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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剧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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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陈添禄(14岁)内敛,文气,不善言辞,说话慢半拍,面对身体接触很敏感
桑家盛(13岁)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自来熟
桑洁 (36岁)粮油店老板,桑家盛妈妈,唠叨但细心敏锐
刘玲(36岁)白领,陈添禄妈妈,说话慢吞吞
陈添禄:我认识桑家盛,是上初二那一年。
(蝉鸣,阳光照射在桑树叶上。吊床上的小少年正在睡觉,发出轻微的鼾声。蚊子不安分地嗡鸣,他“啧”了一声伸手去驱赶,胡乱挥舞着手臂。桑树下还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用手挡着阳光,时不时左右张望)
(电动车跑动然后刹车的声音。她激动地迎上去,和另一个比她瘦弱的中年女人拥抱:“你终于舍得来我这里了。”瘦女人背后的眼镜男孩下意识离远了些,不妨碍大人的亲密接触。)
桑洁:真是有段时间不见了,这就是你儿子?在哪读书?
刘玲:(带着笑帮答)附中。
桑洁:(吃惊地)附中?学习这么好!你叫陈添禄对吧?平时怎么学习的,教下我,我也教下我儿子。
陈添禄:我……
(这时桑家盛在吊床上翻了个身,咕哝了几句。吊床往下压发出吱呀的声响)
桑洁:(快步走过去,把桌子上的话梅核收拾进垃圾桶)起来了!像什么样子!睡到这个时候?(转头赔笑)添禄你看哦,这人这么晚了还躺在这睡,叫他不要在这睡,非要在这睡。
桑洁(见其不动,上前一拧他的耳朵):你看你哪像读书的人,人家陈添禄天天早起背书,你就在这里给我睡睡睡。
桑家盛(从吊床上猛地弹起来,兴奋地):啊,刘阿姨来了?(挣脱开桑洁,穿上断底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走)
桑洁(略带怒意地):你真的是……(转向陈添禄,愧疚地笑)添禄你别在意,他这人就这样。
陈添禄(后知后觉地):啊?没事,我不在意。(顿了一下,像想起什么似的)阿姨,其实我也不是天天早起背书的。
桑洁(笑):那也比他强。
(陈添禄低着头,耳边的蝉鸣和蚊子叫暂时盖过了母亲朋友的夸奖。)
桑家盛(啪嗒啪嗒地走过来,后面跟着刘玲)你是不是又讲我了?
桑洁:(没好气地)那你说你该不该讲啦?你要是有人家陈添禄一半努力我都要烧高香啰!
桑家盛(有些不服,看向陈添禄,口气有些冲):你在哪读书?
陈添禄(有些紧张地):……附中。
桑家盛(咂咂嘴,赞叹道):哇塞,学习这么好。(又好奇地问)不过你这么早戴眼镜,不难受吗?
陈添禄(语气平缓了些):还好。
桑家盛:多少度啊,能借我看看吗?
(陈添禄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眼镜递了过去,两个大人在一边窃笑)
桑家盛(戴上眼镜):好看吗?好看吗?(头晕目眩)哎呦,感觉好晕,果然学习好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桑洁(没好气地):那不然,像你一样死懒能有什么成绩?
桑家盛(烦躁地):别念了,别念了!(把眼镜摘下来给陈添禄)还给你,还是你戴着吧。
陈添禄(呆呆地接过来):哦,好,好。
(还没等陈添禄戴好眼镜,桑洁的一只手就朝桑家盛的脖子上飞了过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桑家盛发出一声“哎呦”的惨叫)
桑家盛:啊呀,骂了我不行,还要打?
桑洁:谁打你?你自己看看,这蚊子!喏!(把手心摊开来给他看)
桑家盛(自认理亏,但又不肯道歉,鼻子里小小哼了一声。于是转移话题,转头朝陈添禄):哎,去我房间看看呀?
陈添禄:啊?
桑家盛:走!
(桑家盛拽着陈添禄就往粮油店里跑,陈添禄觉得心里有根弦绷得紧紧的)
桑洁(声音从后传来):桑家盛!讲你多少次让你自己去买一双新的拖鞋,你次次都不听的——
桑家盛:我就喜欢穿破的!
桑家盛(从脖子上拿下钥匙,发现陈添禄看着自己):你也可以去配一把,然后来找我玩啊。
陈添禄:你不觉得我无聊吗?
桑家盛:没啊,感觉你挺有意思的(打开门锁)请进——
(开门的瞬间一堆书瞬间倒在地上)
陈添禄:这……
桑家盛(跨过书坐到床上):帮忙关下门。(拍拍床)坐啊。别看我没收拾,干净的。(啪地蹬掉两只鞋)这鞋真有够难穿的。
陈添禄(站在门边没进去):那你妈叫你换你怎么不换?
桑家盛:我懒呗。而且我真的好烦她整天叨叨叨,叨叨叨,不想听。你快进来呀!
(陈添禄只好坐在他旁边,床发出弹簧被压下去的响声。发现桑家盛身上被蚊子叮了一大片包)
陈添禄:你身上怎么被叮了这么多包?你没感觉的?
桑家盛(懒洋洋地):肯定的啊,我在外面睡觉。你帮我拿桌子上那瓶花露水过来。
陈添禄(翻找,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这么乱啊,你把它放哪了?
桑家盛:也有可能在那堆衣服底下,你帮忙看看嘛。
(陈添禄终于在衣服里找到了一瓶“六神”,转头一看桑家盛正在脱上衣,忍不住转过头去,心想:“他怎么这么瘦,不吃饭光动吗?”)
桑家盛:怎么了?都是男的,没必要吧?
陈添禄:……你说得对。(把花露水递过去,有些别扭)你,你自己擦吧,我要去找她们。(转身要走)
桑家盛:你先帮我擦一下后背嘛,我摸不到。
陈添禄:……好吧。(os)这也太见内了。
(花露水在手心里“咕嘟”几下,陈添禄积了一手绿色液体朝他后背抹去)
陈添禄(os):他皮肤摸起来还蛮好的,怪不得蚊子咬他
(陈添禄细细地抹着花露水)
桑家盛:涂好了吗?
陈添禄:嗯,我手心都变绿了。
桑家盛:真的哎。这样你就不怕蚊子咬了(忽然抓住陈添禄的手展开他的手指)哎,我帮你看手相吧?
(陈添禄心中那根弦忽然绷断了。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陈添禄:你……你还会这个啊?
桑家盛:班里的人教的。你看哦,这条是婚姻线,这条是事业线,这条是生命线。(桑家盛捧着陈添禄的手看了很久)你活得很长,事业也很顺利,但是婚姻很不顺啊,看来你是个渣男。啧啧啧。
陈添禄(os,心里有些烦闷)我吗?我,真的会成为那种负心汉角色吗?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太遥远了。算了算了。
第二场
(两年后,初三暑假。陈桑这时已经成为朋友。但因为中考,两个人已经快一年没有见面。)
(陈添禄骑着自行车在粮油店门前还没有停稳,桑家盛就扑了上来。)
桑家盛:添禄!
陈添禄:啊,你胖了。
桑家盛:学习压力大啊,你懂什么叫过劳肥吗?
陈添禄(OS):其实我想说,你还是胖点好看。
桑家盛:桑盛【注意,此处不是错别字】结果了,你要不要来玩?
陈添禄:玩什么?
桑家盛:打桑盛啊,很好玩的!
陈添禄(笑):有你觉得不好玩的吗?
桑家盛:学习不怎么好玩。说这个做什么?来呀!
(桑家盛把大竹筐的一边塞到他手里,竹筐粗糙的边缘磨着他的手心。桑拿盛拿起竹竿就蹭蹭往桑树上爬。)
桑家盛:你要接好了!别让果砸地上,筐子里铺了被单的!
(桑家盛灵活地穿梭在桑树间把果子打下去,陈添禄愣愣地看着他,觉得他像只猴子般灵活,忍不住笑)
桑家盛:你笑什么?
陈添禄:我笑这棵树!长得真喜人!
桑家盛:听不懂!什么意思?
陈添禄:就是长得好!我老家的桑树,长得都好矮。
桑家盛(得意地):那当然了,树苗可是我爸从云南带回来的!(又打了几下,桑甚噗啦啦地掉下来,他也顺势三下两下从树上下来,兴奋地)够多了,我拿进去拿盐水洗一下吧。
陈添禄:我和你一起拿吧。
桑家盛:你回我屋里坐着就好,你是客人。你带钥匙了吗?
陈添禄:……还是之前那把配错的。
桑家盛(把钥匙从脖子上解下来,放到陈添禄手心):给。拿着。
(阳光暴晒后的小铁片很烫,陈添禄却在桑家盛走后用脸往手心里凑过去,让它滚烫自己的心,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桑家盛房间】
陈添禄(坐在桑家盛的床上发呆,看到他堆满椅子的衣服):要不,帮他叠一下?
(收拾的时候,他叠到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时桑家盛穿的短袖,发现后背有一块绿。)
陈添禄(os):难道是花露水吗?(刚要去闻,就听到了脚步声,他连忙把它一丢,又重新坐回床上。)
(门打开的声音)
桑家盛(一只手把盛满桑葚的不锈钢盆搁在床头柜上,另一只手往嘴里填着桑葚):快吃,好甜的,外面还有好多。可惜之前老有人偷,树又在马路边,不然清水洗洗就得了。
陈添禄(抿着吃桑葚):有人给你起过外号吗?
桑家盛:没有……(好奇地)什么外号啊?
陈添禄(慢悠悠地):桑葚啊。桑盛,桑葚,念起来很像。
桑家盛:桑盛,桑盛?盛?盛?(反复念)不都是盛吗?
陈添禄(笑):你普通话学到哪里去了?吃的桑葚是不卷舌的,sh-en-葚,是没有g的。
桑家盛:哦,懂了(忽然去搂住陈添禄的肩)我是有哥的,桑葚没有
陈添禄(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搞得内心一阵慌乱,去掰桑家盛的手指):别闹…
桑家盛(撒娇,把脸也贴了上来):别害羞嘛,哥哥~
陈添禄(又羞又急,心跳得厉害)别闹了!(把桑家盛往后一推,力气没收好,桑家盛一下撞到床角发出咚的一声,他一下慌了,吓得叫起来)啊,对不……
桑家盛(生气地揉着头,打断道歉):陈添禄,你至于吗?!
陈添禄(凑过去,感觉自己鼻酸了):对不起……你还好吗?让我看……
桑家盛(呼地站起身):你不想别人碰你吗?你也别碰我!
(踩着新拖鞋重重地踩在地上走出去,砰地关上门)
陈添禄:怎么办?怎么办?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两个人也没有说话,沉默地吃饭)
桑洁(试探性地小声问陈添禄):吵架啦?
陈添禄(小声):不是的。我一个人的问题。
桑家盛(收拾自己的碗筷):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起身离开)
桑洁:奇怪了,今天吃这么快?
(陈添禄沉默地咀嚼着,心里充满懊悔。)
(中午睡午觉的时候,陈添禄没有回桑家盛房间)
陈添禄(在吊床上坐着,腰弯下去贴着粗糙的麻绳,想起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心里一阵闷痛):哎。
(想着想着,一直没有合眼。街边开始传来卖芝麻糊的人的叫卖)
叫卖人:有芝麻糊花生糊卖——【此处为粤语,糊发fu音】
(陈添禄看到桑家盛拿着三个盆走过去,赶忙闭上眼睛)
桑家盛【用粤语】:两碗芝麻糊,一碗花生糊。
叫卖人【粤】:要冇油条?刚炸出来的喔
桑家盛【粤】:来一条。
陈添禄(心里一动):他还记得我只吃花生糊?
(不锈钢盆被碰光滑木桌子的声音)
桑家盛:你要不要吃花生糊?
陈添禄:…好。
桑家盛:你先趁冷了吃,我去叫我妈。(把叠起来的塑料凳分开来)(板凳磨水泥地声)
陈添禄(舀了一勺花生糊放进嘴里,冰凉香甜。他的心透出一丝光来。)(os):他应该…不生气了。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糖水和油条。)
陈添禄(抽了一张纸巾悄悄递过去,小声道歉):上午是我反应太大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桑家盛(接过纸巾,大度):没关系的,我不生气了。(擦擦嘴,强调)真的。
陈添禄(如释重负):谢谢。
桑家盛(奇怪):谢什么,都朋友。
(阳光这时树荫里筛出来,散落在桑家盛身上,麦色的皮肤好像泛着金光。)
桑家盛(啧了一声):怎么这么晒?
陈添禄(愣愣地盯着他,有些脸热)(os):他果然还是胖点好看。
桑家盛(开玩笑):干嘛这么看我,暗恋我?
桑洁(轻轻推了一把他的头):别乱说话。
桑家盛(嘟囔):开个玩笑而已。
桑洁:这种东西能开玩笑的?
(餐桌上的氛围一下子凝固了。)
陈添禄(坐立难安,有些尴尬)我…我先去洗碗。(拿着碗离开)
陈添禄(慢慢的搓着碗,无水流声)(os)暗恋,暗恋,我们不都是男的吗?男的怎么会暗恋男的,桑阿姨至于吗?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我却答不出来……?……啊。本来也没什么好在意的,这根本不是问题,这只是玩笑话,别想了。
(陈添禄打开了水龙头,把碗冲洗干净。冰冷的水飞溅进他的眼睛,他也不去抹。)
第三场十年后
(陈添禄正在出租屋的厨房里煮米线,小锅在灶上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手机震动嗡鸣,他随手接起来)
陈添禄:喂,你好?
桑家盛:添禄,是我,我要订婚了。
(陈添禄心里一震,手一抖,辣椒油全倒进了锅里)
禄(语气强装镇定):什么时候的事情?
盛(调侃):你恭喜都不讲一句?
禄(强笑):我的错,恭喜你。
盛:你也不好奇是谁?
禄(夹了一筷子米线尝味道,被呛得咳嗽):我怎么会知道是哪个?
盛:你认识的,猜一下。
禄:我认识的多的是,我也认识我自己,你跟我订婚吗?
盛(大笑):你还是这么爱说笑话。(忽然停下来,关切地)你刚刚吃什么,是不是被呛到?
禄(眼睛一阵发酸,含糊其辞)没有。
盛:你吃东西还是要慢一点。高中的时候,我不是就已经和白余在一块了儿嘛,那时我们三个一起,你就吃的好快好快
禄:我不想当你俩电灯泡。
盛:那我结婚你还来吗?
禄:来不了。
盛:我没说什么时候办,你就来不了,太无情了吧。
陈添禄(os):怎么会无情,是太有情了。只不过,两个人的“情”意味不同而已。
(小锅继续咕嘟着。锅里的米线有烧焦的趋势。陈添禄伸手把火拧灭)
禄(深吸一口气):我不喜欢吃酒席,抱歉,家盛。我要,我现在着急去关火,改天再聊吧。祝你和白余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我到时候转一个大红包过去。
盛:你怎么知道是白余?你真的是神了,还得是你啊,一次猜中!……
(陈添禄没注意听。这些话越听越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着一层屏障)
(闪回)
盛(少年):你活得很长,事业也很顺利,但是婚姻很不顺啊,看来你是个渣男。啧啧啧。
盛(少年):你总拿这把开不了的门的钥匙过来干啥?
禄(os):封建迷信果然是要不得的。我要是真是滥情的“渣男”,就不会一直固执地带着那把开不了门的钥匙。
(陈添禄张张嘴,想要喊叫,却只让咸涩的泪流进了嘴里。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