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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李逢泽瞥了石子飞来的方向,抬脚松开脚边的尸体,轻叹一声道:“临之,你也太过无趣了。”
      卫渊至面无表情,抬手松开缚着萧唯安双眼的锦带,沉声道:“今夜之事,原是针对云鸽而来,我们须得快些启程才是。”
      “事不宜迟,属下这便下去安排,稍候片刻便可动身。” 秦荆躬身应道。
      “备一辆宽敞些的马车。” 李逢泽淡淡吩咐,语气间自有不容置喙的威仪。
      星夜兼程,天刚蒙蒙亮,马车已行至北晋与燕周的交界处。城门口,一队队官兵往来巡逻,盘查甚严,其用意不言而喻。
      马车悄然转了个弯,拐进一条寂静无人的小巷。
      李逢泽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马车横梁,沉吟道:“唯念,你可通晓易容之术?”
      天色未明,巷中走出一行五人:两位风流倜傥的公子搀扶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爷子走在前面,另有一位公子环着自家夫人的腰紧随其后。行至城门口,那公子上前对着盘查的官兵拱手笑道:“我家老爷子本是燕周人士,年轻时远赴北晋经商,如今暮年,只求落叶归根,还请各位官爷通融则个。” 说罢,便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到官兵手中。
      “你,去搜一搜那辆马车。” 官兵指了指身后的小兵,掂量着手中的银两,随手揣入怀中。随即取出三张画像,在五人脸上来来回回扫视,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位年轻夫人脸上,久久未曾移开。
      夫人被他盯得局促不安,微微侧过脸,往身旁公子肩头靠了靠。却听官兵轻哼一声,手刚抬起,“放行” 二字还未出口,便听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 “慢!”
      五人不约而同地回眸,只见一名墨衣男子御马疾驰而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神色难辨。
      官兵连忙躬身作揖道:“平真少爷,属下已仔细盘查过这五人,并无异常,可以放行。”
      平真冷笑一声,翻身下马,立在老爷子面前,虚扶了一把,淡淡道:“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扮作老爷子的,正是云鸽。此刻她立在平真面前,脸上虽覆着厚厚的易容膜,可那双眸子澄澈清明,望向平真时,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平真冲官兵抬了抬手,低声道:“放行。” 随即转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城门缓缓大开,平真御马行在马车后方。风扬起他高束的发梢,宛若飘萍,无根无依,带着几分孤绝之意。
      终于,燕周王宫的巍峨轮廓映入眼帘,近在咫尺。
      卫渊至先一步跳下马车,望着那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宫殿,不由得微微出神。云鸽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临之哥,这就是…… 我们的家吗?”
      卫渊至轻轻一笑,侧过头看向她。只见她眸中迷茫与憧憬交织,宛若迷途的小鹿。正要答话,平真已然走近,抬手抚了抚云鸽的脑袋,柔声道:“云鸽,你看,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卫渊至敛去眸中的温情,回身看向李逢泽,却见萧唯安垂着眸子,发丝遮住了眉眼,不知在思索些什么。他迈步走近马车,伸出手,淡淡道:“先下车吧。”
      “该如何进去才好呢?” 云鸽迷茫地看向平真,语气中带着几分无措。
      平真勾唇一笑,胸有成竹道:“放心,有我在。”
      燕周的王宫,与北晋、西越的宫苑截然不同。平真手持一枚竹叶环,竟在宫中畅通无阻。行至一片茂密的竹林,空气顿时变得湿润清新,云鸽使劲嗅了嗅,转头冲李逢泽嘿嘿一笑,道:“这里的景致,倒是跟漫竹山庄有几分相似呢。”
      闻言,平真回头看向落后他几步的云鸽,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云鸽,到哥这边来。”
      李逢泽微笑着看向他,并未多言,只是伸手将云鸽扯到自己身后,轻声道:“小傻妞儿,跟紧了。”
      云鸽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头疼地抚了抚额角,嘿嘿笑了两声,挣脱开李逢泽的怀抱,快步走到萧唯安跟前,环住她的胳膊,小声嘟囔道:“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燕周王宫,朝事殿内。
      卫溟身着金色镶边的墨色龙袍,神色肃穆地端坐于书案之后。目光在殿下六人身上一一扫过,眸色只是微微一动,便正色问道:“思瀚,你父皇近来可好?”
      李逢泽微微垂眸,恭敬回道:“回王上,父皇身体康健,常念叨说等时机成熟,要前来燕周游历一番,与王上共叙旧情。”
      卫溟朗声大笑两声,道:“还是这般爱四处走动的性子,倒与我那弟弟……” 话未说完,目光便落在了卫渊至身上。但见他宠辱不惊,面色和煦地立于殿下,一派温润谦和之态。早先,卫溟已接到卫玄的飞鸽传书,知晓卫渊至会随西越太子秦思瀚一同前来燕周,特意叮嘱过届时不必点破他的身份,以免多生事端。
      “这两位,想必便是子归的后人吧?” 卫溟唇边仍带着笑意,目光转向萧唯念与萧唯安,“你们二人,倒是继承了子归与灵素的好样貌。你父亲如今身体可好?”
      听到父母的名字,萧唯念与萧唯安对视一眼,皆微微低下了头。萧唯念敛了敛神色,微笑回道:“回王上,一切尚好,劳烦王上挂心。”
      “嗯,见你们如今这般模样,才觉自己当真是老了啊!想当年……” 卫溟喟叹一声,话语顿在这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云鸽身上。
      是日,云鸽身着一袭缃色衣裙,面色雪白,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番清丽脱俗之态。卫溟面色微变,几乎是颤抖着站起身来,与方才那副威严高大的君王形象判若两人。“你…… 你抬起头来。” 他伸出手指向云鸽,手不住地颤抖,连带着声音也带着几分颤音。
      闻言,云鸽缓缓抬头,眸光莹莹,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卫溟如遭雷击,眸色剧变,定定地看着云鸽,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头看向平真。他缓缓走至两人跟前,贪婪地注视着他们眉宇间的相似之处,半晌,双眸浸满泪水,哽咽着出声道:“你们是……” 他此刻的模样,全然没了君王的严厉威严,手悬在半空中,小心翼翼的,竟不敢轻易落下。
      平真淡淡一笑,吐出两个字:“云真。” 语罢,伸手覆在卫溟悬在空中的手上,轻轻按了下去,落在自己肩头。
      云鸽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的颤抖与僵硬,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可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轻声道:“我叫云鸽。”
      蓦地,卫溟猛地收回覆在云鸽头上的手,转身仰起头,定了定神,沉声道:“冬福,吩咐下去,将卫扬宫、卫微宫、卫苑宫和…… 承欢宫,尽数收拾出来。自今日起,西越太子殿下秦思瀚居卫扬宫,北晋萧唯念太医及云真公子居卫微宫,北晋萧唯安小姐及云鸽小姐居卫苑宫,北晋临之公子居承欢宫。” 语罢,他朝旁边侍立的太监招了招手,继续吩咐道:“冬福,先引太子殿下、萧太医、萧小姐和卫公子前往各宫安置妥帖。” 随即看向云鸽与平真,语气缓和了许多:“凌小姐和凌公子,且随我进内室一叙。”
      皓月当空,清辉遍洒,在天际织就一片银色的纱幔。
      云鸽立在卫尘宫侧面树荫环绕的石阶前,脸上薄施粉黛,身着一袭大红色挑丝双窠云雁宫装,头上斜簪一支白鸽玉簪,玉簪之下,一支玲珑金簪缀着细细的珠翠串珠流苏,随着晚风轻轻摇曳。她神色淡漠,眸中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卫溟于卫尘宫设宴款待西越太子秦思瀚,随行之人皆在列席之列。按燕周惯例,除却款待友国国君的国宴,女眷列席实属前所未有。冬福也曾试探着问过卫溟,何不另设一宴席款待萧唯安小姐与云鸽小姐,卫溟却不似平日里那般好说话,只道秦思瀚本是西越皇上的独子,让他带上想带的人,于情于理皆说得过去。
      实则哪里是什么情与理,不过是想让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女,能时时伴在身边罢了。
      只是这般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场合,云鸽终究是不适应的。
      酒过三巡,燕周的大臣们已然酩酊大醉,言语无状。李逢泽瞥见云鸽的座位空了下来,便寻了个更衣的由头,悄然离席。
      云鸽本就不认得宫中路径,只得在卫尘宫的宫门口透气。李逢泽出门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倚栏而立,晚风拂动她的衣袂,宛若月下仙子。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生出一丝萧索之感,心念一动,不由自主地上前将她轻轻环住,轻声问道:“见到自己的父亲,心中不甚开心吗?”
      温暖的怀抱包裹而来,云鸽微微一笑,道:“倒也说不上不开心,只是也未如想象中那般开怀。”
      李逢泽紧了紧环在她腰间的手,温声道:“君王之家,自不比寻常百姓家。他见了你跟平真,心中定然是欢喜的,只是身为君王,许多情绪不便轻易显露罢了。”
      “江山社稷为重,我自然晓得他的顾虑。只是即便提前做好了预期,真到了这般境地,心中还是难免有落差。” 云鸽喃喃低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
      夜风微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花清香。李逢泽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双眸微闭,沉浸在这片刻的静谧之中。
      蓦地,一阵轻咳声传来,两人同时回首,只见卫溟立在宫门口,正缓缓向他们走来。他审视了两人一番,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却是我疏忽了。”
      李逢泽松开环着云鸽的手,微微低头,恭敬道:“还未来得及禀明王上,臣这一生,自出生起,从未沾花惹草。唯今之愿,便是能与云鸽相守一生,别无他求。”
      卫溟沉吟半晌,目光落在云鸽脸上,似是在询问她的心意。
      云鸽屈膝福了一礼,含笑道:“他是将我从湖中阁救出之人,是带我见识这世间繁华之人,亦是我今生认定的托付之人。”
      “今生所托?” 卫溟轻笑着点了点头,“倒也是一段良缘。” 语罢,转身便要步入卫尘宫,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李逢泽,郑重道:“思瀚,毕竟你尚未将云鸽娶入西越东宫,她的名节,你须得好生顾虑才是。”
      李逢泽郑重颔首,道:“王上放心,一日未娶,思瀚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闻言,卫溟这才满意地转身,缓缓步入卫尘宫。
      清风明月,鸟语花香。浓密的树荫将月光挡在外面,只漏下丝丝缕缕的银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林间的青石路上。银光点点,不甚耀眼,却透着一股温和静谧之意。两人并肩而立,离得极近,周身被这点点月光与星痕环绕,宛若画中之人。
      李逢泽伸出手指,挑起云鸽的一缕发丝,放于鼻间轻嗅,眉间眸间皆是化不开的笑意,低声问道:“今生所托之人?”
      云鸽愣了愣,旋即双颊泛红,宛若染上了胭脂。她又凑近了些,将头埋在李逢泽怀中,闷闷地问道:“不行吗?”
      李逢泽将她紧紧环在怀中,双手收了又收,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之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云鸽发间的清香萦绕鼻尖,他轻笑着岔开话题,道:“小傻妞儿呀,你怎么生得这般纤瘦。” 云鸽抬头,迷茫地看着他,恍然想起不久前他似乎说过要把自己养胖些的话,便认真道:“看来我以后还是要多吃一些才好。”
      “嗯,多吃些,吃成一只小胖鸽子,便再也飞不起来了。” 李逢泽轻笑出声,语气中满是宠溺。
      云鸽伸出小手,在他胸膛上轻轻捶了一下,手腕却被他顺势捉住。她听见李逢泽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傻妞儿,今生,似乎还不太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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