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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里的假松树 喜爱者宜家 ...


  •   这是我们异地恋的第四年,还有 72 天,就能彻底结束异地,携手走进婚礼的殿堂。
      你曾经告诉我,自古负他人真心的人都要吞一千根针,我们都怕疼,绝不会让自己吞针。我咧着嘴笑靥如花。后来,你拥着身边的她,甩开我的手,鲜血如裙摆铺落在地上,那么红,那么浓,却引不起你一点留念。
      上一世,嫁给你,是我流离的人生中予以全部期待的事。这一世,我要让你把这一千根针,一根一根吞下去。

      那年是高三,我17岁。爸妈已经爱恨情仇二十年,从外遇到跳海,各种以死相逼的伎俩也闹够了,终于决定离婚。他们很快分好了这些年共同打拼的财产,说来也讽刺,他们一起创业这么久,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到最后还念在夫妻一场的旧情,分钱的时候还回忆彼此当初稚嫩的样子,一个说“你当年还是黄毛小子一个,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了,说什么都不肯让我搭把手。”另一个说:“你当年也还是个小姑娘呢,跟了我怎么能干那些!”聊着聊着,我以为他们差点又要你侬我侬,商量复婚的事情了,没想到这次还挺坚决,聊到这一步也没心软,只是都多有让步,想给对方多分点钱。最后,两个人其乐融融,股份和房产车产都分好了,突然转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瞬间空气像死了一样凝固。
      “呃……裴初,你想跟爸爸还是跟妈妈啊?”我那个没心肝的爹小心翼翼开口了。
      “是啊,小初,你也这么大的人了,要不自己做决定吧。”
      说完,他俩默默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更没有谁再多说一句争取我的青睐。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脏东西呢,分钱倒是分的快,到我这里,还没有分谁下去丢垃圾快。
      “我谁也不跟,你俩每个月给我打钱活下去就行。”
      我手猛地一撑沙发,站起身,扔下这句话就往卧室走去,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但我知道,他们肯定都松了一口气,给点生活费就能甩掉一个累赘,开启新生活,对两个中年人来说太划算了。
      果然,爸妈生怕我反悔式的,很快都搬出去了,直接打给我一笔金额不小的钱,作为一年的生活费,还说等我毕业后会把房子过户给我当成年礼物。我对于他们这些讨好不置可否,毕竟没有了爱已经是既定的事实,给我点物质作为补偿,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当了十七年甩手掌柜的父母,在离开时自然也没有一点怜悯,我就这样开始了独居的生活。小时候我总想着,要是爸爸妈妈不在家管着我就好了!我就可以随便打电动,吃泡面。现在倒是愿望成真了,我守着这个房子,有时还能感受到家里残留的温馨气息。只是喜爱者宜家宜居,不爱者弃之如逐水飘零。房子和人,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没有两样。

      那年秋天枫叶零落,我拼尽全力考进重点班。爸妈离开后我就像拆了线的木偶,耷拉着,想到和我朝夕相处的别人,回到家都有父母的慰问,无论何时身后总是有人撑腰的,唯独我失去了依靠。只有挂在教室前面的高考倒计时,每天雷打不动地翻页,让我有了一些活着的感觉。
      先活着吧,至少苟到高考完。
      我们这边的孩子是这样的,想过死,但没想过退学。

      这节物理课实在太烦了,木块到底为什么非要在滑坡上滑来滑去,还让我算莫名其妙的数值啊!我拼命揉眼睛提起精神,才忍住没在这节课上睡着。下课正好是大课间,这几天都下雨,不用下楼做体操,虽然不做体操是好事,但天空是一直洗不干净的灰,心情也阴郁得好不起来。我感觉有些烦躁,合上笔盖,准备去小卖部买瓶汽水。
      捞起我的伞,三步并两步地下了楼,跑到小卖部,这里塞满了饥肠辘辘的高中生,和旁边的同伴勾肩搭背笑得可开心,仰着头,顶着乌青的黑眼圈,这场景还挺梦核。
      我一直喊着“借过,借过”,走到不算靠里的货架,拿起一瓶常温可乐,阿奂老说我喝常温可乐就和喝马尿没区别,不过我还是喝得乐呵呵,马尿就马尿呗,天天对着那些题目就该喝点马尿泄愤!
      结完账走到门口,刚撑起伞准备往回走,忽然一个大脑袋挤到我伞下,毛躁的头发差点怼我一脸,刚要骂,壮壮妈发型的主人转过头,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怼我面前。
      “初姐,搭我一程呗!”熟面孔啊,原来是班上特别爱讲话的同学,名叫侯宇,由于爱找同桌讲话,开学以来已经换了好几次座位,现在坐讲台旁边的“飞机位”。现在他站我跟前,边说边摆手,跟招财猫一样拜我。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把伞往他那倾斜了点,也算是默许他跟上了。
      “初姐真是热心肠啊,我没看错你!”他满意地点点头。
      我笑了下,这猴还挺会逗自己开心的。
      见我没吱声,他又自顾自地搭起话来,“你买的啥啊?买了个常温可乐?有品味!我日子过得太顺的时候也爱喝点马尿,哈哈哈哈……”
      我一下子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盯着他,他一头撞在伞上,吃瘪地回头看我。
      “错了错了!”他又开始当招财猫赔笑。

      回到教学楼,有遮挡物了,侯宇说要去其他班找人,道谢完就飞一般地跑远了,跑鞋的胶底在地上发出摩擦声,他跑了老远我还能听见。
      我喝着可乐走回位置,心里感慨这熟悉的味道,喝一口郁结就消散了不少。路过前桌的时候,不小心把他桌角的笔袋撞掉了,各种各样的笔和成绩纸条掺在一起,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撒了一地,我立马蹲在地上捡,嘴里不停地道歉,他也一直说没事没事,我赶紧捡完连滚带爬地离开。狼狈啊,又闯祸!
      前桌是个吃穿用度都很朴素的男生,大家也有私下议论过他家境不好,好像父母是摆摊卖水果的,有人看到过他放学后帮忙把出摊车推回家,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平时只有阿奂一时兴起会给我讲点八卦,她要是没想起讲,我就继续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不过我看见他每天中午都待到最后一个才走,估计午饭都不吃,可能确实家里困难。
      但我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人家既然没开口求助,就没必要因此多关照他。有时候人们以为自己是在做善事,其实只是不请自来,青春期谁不是铁骨铮铮、要面子的,其他人的善意也许太炽热,会灼伤敏感的人。
      我坐在陈实幸后桌有一段时间了,每回抬头看黑板的时候,会不经意看见他瘦削的背影,凸起的骨头隔着校服也很分明,瘦高瘦高像一棵松,感觉窗外吹进来的风再大一点,都能把他吹断。对于他,我能帮的只有他转过来,如果某天问我借一支笔。
      但他的笔倒是用不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里的假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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