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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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关于雨水，铜台和你”
一封你永远也不会看到的信——
萧凛：
既然你永远也不会看到，那我就跳过开头的问候语了。至于为何写这封信，很单纯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昨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个梦，我不知如何去形容，总之，是它驱使我写下这封信的。此刻，我靠坐在床头，回忆着昨晚的梦。
梦开始于蒙蒙细雨中，分不清是一天内的哪个时间段。地点是操场。
操场上人并不很多。有些迎着雨在跑步，雨丝轻缝进衣物一层层的线里，晕开小片湿斑。我撑着一把磨砂伞面的白伞。伞隔开一部分雨丝，伞遮蔽着你我。
我们沉默但惬意地走着，世界平缓而安静。
你忽然单膝跪了下来，离开了伞的庇护，雨丝在你发丝上圆润成了雨珠。那双眼看着我，眼睫上的雨珠看上去很像泪。一片朦胧之间，你认真地问：“你可以吻我的手吗？”
我一下愣在原地。你身上的衣物被雨渗透，变得潮湿，朦胧起来。《百年孤独》的雨季，我想。但那双眼依然明亮，我扔了伞，伞摇晃着落地，伞把和伞沿支撑着，一曲一直两条线分割了一切。
我走近了些，原先在朦胧之外的一切急速前进到朦胧之内来，我的感官在一瞬间承受了一切：雨水溅开，人群笑语……我们一站一跪，被团团围住。
我感到极其难堪。哦，伞的庇护。我低头不去看你被淋湿的全身，不去看你的眼睛。我快步走开了，独留你在原地。
操场的主席台上有个铜台，此时里面并没有多少雨水。我站在旁边看着。湿意侵入我的衣物，我有些发冷。我听见你走了过来，站在我边上和我一起看着铜台里的水面上涨。
“我要回教室，你和我一起吗？”你开了口，我脑海里浮现出你那双眼认真地看着我的样子。
“你先回吧。”话语在空中被打湿。
你一个人回了教室。原先包围着我们的一切缓慢退开，朦胧填充了除你我之外的空间。我孤零零站在原地。
我看着铜台里的水发愣，水面是一个被打碎的我。
涟漪，荡开，交融，变幻。我如此破碎不堪，那不是我。我咬了咬牙，转身撞上斜飞的细雨，我下了主席台，迈开腿奔跑起来。
半个操场，呼吸，呼吸。雨丝冰凉，却在我身上烧起来。不甚清晰的一切，脑海中清晰的你。
我跑进一幢楼。楼里很绕，我几乎辨不清方向。一个迷宫，我想。无数次进入同一个房间，无数次被一堵墙挡住去路。向左？向右？我失了来处，不知去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湿黏的衣物此刻起了作用，我试着回忆来时走过的路。在错综复杂中，在一派糊涂中，我跌跌撞撞地摸索。陷于囹圄，推翻重来。看似有条不紊的头脑、此刻的头脑，竟分出一部分疯了似的想念你——终于，我冲出了这个迷宫。
一个不分明的人影在雨中出现，我跑上去拦住那个人，可能是国为这细雨吧，人脸模糊至极。我向那人询问你的去处，那人回答你在操场。我又向操场跑去。
雨好像更大了，连绵的雨。空气里满里潮湿的气息，仿佛一池死水，水里开满了黄色的小花。操场上依然是那么多人，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我找遍了整个操场，无声而又不如带着点什么意味地，在心底，呼唤着你的名字。我后悔至极，不该拒绝你的请求，不该独留你在原地，不该让你独自一人回教室。我猛然站往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缓缓蹲了下来。在雨中。
我心底蕴积的一股情感，不，一般力量，在雨中颓然爆发出来。我近乎绝望地想，我爱你，萧凛，你知道吗？
我在雨中蹲了一会儿，随后站了起来，我能感受到操场上模糊的人影全都朝向我。我知道他们都在看我——但我不在乎。如若此刻，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操场上的人骤然消失了，周围一片空茫。我来到那个铜台旁，铜台里的水已经超过一半了。水里莫名其妙地长出了许多水生植物。潮湿。
没有，没有，没有，哪里都找不到你。我向教学楼跑去。
楼下我遇见了三个抬着木头的人，都看不清人脸，我询问你的去处时注意到他们抬着的木头快速地腐烂，长出了各色的花。三个人影抬着木头消失在了雨中。一切，一切都好像在变得潮湿——我看向一旁爬满了藤蔓的售卖机，多么绿意盎然。
教学楼里也没有你。我变得平静，在学校里的一栋栋楼旁穿行着，又一次来到操场。
我明白我再也不会找见你了，我来到铜台前，水已经装满了，水生植物茂盛，我不太能看清我在水里的倒影了。它完全被打碎，还长出了妖艳的花。
铜台里的水不停地往下滴着，随后连成线，清泪。我转了个身，面对天空，我平静地发现，教学楼的崩塌，这片朦胧保护着我，我不至于因飞溅的石块受伤。我发现是不断生长的热带树木以及藤蔓不断挤入教学楼原有的缝隙，最后取代了教学楼，耸立在那，我发现这片朦胧也开始被侵蚀——树木、藤蔓、小花生长，发出“哔剥”的爆裂声。转瞬之间，原来的学校成为一片热带雨林。
我站在铜台旁，站在热带雨林的深处。热带雨林包围着我，大雨包裹着我，我被孤独逼到角落，退无可退。
最后的时刻，我平静地回忆着我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认真地思念着你。我的手指开始被青苔覆盖，一捻，滑腻无比。我站在那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缩小，成为一粒种子，被埋入土里。又在瞬间破土而出——一朵黄玫瑰。
我在这座巨大的热带雨林中格格不入地生长着，我拥有关于你的记忆。我将整座热带雨林想象你—我生长在你的怀里。
以上便是我所梦见的全部内容。我一醒来便被满满的失落包裹，于是我想了个法子排遣这种失落——如此便有了这封信。
不可抑制的想念。
苏融
2022年10月15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