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Disc1.2嗡嗡嗡 张秋池乐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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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声嗡嗡将本打算赏乐的天桥下众人各自赶回其位：该推销的继续拍起掌，做出堪比摇滚歌手的撕心裂肺姿态，大喊跳楼价啊卖完这些我就回乡下喂猪了；该砍价的拿起一盒磁带贬低起其质量来，说老板我上个月在你那里买的磁带听没几次就卡机了，黑带子扯得到处是……欸，你讲的这是什么话啊，我的录音机是牌子货来的，才不是它的问题，总之你给我算便宜点。
纷乱的声音从四处生长出来，将轻颤的弦声盖住了。
在这样嘈杂的街边桥底，不插电的木吉他传音范围有限，只要稍离演奏者远些，乐音就会被环境音包裹住，难以听真切。
张秋池的魔音对其他人不再起作用。
问题是林有绿和表演者相距仅仅一米。
他瞟向发出魔音的人，那人始终陶醉地仰脸闭眼拨弦。
尽管林有绿没听过原版，却也知道张秋池在乱弹。毕竟……真有这样的歌吗？弹了好久都是一个调，节拍也忽快忽慢。
捱过漫长的前奏，张秋池开口唱了起来。哇啦哇啦的外文歌，发音听起来倒蛮好——林有绿淘了一台可以收到短波的收音机，每晚收了档，他都在出租屋里调频道听VOA*学英语，光听张秋池的腔调，和收音机里的差不多，可张秋池又不是在念白，他在弹唱啊，跑不跑调跟不跟得上节奏另说，起码得让人听得出旋律吧？
反正林有绿拼尽全力无法从张秋池的表演中感知到任何一点音乐之美。
可是……或许……真有这样的歌呢？或许只是他不够时髦，不具备欣赏前卫音乐的能力。
好在不懂欣赏的人不只林有绿一个，他再望向张秋池另一边卖盗版港片的摊主肥龙，对方同样一副强忍欢笑的苦痛姿态。
过了五百年，沉醉的张秋池终于在最后一个颤抖的音符之中重新睁开眼，肥龙率先鼓起掌，甚至乎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好！”
林有绿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望向肥龙。
肥龙抬了抬下巴，也冲林有绿挤眉弄眼。
张秋池似乎未来得及看到这二人的表情交流，因他将视线投向林有绿时，林有绿立时展颜，露出一对梨涡。
张秋池也回报林有绿一笑，不过，是肥龙先发出了赞扬，他该回应肥龙先，于是他转过身去，对肥龙说了声“多谢”，肥龙趁热打铁，说：“你有没有听过郑伊健的《爱情岁月》啊？是这部《胜者为王》的插曲，古惑仔系列收官作喔，”说着他把这部电影翻出来，往前一推，接着说，“我感觉你的声线应该都好适合唱这首歌。”
“我还没看这部电影，也没听过这首歌，”张秋池把吉他摆好，竟然蹲到肥龙摊前，“不过你这样说的话，我会回去看看的。”
张秋池就这么轻易地掏钱付了。
林有绿：“……”
钱货两讫，张秋池收好电影碟，重新转回林有绿这边。
他没开口，但双眼分明写着期待，林有绿深呼吸，下定了决心似的说：“好……好听。”
张秋池这才把眼神错开，显得不太好意思：“那就好，你还想听别的吗？比如昨天说那首……”
“不用了！”林有绿脱口而出，又赶紧将话拉回来，“毕竟我还在做着生意，也没法专心欣赏。”
林有绿讲完又懊恼，张秋池如果是卖唱，大家各做各的生意，林有绿说不想再听，顶多是失去了点歌的特权，可张秋池要想继续表演，林有绿是没理由拦的。
那魔音还不是要灌进他耳朵里。
但张秋池点了头。
张秋池背起吉他对林有绿和肥龙道：“那我不阻你们做生意了。”
肥龙笑眯眯道：“有空再来玩啊。”
“明天再来。”张秋池说。
“……”林有绿感觉被什么噎了一下，不是说要卖唱？
见林有绿没说话，张秋池又特地向他告别：“阿绿，我先走了。”
林有绿心情复杂，挥了挥手：“……拜拜。”
接下来，张秋池每日光临的流程就加了几项——原先只是挑碟，介绍，购入，现在要再加上演奏难听的歌，听肥龙吹捧、推销，感到受用，额外购入一张影碟。
张秋池乐此不疲，林有绿疲此不乐。
很烦。
第一烦，自然是每天固定要听弹棉花表演，不过这只是几分钟的事，尚能忍受。
第二烦，是林有绿没想明白张秋池种种举动背后的逻辑，为什么他像个散财机械人似的每天来走流程？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弹唱水平较为低下吗？所以也分辨不出假意的夸赞？还是故意装傻？
听说大学里活动很多，不乏各种歌手比赛、文艺汇演，万一张秋池是真傻，被夸得误以为自己是个音乐天才，去报名参加此类活动，招人嘲笑怎么办？
虽然他没必要去管别人怎么行事，可当一个不合常理的现象每天在他的生活中重复上演，他不可能不在意。
——在意到某日去进货前，他专程搭了一个钟的巴士去电台大楼楼下给自己常听的音乐节目递明信片，留言问主持人会不会存在一种五音不全的人，听不出歌曲好听与否，也无法正常演奏乐器和唱歌？
除了没想通，时日久了之后，林有绿还产生了些良心上的不安，每每看张秋池受肥龙的骗，白白当冤大头，他心头就五味杂陈，有时想开口提醒张秋池一句，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和肥龙好似无甚差别——也不是，他是怕张秋池伤心，才违着心夸，不仅仅是为了哄骗人消费。更何况，他最开始没推销也没给张秋池擦鞋*，是张秋池主动来他这里淘碟的，他和肥龙怎么能一样？
这样日复一日，投递到电台的信件石沉大海，一个星期过去主持人依然没有读他的信，没人为他答疑解惑。
张秋池制造的魔音还在缭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其弹唱风格过于有特色，每日一首的限定放送时间竟然能引来一些人跑到他面前嘀嘀咕咕，又掩嘴笑着放下两枚硬币。
这个世界真的太莫名其妙，林有绿烦得想换个地方摆摊。
其实林有绿遇到困难就想逃避，但林有绿是思想上远走高飞的巨人，行动上的忍者。
偶尔忍者还会主动出击设法改变局面。
比如今天，张秋池再一次走完流程准备离开前，林有绿叫住了他。
林有绿说：“其实我都好想学吉他的，能不能请你教我？”
这回轮到肥龙擘大对眼。
张秋池显然也没料到林有绿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他呆站了一阵，不知想了些什么，良久才答：“我也是跟着书上的教程学的，你想学的话，我把书拿过来给看看？”
“不要，”林有绿摇头，“我没读过多少书，看不懂教程的，你教我吧，好不好？”
张秋池的下一句答复依然隔了许久才蹦出来，他摸了摸鼻子：“可是，我不怎么会的，平时你们夸我应该都是抬举我而已吧……我教不好的。”
嗡嗡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在林有绿的脑海中，林有绿尴尬得发出只有他自己一人能听到的嗡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Disc1.2嗡嗡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