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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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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自己迷迷糊糊地是被黑衣人弄来了忠良将军府?云鸽望着嬉笑不止的萧唯安,不由得微微出神。她兀自不知,其实从玄武将军府中逃出来之后,救了她的黑衣人,原本是卫渊至派出来暗中盯着安槐动静的人。至于为何最终会到忠良将军府,那就得问问亲自把她抱来的李逢泽了。
得知云鸽被掳走的当天,李逢泽和卫渊至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沁洲。回到沁洲的第一件事,便是急匆匆赶往忠良将军府,将这些天来他与卫玄以及风怀松的种种推测,全盘托出告知萧老将军萧于归。萧于归听罢,当即默然无声,神色愈发黯然。
他年事已高,多年未曾临朝理政,虽然心中知晓朝堂之上安槐早已是只手遮天,权势滔天,却在大儿子萧唯知的轻描淡写下,渐渐忽略了安槐已在不知不觉中生出异心、图谋不轨的事实。而自己的大儿子萧唯知……
萧老将军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沉缓道:“把云鸽带到萧府来吧,老夫虽已年迈,精力不济,但若说治家理事,倒还不在话下。”
北晋如今已是风雨飘摇,随时都可能会陷入动乱之中,忠良将军府凭借着萧家世代忠名与稳固根基,确实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安全之地之一。李逢泽此行,一来是为了博得老将军的信任与支持,二来最要紧的,便是将云鸽妥帖保护周全,不容有半分差池。
可是当他第一时间赶到萧府,看到云鸽那双被琉璃碎片戳了几个窟窿、血肉模糊的手时,心中终究是心念难平,心疼不已。
这边萧唯念轻咳一声,将云鸽飘远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云鸽小姐,日后有什么事,吩咐晴儿便是,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离开了。”
对于云鸽这位不速之客,萧唯念并不想过多招惹。虽然他只是一名宫中御医,平日里潜心医术,不问朝堂之事,却也知晓自家大哥如今在朝堂上所处的微妙角色。父亲为北晋鞠躬尽瘁、操劳一生,可他的志向从来都只是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如今被困于这充满杀伐算计之地,本就非他所愿。
他这般沉默寡言的模样,落到府中丫鬟们的眼里,却全然是另外一层意思。想他萧唯念素来温润如玉,待人接物永远都是谦谦君子的模样,虽性子略显清冷,却从来都是礼遇有加,未曾有过这般冷淡疏离。如今这般不言不语、神色淡然,反倒容易让人多想,揣测是不是这位云鸽小姐哪里得罪了他。
“二哥,你莫不是害羞了吧?” 萧唯安凑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戏谑,一副欠扁的模样。
萧唯念依旧不言不语,只是慢条斯理地向晴儿细细叮嘱着照料云鸽的各项事宜,诸如伤口换药的时辰、饮食的禁忌等,只在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云鸽面庞的时候,略略停留了那么一瞬。这个姑娘眼睛里的感情太过复杂,有迷茫,有坚韧,还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明明看着还不如唯安年纪大,却仿佛经历了许多世事。他心中虽有几分好奇,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将医药箱递与身旁的小跟班,转身准备离去。
萧唯念一走,萧唯安说话便更是肆无忌惮起来,拉着云鸽的手,好奇地将她过往的所见所闻、遭遇的种种事情都打听了个遍。末了,她还长吁短叹道:“那个卫渊至倒是有点意思,可是他是不是也太笨了点,连管自己叫主上的人都不认识,真是太稀里糊涂了,比我还稀里糊涂几分。”
正叹着气,忽闻门外有人轻咳一声,随后一道身影缓缓踏了进来。云鸽伸头一瞧,心中暗叹道,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到,这话刚说完,正主便来了。
“我听唯念说你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卫渊至刻意忽略了刚才无意间听到的话语,温声问道。
“没什么了,就是伤口还有些疼,比上次中毒的时候好受多了。”
“中毒?”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卫渊至和萧唯安皆是一脸惊愕。
云鸽抚了抚胸口,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缓声道:“就是之前在李府的时候,那时候毒发起来,连气都喘不上来,真是挺难受的,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怎么……” 卫渊至心中暗自思忖,若真是关乎性命的大事,李逢泽不可能提都不提,毕竟云鸽的安危太过重要,重要到足以左右这场谋乱的成败走向。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听了云鸽详细的解释之后,萧唯安只差没笑得在床上打滚,直夸云鸽实在有趣。云鸽有些郁结地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闷闷的,索性闷声躺下,不再理会他们二人。
窗外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天边,清辉如水,倾泻而下,洒满庭院。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沁人心脾,让人不由得心神安宁。
云鸽一觉醒来,不觉已经入夜。正要起身下床活动一番,却听闻门口响起了人说话的声音。她屏气凝神,仔细倾听,却依旧听不真切话语内容,索性闭上眼睛,不再多想,只当是府中丫鬟路过。
门外的人轻轻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轻声唤道:“云鸽小姐,您醒了吗?” 见云鸽躺在床上没有回话,遂又转向身后之人道:“二少爷您看,下午三小姐走的时候,云鸽小姐就已经睡了,这都亥时了还没醒过来,我担心她伤口复发或是身子有什么不适,就把您请过来了。”
忽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那凉凉的触感惊得云鸽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半晌,才听得萧唯念悠悠地出声:“晴儿,你去把药煎了,再把粥热一下端过来吧。”
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室内复归宁静。云鸽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立在床边的萧唯念。
“为什么装睡?” 萧唯念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刚醒,听到门口有声响,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又躺下了。” 云鸽老老实实地答道,不敢有半分隐瞒。“这么晚了,想来是叨扰二少爷和嫂夫人休息了吧。” 云鸽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直觉这人并不怎么待见自己,便不敢再多出声。
萧唯念轻咳一声,打破了室内的尴尬,须臾,才缓缓道:“没有的事。”
云鸽疑惑地抬起头来,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晴儿端着药碗和粥碗,推门走了进来。
一碗香喷喷的红枣小米粥被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热气袅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萧唯念神色微显尴尬,又轻咳一声,对着晴儿细细吩咐了几句关于用药和饮食的注意事项,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想她云鸽一出生便在湖中阁待了整整十五年,与世隔绝,后来跟着李逢泽入了李府,虽有了些许自由,却也并无太多旁人往来。除却不经常见到的风怀楠,以及对她关切多过看不顺眼的白菜爷爷,还从来没有过什么人,一见到她就摆着一张臭脸,这般冷淡疏离。
眼下她又是寄人篱下,在别人的府邸中休养,而这位不喜欢自己的,偏偏还是个日日都得给她把脉诊伤的大夫。云鸽瞅着眼前的红枣小米粥,一时之间竟有些犯了难为,不知该如何是好。
立在一边的晴儿只当是她不喜欢吃这个粥,便絮絮叨叨地解释道:“这个粥是二少爷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说是红枣补血,小米养胃,对您的伤大有好处,让奴婢常熬给小姐您喝。”
晴儿一边将粥碗递到云鸽手中,一边继续解释道:“将军府里也经常准备这种粥,二少爷平日里应该也是经常喝的,小姐您尝尝看,味道很不错的。”
此刻,从云鸽居住的清暖阁出来,独自立在西枫林中的萧唯念,怎么也想不到,这碗他特地嘱咐晴儿为云鸽补血养伤的红枣小米粥,日后竟会成为自己一辈子心心念念的口腹之欲,每每想起,都觉齿颊留香。
翌日寅时,天色尚未完全亮透,一心想要讨好萧唯念、改善二人关系的云鸽,便一瘸一拐地来到了将军府的后厨。
有了在桃花林跟着苏含笑学做桃花酥的经验,云鸽自以为自己已然是大厨一般的人物,厨艺精湛,对付一碗粥自然是不在话下。
晴儿带着几个丫鬟正要上前帮忙打下手,却被她大手一挥,拦了回去:“放心吧,我在做东西吃这方面很有经验,你们且下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晴儿心中忐忑不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提醒她厨房器物繁杂,小心为上,却被云鸽一句 “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彻底噎在了嘴里,只能无奈地领着丫鬟们退了出去,守在门外等候。
后厨之内,云鸽忙得热火朝天,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只是她此刻的模样却颇为狼狈,卷起来的袖子上蹭得满是污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淘洗小米时不小心洒了一地,脚边都是散落的米粒;脸上也沾了不少灰尘,将她原本细腻白皙的皮肤遮住,只有隐隐透出的粉扑扑的气色,以及额角沁出的晶莹汗珠,还能看出生机盎然的模样。
许久之后,李逢泽还时常提及,便是看见云鸽那时的样子,才真正觉得什么叫人间烟火气,那般鲜活灵动,让人难以忘怀。
可是彼时,当李逢泽推门而入,看到云鸽这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模样时,云鸽却瞬间红了眼眶,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扑到李逢泽的怀里的,只知道那一刻,所有的坚强都轰然倒塌,只剩下无尽的委屈,泣不成声。
她也不知道,李逢泽此刻心中的动容,是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强烈。
当初把她从玄武将军府附近救回忠良将军府的时候,李逢泽刚刚从桃花林日夜兼程赶回沁洲,得到云鸽的消息后,又马不停蹄地便赶了过来。
只是当时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朝堂内外暗流涌动,他甚至都等不到云鸽醒过来,便又不得不匆匆离去,忙于应对各种繁杂事务。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李逢泽轻轻拍着云鸽的后背,柔声安慰着她,“对不起,之前没跟你坦白我的身份。我是西越人,本名叫做秦思瀚,在西越的朝堂上担了个不大不小的名号,实则…… 实则是西越当今的皇太子。”
云鸽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乖乖伏在他的胸口,安安静静地听他诉说着过往。偶尔发出的抑制不住的抽搭声,让李逢泽心中莫名感到一阵心安,知晓她并未真的怪他。“我此番前来北晋,是受人所托,所托之事兹事体大,关系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 他轻轻扶起云鸽,双手捧住她的脸,直直地对上她的双眸,神色郑重道:“此事并非只关乎我一人,还涉及两国安危,我暂且不能告诉你全部实情,还望你能谅解。”
是了,他是一国太子,身份尊贵,一言九鼎,肩负着家国重任,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跟她一个小姑娘遮遮掩掩、有所隐瞒。他这般努力去做的事情,定然是关乎家国百姓的大事。自己既然帮不上什么忙,至少,可以做到不添乱,乖乖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让他分心。
云鸽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和灰尘,哽咽着道:“我知道,其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之,以后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都听你的。” 她抬起头,一张小脸沾着灰尘和泪痕,滑稽得惹人怜爱,“好吗?”
“云鸽,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可能都会非常忙碌,朝堂之上局势紧张,我很少有时间能来看你。你好好在萧将军这边待着,安心养伤,不要到处乱跑,若是有什么事情,就去找卫渊至,他会帮你处理的,听到了吗?” 李逢泽细细叮嘱道,目光中满是关切与不舍。
“嗯,好。” 云鸽用力点了点头,任由李逢泽用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脸擦干净。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这里有人不喜欢我,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住啊?”
对面的人眼眸深了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温声道:“不喜欢?你不必理会府中任何人的态度,如今忠良将军府是整个北晋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之一。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一个月之后,我带你去燕周,好不好?那里风景优美,没有这些纷争,我们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满心雀跃的小鸽子,瞬间便忘记了红枣小米粥带来的不快,心中充满了对燕周的向往。李逢泽鼻尖灵敏,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气,下意识地问道:“你在做什么吃的?”
“啊啊啊!我的粥!” 云鸽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在熬粥,连忙挣脱李逢泽的怀抱,扑到锅跟前,伸手就要去掀锅盖,却被李逢泽一把伸手打开了她的手。
“不怕烫啊?这般冒失。” 李逢泽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红枣小米香气扑面而来。他拿起勺子,就着锅沿喝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地还不错,甜而不腻,软糯可口。“你身子虚弱,是该喝点红枣粥补补,只是府中有厨娘,为何不让下人来做,偏要自己动手,弄得这般狼狈?” 他拿起一个干净的碗,盛了满满一碗递与云鸽。
“我这是给萧唯念做的。” 云鸽接过粥碗,两眼放光地盯着碗中的粥,急切地问道:“味道怎么样?好不好喝?他会不会喜欢?”
“给…… 萧唯念?” 李逢泽微微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与不解,“你刚才说的不喜欢你的人,便是他?”
“是啊…… 我寄人篱下,人家是主人,又不喜欢我,我想着做碗粥给他,说不定他就能对我好点了。” 她说着说着,便把碗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碗底立刻印出来一个黑黑的小手印。“哎呀,脏了。” 她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看着满身的污渍,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得赶紧去换个衣服。晴儿!”
守在外面的晴儿听到呼唤,连忙探了探脑袋进来:“云鸽小姐,有何吩咐?”
“帮我把这碗粥给萧二少爷送过去吧,一定要送到他手上。我得去洗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哦对了,换个干净的碗盛,这个碗脏了。” 云鸽仔细叮嘱道。
晴儿不自觉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李逢泽,他身形挺拔,气场强大,站在那里让人想忽略都难。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晴儿才从锅中又重新盛出一碗粥,小心翼翼地端着,轻呼一口气,又吩咐旁边的小丫鬟赶紧去为云鸽准备沐浴的热水和换洗的衣物。
趁着云鸽沐浴更衣的间隙,李逢泽转身离开了后厨,在微畅园找到了被萧唯安缠得头都快大了的卫渊至。
见有客人到访,萧唯安自然不好意思再多停留,对着卫渊至俏皮地说了句 “我中午来找你用膳,可不许偷懒不见我”,便一蹦一跳地离开了微畅园,留下空间给他们二人谈话。
“你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如今局势紧张,你不该这般清闲才是。” 卫渊至抬手为李逢泽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我不在的时候,一直是萧唯念在照料云鸽?” 李逢泽没有绕弯子,单刀直入,直接抛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噢?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卫渊至饶有兴致地抿了口茶,近日来被萧唯安缠得紧绷的神经,刹那间便放松了下来,觉得此事倒是颇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