头，露出一副姨母笑。
　　“你说刚刚这男的是小悠姐谁啊？”朱沐慕噗嗤一笑。
　　“谁知道啊，不过我敢肯定，这俩人关系一定不一般！”路济舟似笑非笑模样。
　　“要不问问千千姐？”朱沐慕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这边郁筱悠出来一眼看到停在旁边的一辆黑色宾利，她不疾不徐走到后排，拉开车门，泠冽的松香将郁筱悠裹挟。
　　纪屿坐在后排，外套放在一边，白衬衫袖口随意捥到小臂，带着耳机，听着屏幕那头的汇报，神情专注认真。

　　郁筱悠关上后车门，后排空间宽敞，她与纪屿隔着不小的距离。驾驶座坐着司机，高鹤坐在副驾驶。
　　司机问来地址后，宾利启动，平稳行驶在公路上。

　　车内安静，只有纪屿偶尔出声打断，语速快而精准，指令清晰干脆。
　　郁筱悠望着窗外的江景，静静放松了片刻。

　　车内，手机震动的声音尤其明显，郁筱悠解锁手机，看清来电人是郁峰，再三犹豫之下按了接通。
　　她往旁边男人那瞥了眼，纪屿仍旧盯着屏幕。

　　车辆行驶的哗哗声盖不住那头郁峰温和却难掩疲惫的询问。
　　“……嗯，爸，都挺好的。”她的声音像杯中的水温，控制在恰好宜人的刻度，比平时接客时软，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婚礼？先不办，等有空了再办。纪屿他……也挺好的。”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旁边，纪屿在备忘录上敲字，仿佛一座沉寂的雕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郁筱悠收回目光，那句几个小时前刚说过的话自然而然流淌，流畅得几乎看不出表演痕迹“嗯，我们感情……挺不错的。他对我很照顾，您放心。”
　　这句话在安静车里显得异常清晰，。她自己都微微证了一下，仿佛被自己声音的“真实感”烫到。

　　电话那头的郁峰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叮嘱了几句，郁筱悠一一应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句“好，那您也注意休息。”

　　挂断电话，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郁筱悠自己的心跳声和车流声。郁筱悠放下手机，继续看向窗外。

　　“演技不错。”
　　一个平静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筱悠眼波一缩。她转过头，纪屿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电脑，正看着她。
　　“尤其是那句'感情不错'，他之间微松领口，“感情充沛，细节生动，如果不是当事人，我差点就信了。”
　　郁筱悠浅浅眯起丹凤眼“纪总过奖”。她开口，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剧本需要，只要观众满意，就是好的演出，不是吗？”
　　车在两人谈话间已经熄停在目的地，纪屿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沉静的，毫无波澜的湖面。片刻，他唇角牵起，是一个近乎没有的弧度。让人看不懂的表情。

　　“嗯”，他解开一颗衬衫领口的纽扣，“上去吧，晚上早点休息。”
　　郁筱悠下了车，等宾利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她才深吸了一口气。

　　刚出电梯，单千俞就发来消息。
　　【小悠，你到家了吗？】
　　【刚到家，怎么啦，有什么事情要跟我分享？】

　　郁筱悠刚换上拖鞋，泡了一杯花茶瘫在沙发上，就弹出了单千俞的视屏通话邀请。
　　点击接通，单千俞一张敷着面膜的脸出现。
　　“郁筱悠，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最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郁筱悠心跳漏了一拍，难道千千这么快就知道我跟纪屿的事了？
　　“千千，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激动……就是我跟一个只见过3次面的男人闪婚了……就是……”客厅里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灯光正好笼住沙发的一角，郁筱悠盘腿坐在光圈里。

　　屏幕里，单千俞的脸几乎要贴到镜头前，眼睛瞪的溜圆，手里举着的冰淇淋僵在半空。
　　“——所以你再说一遍，你干了什么？”单千俞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郁筱悠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在说明天的天气：“领证了。昨天圣诞夜。”

　　“郁、筱、悠！”单千俞一字一顿，脸上的面膜被一把私下，“你上周还在说不想去相亲！这个礼拜就给自己找了个老公？！对象是谁？我认识吗？你们什么时候谈的恋爱？要不是今天木木问我，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郁筱悠端起手边凉掉的花茶喝了一口，水温不对，口感涩涩的，像她此刻需要斟酌的台词。

　　“你不认识，但你中午刚见过。他叫纪屿。我们……没谈恋爱。”她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准确的词，“是合作。”

　　“合作！？结婚叫合作？！单千俞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合作什么？合伙夫妻开店？他图你什么？你图他什么？他长什么样？——等等，他叫纪屿？你中午手机上的那个纪氏继承人？！”

　　郁筱悠被最后一个问题问得怔了一下。图什么？协议条款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但纪屿的脸……她脑海里浮现的是刚刚车上，他看着她说“演技不错”时，他瞳孔中映着自己的脸，与他眼神中的打趣。

　　“对……就是他。长的……还行。”她犹豫了一瞬，两人没有什么照片，只有结婚证上那张规规矩矩的合照，她把结婚证上的合照跟网上纪屿资料里的照片发给了单千俞。

　　屏幕那头陷入了几秒钟诡异的沉默。随即，单千俞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清晰传来。
　　“郁、筱、郁……”单千俞声音变得严肃，带上了点梦幻般的恍惚，“你管这叫还行？你'合作对象'的硬件配置，是不是有点过于顶配了？这鼻子这眼睛这气场，你确定你们是合作，而不是你看上了人家的脸然后一时冲动？”

　　“胡说什么。”郁筱悠耳根有点热，迅速切回视频界面，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真的是合作。他需要一段婚姻应付家里，我也需要，而且我不想再相亲了……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单千俞重复着，目光如炬，“那他需不需要一个‘合作’妻子在深夜跟他视频，汇报生活？需不需要你用这种……嗯，提起他就不太对劲的语气说话？”

　　“我哪有不对劲？”郁筱悠立刻反驳，声音却不由自主轻了下去。她忽然意识到，刚刚纪屿的一席话让她的内心深处有了些许陌生的感受。

　　单千俞看着她微微闪烁的眼神，作为十几年闺蜜的她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她忽然不闹了，凑近屏幕，声音压低了，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小悠，你老实跟我说，你们这合作，有剧本吗？比如……不能假戏真做那种？”

　　郁筱悠心脏猛地一跳，协议里冰冷的条款与纪屿当晚灼热的眼神在闹钟碰撞，郁筱悠张了张嘴，没有多犹豫，那句“当然有”就脱口而出。

　　“完了。”单千俞向后一靠，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郁筱悠，你这种连多方0.5克糖都要计算半天的人，居然连结婚都是按照剧本演！我是该替你高兴……还是该为你准备救生圈？”

　　郁筱悠看着闺蜜夸张的动作，想笑，却没真的笑出来，她看向窗外，城市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别担心。”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单千俞还是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