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这件事,到此为止 陈以宁 ...
-
陈以宁猛地抓住了一个细节,紧紧看着妹妹:“等等,以凡,你刚才说,钟意、宋威他们都看到了郁延九点四十左右喝水,对吧?”
“对,他们都作证了。”
“那你呢?”
陈以宁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些:“你为什么没说你也看到了?还是……你没看到?”
陈以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浮现出不确定和困惑:“我……我不知道。姐,我真的没印象那个时候有没有看到郁延喝水。可能……可能我刚好那个时候,离开了一下。”
“离开?去哪里了?”陈以宁追问。
“我……我去上厕所了。”陈以凡的声音更小了,带着懊恼:“工具房隔壁就是卫生间,我好像就是那段时间去的。可能……可能郁延就是在我离开的那一两分钟里喝的水,所以我没看见。”
陈以宁的心沉了下去。所有目击者都看到了关键的一环,唯独自己的妹妹,因为一个巧合的缺席,成了时间线上的一个空白点。
警察会因此怀疑她吗?
“他们几个就一直待在那个工具房里没有出去过吗?”
陈以凡赶紧摇头:“没有,他们都出去过,有的去上厕所,有的出去透气,因为工具房很小,灰尘又很重,所以好几次我都和钟意一起出来过。”
陈以宁问:“你没有看到一点可疑的地方吗?”
陈以凡疯狂摇头,随后她几乎破碎般哭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姐,我被警察问了一天了,他们总是问同样的问题,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好害怕。”
吴女士这回像老鹰护鸡仔般地站在了小女儿这边:“别问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上学,以凡,没事的啊,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以宁有点头晕,她觉得她妈就是个脑袋空空,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如果他们自己人都不了解整个案件的情况,将来万一有什么事,他们怎么帮陈以凡洗脱嫌疑?
但看着妹妹那苍白的脸庞与疲惫不堪的眼神,陈以宁最后还是轻轻点头:“早点洗洗睡吧。”
只不过,在睡觉之前,陈以宁看到自己的妹妹小心翼翼拧开自己的房门,她长长的头发披在肩头,瘦削的胳膊在黑暗下瑟瑟发抖:“姐,我还有个事情没有说,但我只和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可以吗?”
陈以宁坐起身来,声音沙哑得回答她:“怎么了以凡?到我这边来。”
陈以凡上了床,坐到陈以宁的边上,才小声说:“姐……那天晚上,我们……我们其实没想干什么坏事。就是晚自习憋得慌,宋威说天台门锁坏了,能推开……我们就上去了。本来……真的只是想吹吹风。”
陈以宁的心一点点提起来,她没动,只是更稳地让妹妹靠着,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陈以凡的呼吸有些不稳,继续道:“后来……后来宋威他……他走到边上,手一撑就坐上去了。”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就是那个……那个矮墙。他坐在上面,腿荡在外面,然后……扭头看着我们笑,问……‘敢不敢?要不要一起?风景特别好。’”
陈以宁当然知道那个地方。
学校天台的“女儿墙”,大约一米三高,为了安全和防漏修建的。
“钟意……钟意她第一个说有什么不敢的,然后就挑了个离宋威有点远的位置,也坐上去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一热,也找了个地方坐上去。”
陈以凡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是郁延……他一直站在后面,没动。”
她停顿了更长时间,肩膀微微发抖:“宋威就回头问他,‘郁延,你站那儿干嘛?不敢啊?是不是怂了?’”
“然后……然后钟意也跟着笑了,”
陈以凡的语调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她说……她说‘算了吧,他走路都不利索,别一会儿真出事故,我们可负不起责。’她……她当时可能就是开玩笑,随口说的……”
陈以凡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浸湿了陈以宁的睡衣:“我……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可能觉得大家都在笑,我也……我也跟着说了一句……我说‘郁延,是爷们就上来啊’……”
这句话说出口,陈以凡的抽泣变得明显:“然后……然后郁延他真的走过来了。他爬上去的时候有点笨拙,差点没坐稳……但最后还是坐上去了。我们……我们还给他鼓掌了……宋威吹了声口哨……”
之后的事情,无需妹妹再言说。
陈以宁的脑海里瞬间炸开当晚那震耳欲聋的烟花声——绚丽、喧嚣,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和可能发生的惊呼。
而她的妹妹,在那一刻,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烟花,以为那是青春肆意的一幕。
陈以宁感到肩头已被泪水浸透,冰凉一片。
她轻轻挣脱妹妹的依靠,起身从床头柜抽了几张纸巾,塞进陈以凡手里,然后伸开手臂,将这个被恐惧和愧疚淹没的瘦小身躯紧紧环抱住。
陈以凡在她怀里哭得压抑。
等到妹妹的哭声稍歇,变为断断续续的抽噎,陈以宁才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问道:“以凡,你刚才说的这些……除了我,还有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警察问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陈以凡在姐姐怀里用力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没有……我没敢说。警察问我们在天台干什么,我们就说……在看烟花,站着看的。我……我害怕说了实话,他们就会觉得是我们……”
“嘘——”陈以宁止住她的话头,手指轻轻梳理着妹妹汗湿的头发。
她的目光越过妹妹的发顶,投向房间里更深的黑暗处,那里仿佛潜藏着未知的漩涡。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以凡,听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刚才告诉我的每一个字,从此都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再提起。记住,你们只是一起上楼看了烟花,明白吗?”
陈以凡在姐姐沉静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怀抱和话语中,怔怔地点了点头,将脸更深地埋进姐姐的肩窝。
“嗯,我谁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