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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毒药 浓浓的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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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铃响了几下便被挂断,我设想过,这个时间不接电话是正常的,我甚至能想到他第二天的说辞。
无奈之余,竟在此半夜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抬起头,照片里的男女主角赫然出现在眼前,不仅如此,正手挽手,调情般推推搡搡地走在马路上,明显都是大醉酩酊。
亲眼看到还是让我有些冲击,侯宇也在旁边不可置信地摇头,一顿一顿地鼓掌,说:“没想到人穷贼心大啊!”
他轻推了我一把,让我赶紧去捉个现行,不然他们就走进学校了。
我心一横,快步向那对男女走去,有一天我居然也要干这种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刚走进他就闻到浓浓的酒精味道,还掺杂着呕吐过的酸味,我眉头紧皱,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是我相恋四年的对象,我眼光怎么这么差,靠!
我不想用整只手碰他,太恶心了,只伸出食指戳他。
“喂,喂…陈实幸!”
我戳了好几下,他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看到我的脸顿时清醒了不少,狂甩了下头,抿着嘴不说话。
“蠢货,出轨出得破绽百出。”
我双手抱胸,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衣冠不整的男人,真想啐他一口,但啐他都算便宜他了!
“对,你想怎样?”陈实幸自知事情败露,也不再做辩解,现在下巴一扬,一副挑衅的嘴脸对着我。
旁边的女人还醉得发晕,迷糊地倚在他身上,酒精让她难受地连连叫唤,长发也散落在脸上,看不清楚面目,他俩黏黏糊糊的样子惹人反胃。单独对于这个女人,我并没有太多感觉,既没有嫉妒,也没有憎恶,说到底都是男人的错,就算出轨对象不是她,也会有下一个她,千千万万个她。不必仇恨转移,该死的是男人。
我不想再和陈实幸纠缠不清,但是婚期将至,必须先赶紧请柬拦下来,以免酿成大错,于是踌躇了一下开口:“你现在打电话跟我们双方父母说你出轨,要取消婚礼,让他们不要给亲戚朋友发请柬了,说完我们就结束吧。”
“我呸!”陈实幸突然像条疯了的狗,脸凑到我面前,恶狠狠地说:“其实这婚你早就不想结了吧?你就是嫌我穷!你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你就是不想看我好过!”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
我嫌他穷?
我震惊地连连后退,瞪大眼睛一直摇着头,嘴里说不是的,不是的,眼睛疯狂眨了几下,却不知道具体说些什么来回应。
我不断回想着这些年的相处,我是否做过任何瞧不起他的事情,才会受到他这样的指控?可是我分明处处体谅,见他难为之处也不多过问,对于我们的婚礼更是期待不已,他何以对我有这样的误解呢?
“我什么时候……”
话还没说完,他就又开始碎碎念:
“我说要去你家工作,拉下脸来上赶着给你家打工,好说歹说,你说你不要,你装什么清高啊?不就是不想跟我有未来吗?不然结了婚,你爸妈的公司不就是我的公司吗?你就是不肯让我沾到你半点便宜!”
这男人疯了吧,我爸妈的公司就是他的公司?他怎么有脸说这种话,我都没对那个公司有过任何想法,他一个未过门的女婿就觊觎起我家的财产了?
“让你出国你还假惺惺地要留下来陪我,装什么装,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多带个人出国留学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你就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带不出手吧!”
原来这神人是这种逻辑啊……我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原来没有占到我的便宜就是我自私,没带他出国就是瞧不起他……
我歪着脑袋,目光停留在地面上,在路灯的照耀下,地面发出星星点点的光,清冷色的微光。陈实幸的话一遍一遍地回荡在我的脑海里,装清高、嫌他穷、瞧不起他……我一向觉得人穷无所谓,有志向就够了,先天的家庭条件无法改变,但这不是无力回天的事,可以后天靠自己的努力,过上更好的生活。从前我听他说过一些憎贫媚富的言论,以为那是他有骨气,决心脱离原本的阶级,没曾想他把这些怪到别人身上,他想实现阶级跨越的方法,是把我,他的爱人,狠狠踩在脚下。
可惜我没有那么傻,幸好我没有那么傻。
就这样痴痴地想着,我们这些年的感情固然有纯真的时候,但他禁不住贪婪的考验,才让这份感情逐渐变质了。
我和他长久地对望着,静默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几乎靠在他身上睡着了,他终于冷冷地开口:
“下地狱去吧。”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意思,只见他突然伸手猛地推了我一把,自己却向后退了几大步,高跟鞋让我站不稳,摔在地上。
“裴初!快站起来!”
我向怒吼声的方向看去,看见马路那头的侯宇,正发了疯地向我跑来。这才发现侯宇的陈实幸此时惊恐不已,也愣在原地。
但只是再一恍惚,极刺眼的强光射进我的眼睛里,伴随着大货车长鸣的喇叭声,我下意识抬头,世界变得一片混乱,灌进我的眼睛与耳朵里,侯宇着急的脸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我大脑只剩空白。
空气中爆发出一阵巨响,再是一种尖锐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庞大的机械结构在极限制动下竟也震颤。
我没有感受到痛,没有电影里那种身体被撞飞在空中的画面,更像是大地突然翻了个面,旋转、翻滚,视野不停转换着,千万座高大的建筑物向我塌陷而来,一股无法反抗的外力从正面碾过了我的身体,脑海的嗡嗡声被更大的噪音吞没,在那一瞬,我清楚地听到自己身上断裂的声音,灵魂仿佛从躯壳中被硬生生震了出去,飘在半空中。
“裴初——!”
侯宇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感受到他的脚步,他踉跄着,几乎是跪倒下来。
他好像抱着我,我觉得好累,失去了所有力气,用尽浑身解数只能轻轻睁开眼睛,努力地回应他,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在温热的鲜血从我额角留下,没过眉骨,流进眼睛,渐渐地我也想把眼睛闭上了。
“小初,小初,你再坚持一下……”
我第一次听见侯宇声音里带着哭腔,自从认识他以来,他一直是一副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态度,更不用说哭了,今天怎么要哭了?为了我吗?
我努力张张嘴巴,想和他说不要哭,但太艰难了,我想我连一根手指都控制不了了,怎么控制他的眼泪呢?
世界变成了万花筒,光怪陆离,所有画面支离破碎,我飞出去的高跟鞋,和飞溅得到处都是的鲜血搅拌在一起,原始的剧痛逐渐攀上身体,我喉咙里不由自主地痉挛。我还躺在侯宇的怀里,但他的声音好像又离我远去了,若即若离,我觉得好没安全感,好像忽然把我丢回了小时候,爸妈都不要我的那时候,我也像现在这样,感觉他们离我那么近又那么远。
浓浓的恨意充斥了我,亲人和爱人,二十二年里我从未以仇恨示他们,却再三得到轻视与背叛。
不是说负他人真心的人都要吞一千根针吗?
这一千根针是我帮他们吞的。
我记住了 。
如果能重来……
侯宇眼里充满血丝,他怒不可遏地看着那个杀人凶手,嘴里一刻未停地怒吼,应该是说会让陈实幸付出代价之类,泪水从他脸上涟涟滑落,我的血粘在他白色的衬衫上,和红领结的颜色相近,他仰天痛哭,我听不清楚,静静地躺着,感受一切慢慢变得冰冷了。
在万物即将消散的时刻,灵魂又挨近了我,看起来像是我十七岁的面貌,她眉间永远是一抹化不开的忧愁,我一下就认出来了,她本来冷冰冰地站在一旁,现在从侯宇手中接过我,我也感慨自己如此轻飘飘的,然后忘却了疼痛,舒服地躺在十七岁的裴初怀里。
“跟我走吧,我们回去再来一次。”
少女清澈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