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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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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暮色四合。
十里村依山傍水,四面群山环绕,一条清澈小溪自东拖拽而出流往村尾接连着另一个村。
已是深秋,天黑得快,镇上忙工的李田丰回家路上碰上农活完的妹夫,大声喊了句妹夫名字,大步追上,他神色重重,“这几日尽可能不要出远门了。”
“咋?”妹夫叫赵有粮,上月娶了李田丰二妹李莲叶,和这个大哥并不太多熟。
李田丰面色凝重,“镇里来了好多仙者,说是魔头现世杀了仙盟两个化神闭境的尊者,现全力追铺凶手中。”
赵有粮抓了抓脑袋,“魔头不是百年前便死了吗?”
李田丰摇头,说得掷地有声,“这都是谣言!那魔头这百年里只是在养伤!百年前仙门各大尊者联手诛杀魔头,将魔头封印于隐神山。这次两个尊者身上就有隐神山的气息,不是魔头复生杀的还能是什么人杀的?”
二人谈话的声音不低,跟在他们身后的温霁月全听了去。
前面说的她还在好奇,死的两个化神闭境的尊者会是谁,听到后面她不予认同了,她这两日莫名其妙的复生,还多了个夫君,哪有什么空去杀人?
温霁月心里很不高兴的回了家,她是真想知道是哪个闲出屁来的把死得好好的她复生的。
在没完成复生她的人心意前,她死都死不了,真是气煞她也!
“回来啦。”
清透温润的声音在她推门而入时响起,大门敞开着,一男子立于院中,手中正收着晾晒干的衣裳。
这正是她的夫君乌予尘。
她很想问师姐,如果死后又重生第一眼见到的男人自称是你夫君,是不是应该把对方一剑毙命。
很显然她复生的这个身体没有能将成年男子一剑毙命的能力。
师姐明鉴!真不是她不杀,而是她目前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好,能有个人不辞辛苦起早贪黑的照顾她只好先好死不如赖活着。
更不是她在享受!
“我收完衣裳去做饭。今日想吃什么?”乌予尘手上动作不停,将一件嫩粉襦裙收入竹篓中,从昨日被温霁月按在地上狠狠打了一顿后,没有再一口一个娘子的叫。
温霁月十分怀疑复生她的就是这个人,但她昨日在这人身上搜寻个遍,都未找到血契。
身有血契之人,应面色青白,眼皮微肿,但此人并无这些特征,薄薄的眼皮在她盯久了还会染上浅粉。
她双眸微眯,乌予尘姿色平平无奇,五官顶多只算得上端正,身材倒是好,肩宽窄腰长腿。
可惜身材好也不能硬吃。
“不吃。不饿。”
温霁月丢给乌予尘四个字回房。
她合衣躺在榻上,门外传来让她厌烦无比的声音,“不可以不换衣裳躺床上。”
温霁月懒得理,这她自己的床她满身泥巴她也躺。
乌予尘无比善解人意,温声开口,“好吧。你可能玩累了,躺就躺着吧。”
“不过一定要吃了饭才能睡。”
温霁月抬手掐诀,经脉细密的疼传来,骨头也跟着疼,她冷着脸放下手滚进被褥里盖住头。
“我去做你爱吃的酸菜鱼吧!你这么久没吃肯定很想吃。”
“人不吃饭是不对的,你要好好吃饭才可以养好身体。”
“你从前都教过我的,不能自己就忘。”
……
短短不到一刻钟乌予尘说了有十几句不重复的话,听得温霁月忍不可忍,“我要吃荠菜肉馅的包子!荠菜我要新鲜的!肉我也要新鲜的!一炷香内我吃不到我就不吃了!”
门外终于安静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根本办不到,温霁月要的不过是乌予尘知难而退。
她不想吃饭就没人能让她吃!
一炷香后。
温霁月冷脸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五个热气腾腾刚出炉的包子。
“荠菜我费了好多力气才找到,猪肉是我找刘大哥买下一头猪现杀的。”
乌予尘说话间将一碗青菜粥推来,指甲修剪的很圆润,指尖葱白细嫩,修长的手指上有两三道细细的新伤痕,并未怎么处理,瞧着像是被带刺的藤条划伤。
乌予尘注意到温霁月的视线落在他手指上,飞快收回手,“小伤!没事的!”
温霁月点头,“确实,再晚点伸出来给我看就已经愈合了。”
乌予尘心思被挑破,长睫垂下,“马上愈合是真,可痛也是真。”
温霁月拿起包子开始吃,死的这一百年对她而言不过是睡了一个无梦的觉。
醒后才是噩梦,一身修为只余百分之一,还和个长得不算好看的人做了夫妻,又要履行复生她的人的心意。
至少她唯一能确定的这个复生她的人是魔族之人。
温霁月吃完五个包子,一张手帕递来,不等她伸手接,乌予尘便为她细细擦嘴。
冰凉的丝帕染上乌予尘手指的温度在她唇上摩挲,丝帕上的清香气味不重,很像她平日里喜爱熏的那味香。
不过依着她这个夫君的财力来说,用上一年的灵钱都买不来一支。
一支也不过小拇指长短,燃起来快,半炷香便要续。
她当尊者时不缺,当了魔头时更不缺。唯独只有在逃命的那十年里,莫说是香了,一口冷硬的馒头她都是无比珍惜的。
后来被逼得当了魔头,日子又过得奢靡起来。
当尊者时是无人伺候还要被人陷害的,当魔头后她穿衣都有人伺候,更有人自荐暖床。
不过嘛她是个没什么上进心的人,善心更没有,有魔将不满她,她直接杀了,其他魔王联手对付她,她一个个的杀,杀到最后魔域十八王只剩个没联手要杀她取而代之的八王,她亲切的叫识时务的八王叫王八。
王八有个流落在外的儿子,温霁月更加亲切的叫他小王八。
小王八总是不敢直视她,每次都带个青面獠牙的面具。
小王八之前流落在外给人白白当了五年徒弟,被找回来时,筋骨寸断,心脉受损,全身魔血几乎被放干,险些成魔干。
仙门那群人摆明故意的,知道小王八是魔域八王之子,故意将人虐待到半死丢回来。
温霁月好不容易在魔域有个忠心她的,大发慈悲的用师兄留给她的那颗回魂丹吊住最后一口气的小王八。
小王八是人魔混血,没了魔血当不了魔,只能当个人。
温霁月见小王八也不太想当魔,她也正巧从前当过尊者,从王八手里把小王八讨过去,手把手的教小王八。
这不是她好为人师,主要是她想着把小王八扣在手上,老王八才会更效忠她。
教了小王八十年,她只知道小王八真身是只鸟。
她总挑逗人家摘下面具,每次都是以小王八耳尖烧红收手。
原本她认为小王八是个安生的,结果小王八不当魔,也不当人,选择当仙门走狗,给她下了十年毒。
鬼面下的声音歹毒,“真以为我那是爱吗?你一个魔头值得什么爱?”
长剑贯穿她心脏,死得那是个利利落落痛痛快快。
气煞她也!果真教会徒弟累死师傅!
“在想什么?怎这么生气?”
乌予尘收起丝帕坐在温霁月身边,“和王二蛋斗蛐蛐又输了吗?”
温霁月收起思绪恶狠狠瞪向乌予尘,“我怎么可能因为斗不过小孩生气!我的蛐蛐斗不过他的蛐蛐,我还打不过他吗?”
乌予尘默,无言半晌才起身,“我出门一趟。”
温霁月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上杯茶熄火,在乌予尘第二只脚要跨出门槛时,叫住,“不准去!他蛐蛐把我蛐蛐斗死了我都没把他打死,已经很大度了。”
乌予尘只好收回脚,大不了等明日一早多赔点。
温霁月见乌予尘如此听话,翘了翘嘴,招手让乌予尘过去,“我头疼。你给我按按。”
乌予尘走到温霁月身后,两指并拢在温霁月太阳穴处缓而有力的按揉,“怎么头疼了?是想起什么来了吗?”
额角的温度不算太凉,头疼有效的缓解了些许,百年前的所有该记着的记忆她都未曾忘记,只不过一睁眼成了别人妻子她的确有些始料未及了。
温霁月摇头,“没有。你希望我想起来吗?”
按揉额角的手指停下,低低的一声嗯传来。
“想。我们之间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不该忘记的。”
温霁月喝口茶,幽幽道,“那要是想不起来呢?”
她从这具身体醒来,并没有如师姐看的话本里说的会拥有原来身体主人的记忆。
有的话她心情好还能演演,但她真没有。
乌予尘垂着眼皮,手指继续有节奏的继续按揉,“想不起也没事的,不必逼着自己去想。你从前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帮你。”
温霁月笑声泠泠,“从前的我一定是现在的我吗?”她一点都不害怕被发现,发现了又如何?血契这东西只能将要复生的人复生在已死之人身上。
再说复生又不是她选的。
她狭长的眼眸阖上,不轻不重的力道舒解她这两天紧绷的神经,一直无意识皱着的眉心也舒解开来。
乌予尘眼睛太像那小王八了,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要说小王八全身上下她最喜欢哪,就是那双眼了,眼波流转会说话似的。
逗弄时眼眶会红,弄得生气了眼眶还是红,情深时眼眶的泪涌出,长睫一眨,细碎的泪如漫天星辰洒落。
可惜十年真情喂了狗,要不是最后她留了一招,一带一的把小王八蛋也带走,她还真会死不瞑目。
乌予尘声音闷闷,“我知道从前的你一定会想。”
温霁月顿觉无趣,挥手让人给她准备热水沐浴。
她被人伺候惯了,从前魔宫的伺候她沐浴的侍女换成个男子,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乌予尘回来很快,山水的屏风拉开,浴桶里倒满水,他试了试水温,袅袅雾气氤氲而上。
脱至只剩里衣的温霁月闯入他眼帘,里衣其实并不算透,却将温霁月身形勾勒而出,交叠的衣襟半开,他冷白的脸瞬息红透,急急将他偏开。
温霁月笑,语气挑弄,“都五年夫妻了,怎如此见外?”
乌予尘瞳仁颤动,长睫掩下盖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我先走……”
他说完要走,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夫君~我们一起啊~”
娇而软绵的声音沁入耳里一路蔓延至心脏,被拉住的那只手指尖阵阵麻意,乌予尘甩开温霁月的手落荒而逃。
温霁月泠泠笑声于屋中传出,惹得乌予尘脚步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