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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云鸽三人自春畅园出来时,恰是正午时分。日晖高悬天际,炽烈灼人,李逢泽扬扇在云鸽头顶搭了个遮阳棚,见卫渊至依旧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模样,便自作主张寻了间临街雅间,静待午膳。
      三人百无聊赖地等候上菜,李逢泽一臂搭在窗檐之上,兴致缺缺地望向街边。只见一名红衣女子款款而行,红纱遮面,身姿摇曳,极尽妖娆之态,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微微挑眉,目光扫过周遭,见街边有小商贩左右探头、神色诡秘,有路人走走停停,不远不近地跟在女子身后,更有几名官兵模样的人鬼鬼祟祟,不知在暗中监视何人。
      李逢泽冷哼一声,摇头叹道:“如今这些探子,当真是愈发不济了,这般行径,与跳梁小丑无异。”
      卫渊至无精打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盯着那红衣女子的背影,沉吟道:“这女子,瞧着倒有几分眼熟。” 语罢,从桌上取过一根筷子,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蓦地,他抬眸看向李逢泽,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该不会……”
      “嘘……” 李逢泽扬开折扇,掩去唇边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天机不可泄露。”
      云鸽左看右瞧,实在想不起何时见过这女子,只得轻轻摇了摇头,道:“认不出来。倒是她穿衣的习惯,与顾忆眠颇为相似。”
      李逢泽微微眯了眯眼,抬手用折扇在她额间轻轻一敲,笑道:“小傻妞儿,世间事,有的只能看破,不可说破啊。”
      一丝流云缓缓飘过,遮挡住些许日头,暑气稍减。临街的窗口探进一枝梨花,洁白如雪。用完午膳,李逢泽环臂立在窗前,折下一枝开得正盛的梨花,小心翼翼地簪在云鸽的白玉鸽簪旁。花鸟相映,洁白无瑕,衬得她愈发娇俏动人。
      卫渊至依旧是一副蔫儿蔫儿的模样,往日的精气神消失殆尽,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
      见他这般模样,李逢泽敛去脸上的笑意,顺手从花枝上揪下一个饱满的花苞,双目一凌,抬手将花苞掷出。花苞借着他的力道,直冲卫渊至的面门而来。却见卫渊至眸色一深,反应极快地抬手挡住,稳稳地将花苞接在手中。
      卫渊至瞥了眼身旁的云鸽,温声道:“往边上靠一点。” 话音未落,手中的花苞已然出手。原本完好无损的花苞,此刻飞出时竟慢慢散开,零散的花瓣如同暗器般冲向李逢泽。他扬扇挡在面前,被扇面遮住的唇角微微勾起。花瓣碰到折扇的刹那,折扇猛地转了个弯,扇骨直逼卫渊至,而花瓣则再次四散飞开。
      卫渊至侧身避开,后背抵住门环,眉目冷峻地看向李逢泽,沉声道:“你有完没完!” 却见李逢泽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胸前,冲云鸽招了招手,笑道:“从这个方向看,你与他倒是有几分相似。”
      云鸽愣了愣,蓦地想起初见卫渊至时,便觉得他与李逢泽神态有几分相像,当下脱口而出:“那我跟你,究竟是不是血亲?”
      李逢泽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般问题,当下亦是一愣。须臾,他冲卫渊至努了努嘴,道:“这个问题,还是他最有发言权。”
      散落的梨花花瓣飘落在地,形状恰似泪滴,惹人怜惜。
      卫渊至轻叹一声,幽幽解释道:“他的父皇与我的父亲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我的父亲与你的父亲则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如此说来,你跟他,半分血缘关系也无。”
      云鸽偏过头看向李逢泽,见他脸上闲适的笑意依旧,心中才觉松了一口气,道:“这关系当真是复杂得紧。几日之前,我还只有一个偏执得近乎疯狂的哥哥;如今,多了一个哥哥,还多了……” 她顿了顿,抿唇苦笑,语气中满是怅然,“多了素未谋面的父母,其中有一个,却是这辈子都无缘再见的了。”
      李逢泽抬手将她紧紧环在怀中,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待云鸽抬头冲他微微一笑,他才悠悠道:“表兄妹结亲,如今倒是颇为盛行。”
      云鸽气恼地朝他打了一拳,却被他顺势将拳头握在掌心,温言安抚。
      日晖洒满房间,将卫渊至整个人浸在暖光之中。他眸色含着温情,含笑看向嬉闹的两人,却在对上李逢泽的双眸时微微一怔。
      不知何时,李逢泽已然收了笑意,神色郑重,淡淡道:“临之,当断则断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见云鸽面露诧异,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补充道:“是断情,还是断了你那犹豫不决、不知所以然的心境,便全看你自己了。”
      他这番话,实则是在提醒卫渊至:很多时候,既然做了决定,便该放手一搏,切勿瞻前顾后。
      翌日,艳阳高照,春光大盛,正是武林大会正式开赛之日。
      云鸽从未见过这般正经的武学比试,因此兴致盎然地在人群中探头探脑,不时随着台上选手的精彩动作发出阵阵叫好声。
      因此次出行本是打算直奔燕周王宫,未曾料到途中会横生枝节,也就未曾为云鸽准备男装。她本就生得容貌秀丽,如今在人群中毫无矫揉造作之态,清丽可人,一时间,竟引得周遭之人纷纷侧目。
      对此,李逢泽倒是不甚在意,只是手脚并用地护着她,不时挡开那些若有似无、想方设法想要蹭到云鸽身边的人。
      两人乐在其中,卫渊至则在一旁冷眼旁观,神色淡然。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卫渊至右手攥拳,微微使力,旋即松开。他轻咳一声,道:“随我来。” 云鸽面露诧异,李逢泽则勾唇一笑,两人相视一眼,径自跟上卫渊至的脚步。
      三人穿过熙攘的人海,最终停在一个白色的帐篷前方。
      见三人到来,陆逸然连忙起身,走到坐在正中央的陆贺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陆贺闻言,眼色骤变,连忙起身相迎。一番互敬致意之后,众人纷纷落座。
      此时,台上两名选手正打得热闹,招式精妙,一时之间难分难解。
      陆逸然坐在李逢泽身旁,不时为他讲解各派招式的精妙之处。若非如此,饶是李逢泽精通武学,也难以识得天下各门各派所有的招式路数。
      可巧,台上两人所属的教派,皆与李逢泽等人有些渊源 —— 除却虎头帮与凌天教,不作他人想。
      凌天教教徒行事毒辣,素来为天下人所不齿,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却不料,台上那名身着青衣的凌天教弟子,拳脚之间竟皆是浩然正气,招式沉稳,毫无阴毒之感。倒是虎头帮的黑衣大汉,出手蛮横强硬,招招狠辣。青衣男子步步退让,最终被逼至擂台边缘,看似已然陷入绝境。
      只见他猛地仰身,险之又险地避过黑衣大汉的狠辣招式,脚尖在擂台边缘轻轻一点,借力轻跃而起,身形如同鸿雁般自黑衣大汉头顶翻过,稳稳地立在擂台正中央。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经久不息。因李逢泽坐在云鸽前方,两人交谈不甚方便,她便侧过头,对着卫渊至耳语道:“这凌天教的人倒是斯文正派,这般模样,却是打了天下英雄的脸。”
      卫渊至微微一笑,道:“世间之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你读了如此多的书,却未曾听过‘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吗?”
      云鸽撇了撇嘴,未再多言。倒是前排的李逢泽不知何时回过了头,悠悠道:“我倒是觉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陆贺在一旁不声不响地唤来弟子,为几人重新斟上热茶,神色间若有所思。
      另一轮比拼很快开始,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台上,无人留意到那斟茶的弟子,正暗中盯着帐篷外的一个角落,眸色忽明忽暗,似在传递某种信号。
      几轮比拼下来,风华宫弟子前来禀报新的晋级名单:首轮风华宫大获全胜,共有十三名弟子闯入下午的比试;除却风华宫外,雪华宫四人,月华宫六人,凌天教七人,其余各派共四人,总计三十四人进入下午的比试。
      下午第一场比试,便是凌天教顾忆眠对阵风华宫司徒偃。
      一男一女相对而立,女子手持九节鞭,男子仗剑而立。江湖传言,风华宫司徒偃,最善舞剑,一手雨华剑法使得出神入化,风华绝代,冠绝武林。
      尽管上午司徒偃已然有过一场比试,可他在那场比试中根本未曾出鞘,江湖豪杰期盼已久的雨华剑未能得见,心中未免留有遗憾,因此对下午这场比试便愈发期待。
      日晖当空,阳光炽烈,司徒偃手中的雨华剑缓缓出鞘,剑身在日光下闪着森冷的银光,寒气逼人。持剑男子一身雪衣,眸光清冷如冰,却在目光触及顾忆眠之时,不自觉地柔了目色。
      对面的顾忆眠依旧是一身红衣,九节鞭在日光下泛着幽绿的青光。她身形娇小,站在身形挺拔的司徒偃面前,显得既娇俏又带着几分霸道。
      司徒偃缓缓抬手,抱拳行了一礼,沉声道:“请出招。” 遂反手持剑,迎风而立,姿态从容。
      剑花飞舞,银光闪烁;九节鞭游走,青光缭绕。一白一红两个身影在擂台上疾速穿梭,动作快如闪电,晃得人眼花缭乱。帐篷内不时传出阵阵叫好声,云鸽虽瞧不太懂招式的精妙,却也能猜到司徒偃大约是处于上风。
      恍惚之间,顾忆眠手中的九节鞭突然脱手飞出,落在台下人群当中,引起一阵惊呼。紧接着,她自己也重心不稳,摔在擂台边缘,身体半卧,双手撑地,模样略显狼狈。
      司徒偃收起长剑,握拳作揖,沉声道:“承让。”
      擂台边上的迎春花,被方才激斗的剑风吹得微微晃动,摇摇欲坠。顾忆眠双手撑地,垂眸低头,发丝散落,遮住了双眼,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半晌,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司徒偃的眸子里笑意盛开,清脆的声音传遍全场:“娘亲说得对,我果真赢不了哥哥。”
      一语既出,全场哗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满是震惊与疑惑。
      李逢泽双眸含着笑意,悠悠地看了陆贺一眼,手中折扇轻摇,神色淡然。却见陆贺面色微变,连忙唤来一名弟子,附耳低语了几句,那弟子便匆匆离开帐篷,消失在人群当中。
      顾忆眠的一句话,无疑给整个武林大会投下了一颗定时炸弹,搅乱了所有人的心神。李逢泽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为人盟主者,自该杀伐决断,陆盟主好胆识。”
      陆贺脸色铁青,冷哼一声,道:“李公子见笑了。只是李公子亲临这武林大会……” 他侧过头看向李逢泽,眸光中寒气森森,“想来也不只是为了看个热闹吧。”
      李逢泽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露出扇面上 “酹江月” 三个大字。那字迹笔法行云流水,刚柔并济,颇具风骨。他抬起头,抬手在头顶搭了个棚,望向天际的烈日,道:“这自古便是日月各司其职,阴阳相济。若是月倾而出,强行夺取日晖的风采,搅乱了天地秩序,那也是断断要不得的。”
      此言暗指朝廷为日,江湖为月,本该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切勿逾矩。
      陆贺眸中的寒光渐渐敛尽,突然 “哈哈” 大笑两声,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李公子敢想敢做,见识不凡,日后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话音未落,司徒偃已然步入帐篷,神色恍惚地冲陆贺行了一礼,似有话要说,却被陆贺硬生生打断:“为止今日赢得漂亮,若无其他事,便先下去准备下一场比试吧。” 见司徒偃依旧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陆贺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威严:“怎么,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吗?”
      司徒偃垂眸躬身,道:“徒儿不敢。” 说罢,便缓缓退出了帐外。
      此时,擂台上已然换了新的比试选手,两人你争我夺,打得热火朝天。台下叫好声不绝于耳,而司徒偃却身形僵硬地穿行在人群中,步步生风,随着他的离开扬起阵阵尘土,神色间满是落寞与不解。
      云鸽一头雾水,完全看不明白这其间的变故,于是看向身旁的卫渊至,凑近了些,低声耳语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顾忆眠为何要唤司徒偃哥哥?”
      卫渊至瞥了眼正同李逢泽相谈甚欢的陆贺,目光又落在那追着司徒偃而去的陆逸然身上,轻声道:“只怕当年凌天教屠杀雨华宫之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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