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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 水墨江湖 第二卷 ...
第二卷:江南烟雨
第二章水墨江湖
【卷首诗】
笔冢悄临十二家,墨林从此起纷哗。
前仇未解新盟立,旧恨难消稚子嗟。
锦瑟暗藏生死咒,丹青明隐盛衰芽。
谁言艺苑风波静?一管能掀万丈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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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喜忧参半
崇宁十年,九月廿五,金陵。
秋雨初歇,秦淮河畔的“水墨居”内,孟拂尘独坐窗前,手中握着一封刚收到的家书。信是父亲孟守拙从汴京寄来的,字迹依旧是那熟悉的铁线篆,但笔画间多了几分凝重。
“……闻江南血画案已破,吾儿处事有度,为父欣慰。然江湖险恶,非止刀光剑影。今接苏子瞻来函,言江南书画界再生波澜,有神秘组织‘笔冢’暗中活动,专窃各家秘传笔法,已十二家遭窃。汝既在江南,当助苏大人彻查此事……”
看到这里,孟拂尘眉头微蹙。血画案刚了,又冒出个“笔冢”,这江南书画界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但真正让他心绪难平的,是信的最后一段:
“……另有一事,须告知吾儿。孟家世代有一隐秘:凡长子,必于三十岁前遭遇大劫。汝曾祖非梦公二十九岁卒,祖父峻公二十八岁卒,为父侥幸得免,然汝伯父守诚,亦卒于二十九岁。此或为天命,或为诅咒,莫可究诘。今闻清芷有孕,若得长子,当早做准备。切记,此事勿使清芷知晓,免增其忧。”
信纸从孟拂尘手中滑落,飘到地上。他怔怔望着窗外的秦淮河,河水在秋阳下泛着粼粼金光,美得刺眼。
三十岁……他今年二十六,还有四年。若这诅咒为真,那他陪伴妻儿的时间,只剩下短短四年?
“夫君?”周清芷端着茶盘走进来,见他神色有异,关切问道,“可是父亲来信说了什么?”
孟拂尘迅速收起信纸,强笑道:“无事。父亲只是叮嘱我们,江南事毕后早日回京。”
周清芷将信将疑,但见丈夫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她放下茶盘,轻抚微微隆起的小腹——已有三个月身孕了,虽然还不显怀,但做母亲的喜悦已溢满心头。
“方才绣心妹妹来看我,说起孩子的事。”周清芷脸上泛起温柔笑意,“她说若是男孩,便让墨言教他画画;若是女孩,她便教她绣蝶。夫君,你说咱们的孩子,将来会喜欢书画么?”
孟拂尘握住妻子的手,心中五味杂陈。他多么希望能看着孩子长大,教他握笔习字,看他成家立业。但若那诅咒为真……
“无论孩子喜欢什么,都好。”他轻声说,“只要他平安喜乐。”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秦素练与文绣心并肩而来,石破天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包金陵特产“桂花鸭”。
“孟兄,苏大人派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秦素练道,“好像是关于那个‘笔冢’组织。”
孟拂尘收敛心绪,起身道:“走吧,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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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笔冢疑云
金陵府衙,后堂。
苏子瞻已备好茶点,见孟拂尘一行到来,起身相迎:“诸位请坐。本官也不绕弯子——笔冢之事,已迫在眉睫。”
他命人抬来一只木箱,打开后,里面是十二卷失窃案卷。每卷记录一家被盗的详情,时间跨度从三个月前到三天前。
“十二家,皆是江南有名的书画世家。”苏子瞻展开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十二个红点,“从苏州到杭州,从扬州到湖州,遍布江南各地。失窃之物,无一例外,都是各家秘传的‘笔法要诀’。”
陈散墨翻阅案卷,皱眉道:“奇怪。这些笔法要诀虽珍贵,但外人得了也无大用——若无相应的心法口诀、运笔技巧,光有文字图谱,难窥门径。窃贼为何专偷这些?”
“这正是诡异之处。”苏子瞻道,“更诡异的是,十二起盗窃,手法如出一辙:夜半潜入,只偷笔诀,不取金银,不伤人命。得手后,必在案发现场留下一支折断的毛笔,笔杆上刻着两个字——笔冢。”
文绣心轻呼:“笔冢……埋葬笔的地方?这名字好生凄厉。”
“不错。”苏子瞻点头,“本官已派人查过,‘笔冢’二字,出自唐代书法家怀素的典故。传说怀素每写秃一支笔,便将其埋于地下,垒土为冢,以示对笔的尊重。但这个组织以此为名,显然别有深意。”
孟拂尘沉思片刻,问道:“十二家可有什么共同之处?”
“有。”苏子瞻取出一本名册,“这十二家,都是‘江南书画盟’的成员。而且……都是三十年前墨宗的反对者。”
众人一惊。又是三十年前!又是墨宗!
秦素练道:“苏大人的意思是,笔冢组织与当年的墨宗有关?”
“至少与墨宗的恩怨有关。”苏子瞻缓缓道,“本官查了档案,三十年前墨宗解散时,确实有一批成员不满孟非梦前辈的做法,认为他背叛了江南书画界。这些人后来大多加入了江南书画盟,成为中坚力量。而如今被盗的十二家,正是当年反对声最大的十二家。”
线索渐渐清晰。笔冢组织在针对三十年前墨宗的反对者,盗窃他们的家传笔法。但这目的是什么?报复?还是另有图谋?
“苏大人,”孟拂尘道,“可有什么怀疑对象?”
苏子瞻迟疑片刻,压低声音:“本官怀疑……与慕容世家有关。”
“慕容世家?”陈散墨神色一凛,“江南第一书画世家,与孟家齐名的那个慕容?”
“正是。”苏子瞻道,“慕容家祖上出自鲜卑,南北朝时南迁,世代书香。本朝以来,慕容家出过三位翰林图画院待诏,五位江南书画盟主,实力雄厚。而且……慕容家与孟家,有世仇。”
孟拂尘愕然:“世仇?晚辈从未听家父提起。”
“那是八十年前的往事了。”苏子瞻叹息,“说来话长。简单讲,就是慕容家与孟家曾争夺‘江南第一书画世家’的名号,结下梁子。后来孟家北迁,慕容家独霸江南,但两家的恩怨,一直未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慕容家当代家主慕容渊,年轻时曾是墨宗成员,与孟非梦前辈交好。但墨宗解散后,他态度大变,公开指责孟前辈是‘江南叛徒’。若说谁最可能组织笔冢报复,慕容渊嫌疑最大。”
正说着,衙役匆匆来报:“大人,慕容家三公子慕容清歌求见,说是……来报案的。”
说曹操,曹操到。众人面面相觑。
苏子瞻道:“有请。”
不多时,一位青衫公子步入后堂。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不羁。他手中提着一只锦盒,神色从容。
“晚生慕容清歌,见过苏大人,见过诸位先生。”他躬身行礼,举止得体。
孟拂尘打量此人,心中暗赞:好个风流人物。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慕容清歌眉宇间,有几分熟悉之感。
“慕容公子何事报案?”苏子瞻问。
慕容清歌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被撕破的绢帛,还有一支折断的毛笔。笔杆上,赫然刻着“笔冢”二字!
“昨夜,我慕容家‘流云笔法’秘谱被盗。”慕容清歌平静道,“窃贼留下此笔。家父震怒,命晚生前来报案,并转告苏大人——慕容家愿全力协助,缉拿此贼。”
众人都愣住了。慕容家也被盗了?那刚才的推测……
苏子瞻皱眉:“慕容家也被盗了?这……笔冢组织不是专盗墨宗反对者么?慕容家当年可是反对孟非梦的主力。”
慕容清歌微微一笑:“苏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家父当年虽反对孟非梦前辈,但并非因为私怨,而是理念不同。况且……”他看向孟拂尘,“慕容家与孟家的恩怨,已是陈年旧事。晚生此来,其实还有一事。”
他走到孟拂尘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家祖慕容白羽留给孟非梦前辈的信,因当年种种原因未能送达。家父命晚生转交孟先生后人,以示两家和解之意。”
孟拂尘接过信。信封上写着“孟非梦兄亲启”,落款是“愚弟慕容白羽”。拆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非梦兄如晤:江南一别,忽已三载。兄北迁之志,弟初时不解,今乃渐明。金刀凶器,确不宜现世。然墨宗诸友,多有怨怼,恐生事端。若兄得见此信,当知江南故人,亦有明理者。愿两家恩怨,止于你我。白羽顿首。”
信末附了一幅小画,画的是两个书生在松下对弈,落款是“白羽戏墨”。画工精湛,气韵生动,确是大家手笔。
孟拂尘心中震动。原来慕容家祖上,并非都是孟家的敌人。这封信若是当年能送到曾祖手中,或许很多事都会不同。
“慕容公子,”他郑重拱手,“多谢。此信于孟家,意义重大。”
慕容清歌还礼:“孟先生客气。其实晚生此来,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
“笔冢组织盗窃各家笔法,必有所图。”慕容清歌正色道,“家父推断,他们是在收集各家之长,想要创造一种‘终极笔法’。若真如此,一旦成功,江南书画界将面临巨变。慕容家愿与汴京书画院合作,共同追查此案。”
苏子瞻拍案:“好!有慕容家相助,此案可破!孟先生,你看……”
孟拂尘看向秦素练、陈散墨等人,见他们都点头,便道:“既然如此,我等愿与慕容公子合作。”
慕容清歌眼中闪过喜色:“既如此,晚生在‘听雨轩’设宴,请诸位今夜赴会,共商大计。另外……”他顿了顿,“晚生之妹清歌,自幼习画,久仰诸位先生大名,也想见见诸位。”
“慕容清歌?”文绣心好奇,“可是那位有‘江南第一才女’之称的慕容小姐?”
“正是舍妹。”慕容清歌微笑,“她常说,天下书画,女子亦可为雄。今日得知诸位夫人也在金陵,定要相见。”
周清芷与文绣心对视一眼,都露出期待之色。她们久闻慕容清歌才名,但从未得见。
约好时辰,慕容清歌告辞离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孟拂尘心中却泛起一丝不安。这慕容家,态度转变得太快了。是真的想和解,还是另有图谋?
还有那封信……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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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听雨轩宴
听雨轩坐落在金陵城东的紫金山麓,是慕容家的一处别业。依山傍水,亭台错落,夜色中灯火辉煌,恍如仙境。
孟拂尘一行到时,慕容清歌已在门前相迎。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外罩青色斗篷,更显风流倜傥。
“诸位请进。舍妹已在‘流觞亭’等候。”
穿过曲径回廊,来到一处临水亭阁。亭中已摆好宴席,主位上坐着一位紫衣女子,正低头抚琴。琴声淙淙,如流水溅玉。
听到脚步声,女子止住琴声,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孟拂尘竟有些失神。他见过不少美人,妻子周清芷温婉秀丽,文绣心灵动可人,但眼前这位慕容清歌,却有一种截然不同的美——眉如远山,目若寒星,肤白似雪,唇红如樱。更难得的是那份气质,清冷如月,却又在眼角眉梢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妩媚。
“小女子慕容清歌,见过诸位先生、夫人。”她起身行礼,声音如珠落玉盘。
众人还礼入座。周清芷坐在孟拂尘身边,轻声道:“慕容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清歌似乎听到了,转头对她微微一笑:“周姐姐过奖。小妹久闻姐姐工笔花鸟冠绝汴京,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宴席开始,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笔冢案上。
慕容清歌道:“据我慕容家查探,笔冢组织行事极其隐秘,成员皆以代号相称,如‘笔君’‘墨卿’‘纸奴’‘砚童’等。他们盗窃笔法,似乎不是为了牟利,而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
“仪式?”陈散墨皱眉。
“嗯。”慕容清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我们从第三起失窃现场找到的,夹在被盗的笔诀中。上面写着一句话:‘集百家笔法,成万古绝艺。笔冢既成,墨宗当兴。’”
墨宗当兴!笔冢组织要复兴墨宗!
孟拂尘心中一震。如果笔冢的目的是复兴墨宗,那他们盗窃笔法就能说通了——墨宗当年的宗旨,就是集江南书画之大成,创造超越时代的艺术。而收集各家笔法,正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
但为何要偷偷摸摸?为何要用盗窃的方式?
慕容清歌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道:“我们还发现,笔冢组织在盗窃之后,会留下一本‘仿作’——他们用极高明的技艺,仿造被盗的笔诀,放回原处。若非行家细看,很难发现被调包了。”
“仿造?”秦素练惊讶,“能仿造各家笔诀,说明他们对这些笔法极为了解。难道笔冢成员,本就是书画界中人?”
“极有可能。”慕容清歌点头,“而且地位不低。否则,不可能对各家秘传如此熟悉。”
一直沉默的石破天忽然道:“俺有个问题。他们偷了笔法,又要仿造放回,这不是多此一举么?直接偷走不就行了?”
慕容清歌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石先生问到点子上了。我们推测,笔冢组织可能不想让各家发现笔法失窃,以免打草惊蛇。他们需要时间,完成那个‘集百家笔法’的大业。”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忧色:“更可怕的是,我们怀疑……笔冢组织可能已经渗透到各家内部。有些失窃案,现场毫无破坏痕迹,像是内贼所为。”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顿时凝重。若真是内贼,那江南书画界的人心,就太可怕了。
孟拂尘忽然想起一事:“慕容姑娘,你刚才说笔冢成员以‘笔君’‘墨卿’等为代号。那他们的首领,代号是什么?”
慕容清歌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冢主。”
“冢主……”孟拂尘喃喃,“埋葬笔的人,或者说……埋葬书画的人?”
“也可能是埋葬旧时代,开创新时代的人。”慕容清歌意味深长地说,“家父推断,冢主的野心,恐怕不止复兴墨宗那么简单。他可能想要……颠覆整个书画界的秩序。”
宴席进行到深夜。众人商议决定:由慕容家提供江南各家人脉,汴京书画院提供官方支持,共同组建“查案组”,彻查笔冢组织。孟拂尘任组长,慕容清歌任副手,秦素练、陈散墨等人协助。
散席时,慕容清歌送众人至门口。走到孟拂尘身边时,她忽然低声道:“孟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孟拂尘看向妻子,周清芷微笑点头:“夫君去吧,我与绣心妹妹先回去。”
二人走到听雨轩后的竹林小径。月色如水,竹影婆娑。
“孟先生,”慕容清歌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其实今日请你来,还有一件私事。”
“慕容姑娘请讲。”
慕容清歌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玉佩通体碧绿,雕成双鱼衔芝的样式,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这是八十年前,孟非梦前辈送给我祖母的信物。”她轻声道,“当年孟、慕容两家交好时,曾为子女定下婚约。这玉佩,便是信物。”
孟拂尘心中一震,接过玉佩细看。果然,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小字:非梦。
“但后来两家交恶,婚约作废。”慕容清歌继续道,“这玉佩一直由祖母保管,她临终前交给我,说若有机会,当还给孟家后人。今日,物归原主。”
孟拂尘握紧玉佩,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八十年前的婚约,两家的恩怨,时代的变迁……一切都如这玉佩般,温润而沉重。
“多谢姑娘。”他郑重道,“此物我会好好保管。”
慕容清歌却摇头:“不,我不是要你还给我。我是要你……收下它。”
孟拂尘一愣。
“祖母说,这玉佩不只定亲信物,更是一件护身符。”慕容清歌目光深邃,“孟家世代长子的诅咒,你知道吧?”
孟拂尘浑身一震:“你……你怎么知道?”
“慕容家也有类似的记载。”慕容清歌叹息,“八十年前,孟、慕容两家之所以交恶,其实与这诅咒有关。当时两家联手调查诅咒源头,却发现了可怕真相,最终分道扬镳。这玉佩,是当年为破诅咒而制的法器之一。”
她从孟拂尘手中拿回玉佩,轻轻一掰——玉佩竟从中间分开,露出里面薄如蝉翼的一片金箔!金箔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
“这是……”孟拂尘惊愕。
“这是‘续命符’。”慕容清歌一字一句道,“用特殊秘法刻制,能抵御诅咒之力。但每块符,只能护一人。当年制了三块,孟家、慕容家各一块,第三块不知所踪。”
她将玉佩合拢,塞回孟拂尘手中:“你曾祖那块,可能已在北迁途中遗失。这块,你留着。若诅咒为真,它或许能救你一命。”
孟拂尘握紧玉佩,感受着温润的触感,心中翻江倒海。他忽然明白,为何慕容家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他们不是在和解,而是在赎罪。为八十年前未能携手破解诅咒而赎罪。
“慕容姑娘,”他声音有些发涩,“这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清歌望向夜空中的明月,幽幽道:“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简单说,就是孟、慕容两家的先祖,在南唐灭亡时,卷入了一场宫廷秘术的争夺。他们得到了一种能让书画‘活过来’的秘法,但也因此被下了诅咒:两家长子,皆难寿终。”
“让书画……活过来?”孟拂尘难以置信。
“嗯。”慕容清歌点头,“那秘法已失传,但诅咒却传了下来。八十年前,我们两家的先祖本想联手破解,却因理念不合而分裂。孟家主张毁掉所有相关记载,让秘法永远失传;慕容家主张继续研究,找到破解之法。最终,孟家北迁,慕容家留下,从此陌路。”
她转身看着孟拂尘:“但现在,诅咒的期限快到了。按照记载,这诅咒每百年会爆发一次,每次爆发,两家必有长子夭折。上一次爆发是太平兴国五年,你曾祖那一代。下一次……就是今年。”
孟拂尘如遭雷击。今年?他二十六岁,正是诅咒爆发的年龄?
“所以笔冢组织在这时候出现,可能不是巧合。”慕容清歌沉声道,“他们盗窃各家笔法,可能是在寻找那种‘让书画活过来’的秘法。而冢主……很可能就是当年第三块续命符的持有者后人。”
谜团越来越深,危机越来越近。孟拂尘感到肩上的担子,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孟先生,”慕容清歌轻声道,“此事关乎你的性命,也关乎江南书画界的未来。慕容家愿与孟家再度联手,破解诅咒,铲除笔冢。你……愿意么?”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如星辰,带着期盼,也带着担忧。
孟拂尘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愿意。但有一点——此事暂时不要告诉我夫人。她有孕在身,不能受惊。”
“我明白。”慕容清歌微笑,“那从今日起,我们就是盟友了。为了破解诅咒,为了书画界的安宁。”
两只手在空中相握。八十年的恩怨,在这一刻,似乎有了和解的可能。
但孟拂尘不知道,此刻的听雨轩外,一双眼睛正透过竹林缝隙,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那人手中,握着一支刻着“笔冢”二字的断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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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锦瑟无端
翌日,查案组正式成立。众人搬进了慕容家提供的一处别院“锦瑟园”,作为办案总部。
锦瑟园位于金陵城西,原是慕容家的一处书院,环境清幽,藏书丰富。最妙的是园中有一栋三层小楼,登楼可俯瞰半个金陵城,便于监控各处动静。
安顿好后,孟拂尘开始梳理线索。他将十二起失窃案的时间、地点、失窃笔法等信息制成图表,挂在墙上,日夜研究。
周清芷有孕在身,本应多休息,但她坚持要帮忙。此刻她正伏案绘制一幅金陵城防图,标注可能藏匿贼人的地点。
“夫君,你看这里。”她指着图上的一处,“乌衣巷尾的‘墨香斋’,三个月前关门歇业,店主说是回老家了。但绣心妹妹打听过,那店主并无老家可回。我怀疑,那里可能是笔冢的一个据点。”
孟拂尘走过来细看,点头:“有道理。下午我们去查查。”
正说着,慕容清歌带着一名老者走进来:“孟先生,这位是金陵城的老画师,顾师傅。他可能见过笔冢的人。”
顾师傅年约六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颤巍巍行礼:“小老儿见过孟先生。”
“顾师傅请坐。您见过笔冢的人?”
“见过,但没见着脸。”顾师傅道,“大概一个月前,小老儿在秦淮河畔摆摊卖画。半夜收摊时,看见三个黑衣人从柳家的后门出来,手里提着包裹。其中一个不小心掉了东西,小老儿捡起来一看,是支断笔,刻着‘笔冢’二字。那人回头来寻,小老儿赶紧躲起来,才没被发现。”
“柳家?”孟拂尘心中一动,“可是擅画仕女的柳家?他们也失窃了?”
“正是。”慕容清歌道,“柳家是第九家失窃的。但奇怪的是,柳家一直没报案。”
没报案?是怕丢脸,还是……另有隐情?
孟拂尘决定,先去柳家看看。
柳家位于秦淮河畔的“烟柳巷”,宅院不大,但布置雅致。柳家家主柳云帆,是已故柳含烟的侄子,年约四十,面容憔悴。
听闻孟拂尘来意,他长叹一声:“孟先生,不是柳家不报案,是……不敢报啊。”
“为何不敢?”
柳云帆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被盗那晚,贼人留下话:若敢报案,就公布我柳家一个秘密。那秘密若公开,柳家就完了。”
“什么秘密?”
柳云帆犹豫良久,终于道:“我姑姑柳含烟……当年并未封笔。她一直在暗中为一个人作画。那人,就是笔冢的冢主。”
此言如惊雷炸响!柳含烟为冢主作画?那她与笔冢是什么关系?
“柳含烟前辈不是三年前就闭门谢客了么?”慕容清歌问。
“那是掩人耳目。”柳云帆苦笑,“其实她一直在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姑姑说,那人要她画一百幅肖像,每幅神态都要不同。画到第九十九幅时,姑姑……猝死了。”
“猝死?”孟拂尘心中一动,“可是在作画时?”
“正是。”柳云帆眼中含泪,“那晚姑姑在画室作画,我在外面守夜。听到她惊叫一声,冲进去时,她已经倒地气绝。画案上,第一百幅肖像刚画了一半……”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最诡异的是,那半幅肖像……自己变了。明明画的是戴面具的男子,但姑姑死后,面具的部分渐渐褪色,露出了底下的脸。那张脸……我认识。”
“是谁?”孟拂尘急问。
柳云帆正要开口,窗外忽然射进一支冷箭,直刺他咽喉!
“小心!”孟拂尘扑倒柳云帆,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墙上。
慕容清歌迅速追出,但刺客已消失在巷弄中。她回到屋内,拔下墙上的箭——箭杆上刻着两个字:多言。
这是警告!笔冢在警告柳云帆不要多言!
柳云帆面如死灰:“孟先生,你们走吧。柳家……不能再说了。”
孟拂尘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只好告辞。但临行前,柳云帆塞给他一张纸条,低声道:“这是姑姑藏画的地方。你们自己去看吧。”
回到锦瑟园,孟拂尘打开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鸡鸣寺后山,红叶庵。
鸡鸣寺是金陵名刹,后山僻静,罕有人至。红叶庵更是一处荒废的小庵堂,早已无尼姑居住。
当夜,孟拂尘、慕容清歌、秦素练三人悄悄前往。
庵堂破败不堪,蛛网密布。但在佛堂的供桌下,他们找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九十九卷画轴。
展开第一卷,画中人果然戴着青铜面具,身着青衫,负手而立。画工精湛,气韵生动,确是柳含烟真迹。
一卷卷看下去,每幅画的面具人神态各异:或沉思,或挥毫,或观云,或听雨……到第九十幅时,面具人手中多了一支笔。第九十五幅,笔变成了断笔。第九十九幅,面具人面前摆着一个冢——笔冢!
“他在建笔冢。”慕容清歌喃喃,“这些画,记录了他创立笔冢的过程。”
最后一卷,第一百幅,只画了一半。面具人的面具褪色了一半,露出了半张脸——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侧脸,鼻梁高挺,嘴唇紧抿,轮廓分明。
孟拂尘盯着这半张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等等。”秦素练忽然道,“你们看这人的耳朵——耳垂上有一颗小痣。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三人苦苦思索。忽然,慕容清歌惊呼:“我想起来了!苏子瞻苏大人!他的右耳耳垂上,就有一颗这样的痣!”
孟拂尘浑身一震。不错,苏子瞻的右耳耳垂,确实有一颗小痣。但……这怎么可能?苏子瞻是金陵知府,朝廷命官,怎么会是笔冢的冢主?
“也许只是巧合。”秦素练道,“耳垂有痣的人很多。”
但孟拂尘心中已生疑窦。他想起苏子瞻对笔冢案的热心,想起他提供的种种线索,想起他主动请求书画院协助……这一切,若从另一个角度看,会不会是在引导调查方向?
“先不要声张。”他沉声道,“我们暗中查查苏大人。”
三人收起画轴,悄然返回。但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黑影闪入红叶庵,将供桌下的暗格恢复原状,并在佛龛后留下了一支断笔。
笔杆上刻着:已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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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弦断有谁听
接下来的几天,查案组表面按兵不动,暗中却开始调查苏子瞻。
慕容清歌动用了慕容家在官场的关系,查苏子瞻的履历;秦素练与文绣心走访苏子瞻的故交;陈散墨通过商会查他的财产往来;石破天则跟踪他的行踪。
信息汇总后,一个惊人的事实浮出水面:苏子瞻在担任金陵知府前,曾在江南各地为官,而那十二家失窃案发生的地点,都与他任职过的地方重合!
更可疑的是,苏子瞻的夫人三年前病故,死因蹊跷。而三年前,正是柳含烟开始为面具人作画的时间。
“难道苏夫人之死,与笔冢有关?”文绣心推测,“苏子瞻是为了复仇,才创立笔冢?”
“或者是苏夫人发现了什么,被灭口。”秦素练道,“苏子瞻追查真相,反而被笔冢吸纳,成为冢主?”
各种猜测,莫衷一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苏子瞻与笔冢,必有密切关联。
这日午后,孟拂尘正在园中练字,试图用铁线篆临摹金错刀的笔意。周清芷坐在一旁绣花,忽然轻呼一声。
“怎么了?”孟拂尘忙问。
周清芷举起绣绷,上面绣着一对鸳鸯,但其中一只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像是沾了血。
“奇怪,我刚才绣时明明是黑的。”她蹙眉,“这红线是哪来的?”
孟拂尘接过绣绷细看,那红色鲜艳刺目,确实是血的颜色。他心中忽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慕容清歌匆匆而来,面色凝重:“孟先生,出事了。顾师傅……死了。”
“什么?!”
“今早发现死在家中,死因……也是‘血画’。”慕容清歌声音发颤,“他在自己的胸膛上,用血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把锦瑟,弦断了一半。”
锦瑟?孟拂尘猛然想起,这别院就叫“锦瑟园”。难道……
他冲进书房,翻出李商隐的诗集。那首《锦瑟》赫然在目:“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诗旁边,他之前做的笔记还在:锦瑟五十弦,象征年华。弦断,象征生命终止。而顾师傅死时六十岁,正合“一弦一柱思华年”的意象。
笔冢在用死亡作诗!他们在用血画,构建一首血腥的“死亡之诗”!
“快!”孟拂尘厉声道,“查查之前十二位失窃者,有没有人死亡!死状如何!”
众人分头查探。结果令人毛骨悚然:十二家失窃者中,已有五家有人死亡,死因各异,但都留下了血画。那些血画连起来,正是李商隐《锦瑟》的前五句!
第一句“锦瑟无端五十弦”——第一家失窃者,家主五十岁生日那夜暴毙,死时用血在墙上画了五十根弦。
第二句“一弦一柱思华年”——第二家失窃者,一对书画伉俪,丈夫为妻子画肖像时猝死,死前用血在画上添了一笔,正好断了画中锦瑟的一根弦。
第三句“庄生晓梦迷蝴蝶”——第三家失窃者,擅画蝴蝶,死时满屋蝴蝶标本碎裂,他在血泊中画了一只断翅的蝶。
第四句“望帝春心托杜鹃”——第四家失窃者,擅画花鸟,死时正是杜鹃花开季节,他在院中杜鹃花丛里,用血画了一只泣血的杜鹃。
第五句“沧海月明珠有泪”——第五家失窃者,收藏有一颗夜明珠,死时夜明珠碎裂,他用碎片割腕,血与珠泪混在一起,画了一幅海上生明月的图。
现在,顾师傅的死,对应第六句“蓝田日暖玉生烟”。顾师傅生前最爱收藏玉石,死时手中握着一块蓝田玉,玉已被鲜血浸透,冒着热气,如烟如雾。
“他们在完成一首死亡之诗!”文绣心颤声道,“《锦瑟》共八句,已完成了六句。还差两句,就圆满了!”
第七句“此情可待成追忆”,第八句“只是当时已惘然”。
笔冢要杀八个人,完成这首死亡之诗。而这首诗完成后,会发生什么?
“必须阻止他们!”孟拂尘握紧拳头,“下一个目标是谁?第七句对应什么?”
慕容清歌迅速翻查资料:“《锦瑟》第七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关键词是‘情’和‘忆’。江南书画界中,谁与‘情’‘忆’有关?”
周清芷忽然道:“我记得,扬州有一位女画家,擅画‘忆旧图’,专画逝去的爱情。她叫……叶忆情。”
叶忆情!众人恍然。不错,叶忆情是江南有名的情画大家,她的“忆旧图”系列,画尽了人间离合悲欢。她正是第七家失窃者!
“快!去扬州!”孟拂尘起身。
但就在这时,一名慕容家仆役匆匆跑来,递上一封信:“小姐,扬州急信!叶忆情大家……昨夜遇袭,重伤昏迷!”
还是晚了一步!但幸好,只是重伤,未死。
“走!”孟拂尘当机立断,“去扬州!她可能知道凶手是谁!”
众人即刻出发。临行前,孟拂尘对周清芷道:“清芷,你有孕在身,不宜奔波。留在锦瑟园,等我们回来。”
周清芷本想同去,但抚着肚子,终于点头:“夫君小心。”
孟拂尘深深看了妻子一眼,转身离去。他心中发誓,定要破解此案,平安归来。为了妻子,为了未出世的孩子,也为了……打破那该死的诅咒。
马车驶出金陵城时,夕阳如血。孟拂尘回头望去,锦瑟园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他不知道,这一别,将是命运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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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情画深仇
扬州,瘦西湖畔,叶宅。
叶忆情躺在病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她年约三十许,眉目清丽,即使病中,也难掩风华。但此刻,她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隐隐渗出。
“叶大家,”孟拂尘轻声问,“昨夜袭击你的人,你可看清了?”
叶忆情虚弱地摇头:“他蒙着面……但我记得他的眼睛。那眼神……我见过。”
“在哪里见过?”
“在三年前……柳含烟的葬礼上。”叶忆情回忆道,“当时有个陌生男子前来吊唁,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我印象很深——冷漠,深邃,像是藏着无尽悲伤。”
柳含烟的葬礼!又是柳含烟!
“他还说了什么吗?”慕容清歌问。
“他说……”叶忆情喘息着,“‘第九十九幅已毁,第一百幅当圆满’。我不懂什么意思……”
但孟拂尘懂。第九十九幅,是柳含烟未完成的那幅面具人肖像。第一百幅,是凶手要完成的最后一幅血画!
“他还说,”叶忆情继续道,“‘锦瑟诗成日,墨宗复兴时’。他说只要再杀两个人,诗就圆满了。我是第七个,还有第八个……”
第八个,就是《锦瑟》最后一句“只是当时已惘然”。这对应谁?
叶忆情忽然抓住孟拂尘的手:“孟先生……我知道第八个是谁。是我……是我妹妹,叶惘然。”
叶惘然!叶忆情的孪生妹妹,同样擅画,但三年前离家出走,不知所踪。
“惘然她……三年前爱上了一个人。”叶忆情流泪道,“那人是个书画商人,常来买我的画。惘然与他私定终身,但后来发现,那人已有家室。惘然伤心欲绝,留下一幅画就走了。画上题着:‘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原来如此!姐妹俩的名字,正好对应了《锦瑟》最后两句!笔冢要杀姐妹俩,完成这首死亡之诗!
“你妹妹现在何处?”孟拂尘急问。
“我不知道……”叶忆情泣不成声,“但那人……那个书画商人,我知道是谁。他就是……苏子瞻。”
苏子瞻!果然是他!
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了。苏子瞻就是面具人,就是笔冢的冢主。他因夫人之死(可能与柳含烟有关)而创立笔冢,收集各家笔法,同时用死亡之诗复仇或完成某种仪式。而叶家姐妹,因为名字契合《锦瑟》,成为最后两个目标。
“我们必须找到叶惘然!”孟拂尘起身,“叶大家,你可有妹妹的信物?或许能凭此找到她。”
叶忆情从枕下取出一枚香囊:“这是惘然绣的,里面装着我们的头发。她说……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同样的香囊。”
香囊是普通的锦缎所制,绣着一对蝴蝶,针脚细密。孟拂尘接过,忽然觉得香囊的重量不对。拆开一看,里面除了头发,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一幅简易地图,标注着一个地点:姑苏城外,寒山寺,枫桥畔。
“枫桥夜泊……”秦素练喃喃,“张继的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那是愁绪之地,正合‘惘然’之心境。”
事不宜迟,众人即刻赶往姑苏。
临走前,孟拂尘留下石破天保护叶忆情,又请慕容家调派高手,暗中监视苏子瞻。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孟拂尘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慕容清歌坐在他对面,轻声问:“孟先生,你在想什么?”
孟拂尘睁开眼:“我在想,苏子瞻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朝廷命官,前程似锦,为何要冒险创立笔冢,杀人盗窃?”
“也许是为了情。”慕容清歌幽幽道,“我查过,苏夫人名叫林月如,是江南才女,擅琴棋书画。三年前病故,但病得蹊跷——前一日还好好的,第二日就暴毙了。苏子瞻当时正在外地办案,未能见最后一面。”
她顿了顿:“更奇怪的是,苏夫人死后,苏子瞻将她所有的书画作品都烧了,只留下一幅——柳含烟为她画的肖像。那幅画,现在挂在苏子瞻书房,日夜相对。”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苏子瞻对亡妻用情至深,或许正是这深情,让他走上了极端之路。
“到了。”车夫勒马。
姑苏城外,寒山寺钟声隐隐。枫桥畔,渔火点点,果然如诗中所绘。
众人下马,沿河寻找。忽然,秦素练指着远处:“看!那里有灯光!”
河畔一座简陋的茅屋,窗内透出昏黄灯光。屋前晾着几件女子衣物,其中一件披风上,绣着一对蝴蝶——与香囊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孟拂尘上前叩门。良久,门开一线,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那面容与叶忆情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愁苦。
“你们是……”女子怯生生地问。
“可是叶惘然姑娘?”孟拂尘温声道,“我们是受令姐所托,前来寻你。”
听到“令姐”二字,叶惘然脸色大变,就要关门。慕容清歌急忙挡住:“叶姑娘,你姐姐遇袭重伤,凶手还要杀你!我们是来救你的!”
叶惘然愣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姐姐……姐姐她……”
她将众人让进屋内。茅屋简陋,但收拾得整洁。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萧瑟秋景,题款皆是“惘然”。
“三年前,我离开家后,就隐居在此。”叶惘然哽咽道,“我以为……这样就能忘记过去。但有些事,越想忘,越忘不掉。”
孟拂尘正要询问苏子瞻的事,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既然忘不掉,那就永远记住吧。”
茅屋的门被一脚踹开!苏子瞻站在门外,一袭青衣,手持长剑,脸上再无平日的儒雅,只有狰狞的杀意!
“苏大人!”孟拂尘厉声道,“果然是你!”
“是我又如何?”苏子瞻冷笑,“孟拂尘,你本不该卷进来。但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吧。”
他身后,数十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现身,将茅屋团团围住。这些人手中都提着断笔——笔冢的成员!
“为什么?”孟拂尘问,“苏大人,你为何要这么做?”
“为什么?”苏子瞻眼中泛起血丝,“因为我夫人月如,就是被你们这些书画世家害死的!”
他剑指叶惘然:“三年前,月如向柳含烟求画,柳含烟却以‘不画活人’为由拒绝。月如郁结于心,病倒在床。我去求叶忆情,请她画一幅月如的肖像,让月如开心。但叶忆情也拒绝了,说‘不画将死之人’!”
“后来,月如弥留之际,只有一个人肯为她作画——就是惘然。”苏子瞻声音颤抖,“惘然画了一幅《月下美人图》,月如看后,含笑而逝。我感激惘然,常去看她,渐渐……生了情愫。”
他痛苦地闭眼:“但我已有妻室,虽月如已逝,但情深难忘。惘然知道后,伤心离去。我去追她,却看到她投入河中自尽!我救起她时,她已奄奄一息,只说了一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原来如此。苏子瞻对亡妻深情,又对叶惘然生情,情债难偿,最终心性大变。
“所以你要报复?”慕容清歌道,“报复所有当年拒绝为你夫人作画的人?”
“不止。”苏子瞻狞笑,“我要用他们的血,完成《锦瑟》之诗。然后用这八人之血,开启‘书画复活’的秘法!我要让月如……活过来!”
疯了!苏子瞻疯了!他竟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秘法!
“那笔冢呢?”孟拂尘问,“盗窃笔法,又是为何?”
“为了复活后的月如。”苏子瞻眼中闪着狂热,“月如生前最爱书画,我要集百家笔法,创出天下第一的绝艺,送给她作重生之礼!”
他举起剑:“现在,只差最后两份血画了。叶惘然是第七个,孟拂尘……你是第八个。”
孟拂尘一愣:“我?”
“不错。”苏子瞻冷笑,“孟家与慕容家的诅咒,你以为只是巧合?那也是‘书画复活’秘法的一部分!孟非梦当年发现了真相,想要毁掉秘法,但慕容白羽不同意。最终孟家北迁,诅咒却留了下来。”
他一步步逼近:“而你,孟拂尘,你是孟家这一代的长子,身上流着被诅咒的血。用你的血完成最后一幅画,秘法才能圆满!月如才能复活!”
原来如此!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杀戮,都指向一个疯狂的目标——复活亡妻!
孟拂尘握紧腰间玉佩。慕容清歌给他的续命符,此刻微微发烫,似乎在感应诅咒之力。
“苏子瞻,”他沉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做,只会让亡者不得安宁,生者不得善终。”
“闭嘴!”苏子瞻厉喝,“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懂情深似海!给我上!抓住他们!”
黑衣人一拥而上。孟拂尘、秦素练、慕容清歌拔剑迎战。茅屋狭小,施展不开,很快就被逼到墙角。
危急关头,屋外忽然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一个灰衣老僧缓步走来,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灯笼光映出他的脸——竟是寒山寺的住持,法号“忘尘”!
“忘尘大师!”苏子瞻一愣,“您怎么……”
“苏施主,老僧已在此等你多时。”忘尘叹息,“三年前,你夫人林月如施主曾来寒山寺祈福,老僧为她解过一签。签文曰:‘情深不寿,强求必伤’。如今看来,果然应验。”
苏子瞻咬牙:“大师,您也要阻我?”
“非是阻你,是救你。”忘尘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这是你夫人临终前,托老僧保管的。她说若你执迷不悟,便将此画交你。”
苏子瞻颤抖着接过画轴,展开——正是叶惘然所画的《月下美人图》!但画的背面,有一行娟秀小字:
“子瞻,见字如面。妾身已去,君当珍重。若因妾身之故,累及无辜,妾在九泉之下,亦难心安。望君放下执念,好好活着。勿念。月如绝笔。”
原来林月如早料到丈夫会走极端,留下了这封信!
苏子瞻捧着画,泪如雨下。他跪倒在地,仰天长啸:“月如……月如啊!”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执着,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苦心经营三年,杀人无数,到头来,却违背了亡妻的遗愿。
忘尘大师合十:“苏施主,放下吧。你夫人希望你好好活着,不是活在仇恨与执念中。”
苏子瞻惨笑:“晚了……一切都晚了。我手上沾满鲜血,已无回头之路。”
他忽然举剑,刺向自己胸口!
“不可!”孟拂尘冲上去,但已来不及。剑尖入胸,鲜血喷涌。
苏子瞻倒在血泊中,看着手中的画,喃喃道:“月如……我来陪你了……”
气绝身亡。
笔冢之主,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那些黑衣人,见首领已死,纷纷逃散。
忘尘大师为苏子瞻合上双眼,叹息道:“情深至此,亦是可怜。孟施主,此事已了,你们回去吧。”
孟拂尘看着苏子瞻的尸体,心中百感交集。一场因情而起的悲剧,葬送了十三条性命(十二位失窃者加苏子瞻),也差点毁了江南书画界。
情之一字,害人至深。
他将苏子瞻手中的《月下美人图》收起,对叶惘然道:“叶姑娘,跟我们回金陵吧。你姐姐需要你。”
叶惘然含泪点头。
众人离开茅屋时,东方已泛白。新的一天,又是新的开始。
但孟拂尘知道,事情还没完。笔冢虽灭,但那种“书画复活”的秘法,还有孟家的诅咒,依然存在。
他必须找到真相,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也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马车驶向金陵。慕容清歌坐在他身边,轻声道:“孟先生,你在想诅咒的事?”
“嗯。”孟拂尘点头,“苏子瞻说,诅咒是‘书画复活’秘法的一部分。我们必须找到秘法的源头,才能破解诅咒。”
慕容清歌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旧的羊皮纸:“其实,慕容家一直保存着秘法的一半记载。而另一半……应该在孟家。”
孟拂尘一震:“孟家?”
“嗯。”慕容清歌展开羊皮纸,“这上面说,秘法名为‘丹青化生术’,是南唐后主李煜所创。但此术需两件法器才能施展:一是‘续命符’,二是‘化生笔’。续命符有三块,你我两家各一块,第三块不知所踪。而化生笔……”
她顿了顿:“化生笔就是金错刀。李煜用金刀刻壁创出金错刀书体,那刀,就是化生笔。”
孟拂尘恍然大悟。原来金错刀不只是书法,更是施展秘法的法器!所以笔冢要收集各家笔法,是为了完善化生笔的力量;要完成死亡之诗,是为了积累施展秘法所需的“血祭”!
“那诅咒呢?”他问。
“诅咒是秘法的反噬。”慕容清歌道,“当年李煜施展化生术,想让他心爱的妃子复活,但失败了。术法反噬,诅咒了所有参与的人,包括为他提供帮助的孟、慕容两家的先祖。”
她看着孟拂尘:“所以要破解诅咒,必须彻底毁掉化生笔,也就是金错刀的真迹。但金错刀真迹在哪,无人知晓。”
孟拂尘想起李重光手中的金错刀秘谱。那秘谱上,或许有线索。
“回金陵后,我们去找李重光。”他道,“他手中的秘谱,可能是关键。”
马车颠簸,晨曦透过车窗照进来。孟拂尘握紧怀中的玉佩,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无论前路多难,他都要走下去。为了活着见到孩子出生,为了陪伴妻子白头,也为了……终结这延续百年的诅咒。
路还长,但希望已在眼前。
---
【章尾诗】
情深入骨竟成魔,血画连篇织锦歌。
金刀暗隐化生术,玉符明藏续命科。
八句诗成魂已散,百年咒现事犹多。
谁言艺道无风浪?一笔能掀万丈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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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小说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不胜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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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二章 水墨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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