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肆》Y韩琪

5、命苦；下

　　许肆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昨晚桂花树下的身影与此刻重叠，清冷月光淌过少年的肩颈，勾勒出温润柔和的轮廓，那般恬静美好，竟让他混沌的脑海里轰然一声，像是有什么桎梏骤然碎裂。心底盘踞许久的后悔，竟在这瞬间莫名淡了几分。
　　他想起多年前在乡下休养的日子。那时贪玩失足坠河，意识模糊间，是一双软糯的小手将他拽向岸边。醒来时，只看见个粉雕玉琢的小孩，眉眼精致得像瓷娃娃。小许肆急着问她名字，那孩子却只脆生生地说自己是女孩，还说“有缘再见”。
　　这些年，他从未停止寻找。直到遇见江家大小姐，那张与记忆中孩童极为相似的脸，让他心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有了归宿。长大后方才明白，那是年少心动的雏形，是藏在救命之恩背后的喜欢。所以江家陷入困境时，他毫不犹豫地提出联姻——只为靠近那个让他牵挂多年的人。
　　可他没料到，江家家主竟是个耍赖的老狐狸，硬生生瞒下了江家大小姐逃婚的真相。若不是这样，他此刻身边的人，也绝不会是个男人。
　　许肆蹙着眉，脸上满是不情愿，却还是僵硬地伸出手。江清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顺势将手搭了上去。嘈杂的音乐声中，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许肆耳边，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缓缓道：“后悔吗？许～大～少～爷～”
　　那气息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许肆的耳廓，顺着血液蔓延至心脏，让他莫名一颤。许肆皱了皱眉，淡淡瞥了他一眼，没作声，只握着他的手，领着他朝台上走去。
　　江清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觉得这人实在有趣。台下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许肆下意识侧头，恰好对上江清的目光。灯光下，那张脸极为俊美，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既有少年人的阳光鲜活，又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冽，矛盾又迷人。
　　“这一幕，倒确实让人动心。”许肆心头莫名掠过这个念头，连自己都惊了一下。
　　仪式全程，许肆始终绷着脸，神色严肃得像是在处理什么重大事务。江清却显得放松许多，偶尔跟身旁的长辈开个玩笑，几句话便逗得众人咯咯直笑，气氛倒是热烈。
　　敬完酒，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包厢里终于清静下来。江清瞬间卸了所有力气，半死不活地瘫在椅子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他瞥向正在整理礼服衣襟的许肆，随口问道：“你当初到底咋看上我姐的？说真的，你要是真把她娶回去，不出三天，她能给你把屋顶都掀了。”
　　许肆动作一顿，抬眼瞥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这不是没娶到？”
　　江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随手按下接听键。
　　“江哥！你没事吧？我爸把我锁在家里，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大嗓门，带着浓浓的焦急与歉意。
　　江清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晚了，婚礼都结束了。”
　　“我靠！”那头爆了句粗口，顿了顿，又贼兮兮地凑过来问道，“那啥，嫂子长得咋样？漂亮不？”
　　江清没说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满是戏谑。电话那头见他没回应，便开始喋喋不休地追问，话里话外都是对“嫂子”的好奇。
　　江清听了半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男的，你说呢？”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几秒钟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炸开：“江哥！你疯了？你咋嫁了个男的？！”
　　江清对着手机苦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还能咋地，命苦呗。”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了，把后几天的补上[让我康康][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