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承欢》安晚卿

2、隔座观山

　　月色渐浓，雾气弥漫在雪竹林外，如梦似幻，慢慢的天外飘起了小雪花，一丝一丝的像绸带一般，缠绕在竹林之上，少女仅着一轻薄的蚕丝白衣，手中剑挥出，舞动的剑式蜿蜒成龙，翩若惊鸿，轻盈的便如这雪花一般，身形逐渐与这雾雪融为一体。

　　仔细端详少女的容貌，便知何为天人之姿。眉似远山含黛，眸如寒星浸水，鼻梁挺拔，唇色淡如初樱。只是那眉眼之间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宛若终年不化的霜雪，肤色便如那上好的羊脂玉一般，通体流转着清辉。

　　好一幅月下美人舞剑图。”一声清朗笑语传来，伴随着清脆的掌声在竹林中回荡。沈漱寒收势而立，目光循声望去，眼神平静而淡漠。

　　少女便是凌月微座下二弟子沈漱寒，沈漱寒收起佩剑，身姿如一棵挺拔的玉竹，抱拳行礼道：“师兄。”

　　师妹何时与我变得如此生疏？叶疏朗轻叹，又上前一步，“夜深露重，寒气侵骨，师妹还需保重身体，勿要练剑过久。”

　　沈漱寒却微微向后退了半步，颔首道：“多谢师兄挂念。”

　　叶疏朗想要继续嘘寒问暖的话噎在嘴里，只见眼前少女神色淡漠，因为方才练剑，身上一层薄汗使得蚕丝衣裙紧紧粘在玉如凝脂的肌肤之上，不甚雅观。她并不在意，只默然施法，将衣裙烘干。

　　叶疏朗眸光微动，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酒坛，坛身还沾着些许湿润的泥土。“师妹可还记得？这是五年前我们一同在此埋下的桃花酿，今日恰是最佳之时。师妹可有兴致共饮几杯？

　　他知道沈漱寒不会拒绝——这个看似冷若冰霜的少女，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酒痴。每每练剑之后，总爱在后山饮至微醺，甚至醉卧草野，为此他没少将她背回住处。

　　“好。”

　　没有错过沈漱寒眼中迅速闪过的微光，叶疏朗只觉得好笑，师妹果然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师妹没有变样。

　　寒风簌簌，隐隐有笛声萦绕，碧雪峰的山顶上可见云雾茫茫，皎洁的月光星星点点的洒下，两人在亭中石桌前坐下，泥封拍开，醇厚的桃花香气扑面而来，令人心神一荡。他倾壶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起温润的光泽。

　　“已经忘了上次与师妹对酌是什么时候来。”叶疏朗微微眯着眼，好像在享受那醇厚的酒香。

　　“三年前，也是在这碧雪峰顶。”

　　沈漱寒已连饮数盏桃花酿。莹白如玉的面颊泛起微微薄红，似清池之中漾开了烟霞，一双眸子也因酒意氤氲出餍足的、朦胧的光。

　　俩人酣畅淋漓的痛饮数杯，不知何时聊起了旧日趣事，笑语晏晏，先前那近乎冰点的气氛悄然消融。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彼此之间尚无隔阂之时。

　　“师妹此次下山历练可有所收获。”叶疏朗问道。

　　“我正要与师兄说此事。”沈漱寒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近年来，人间除京城外，各城均有大量人口失踪。那些人如凭空蒸发，官府寻不到半点踪迹，往往草草结案。我此番下山调查，途经一村落，情形极为诡异。”

　　“如何？”叶疏朗严肃起来，正襟危坐。

　　“我在那村落中游走数次，竟不见一人，可是进入那些房屋中，还清晰可见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洗完未晾晒的衣裙、锅中剩下的粥饭....等等，仿佛整村之人都在某个瞬间突然消失。”沈漱寒沉吟片刻。“绝非寻常。”

　　叶疏朗眉头微蹙：“此事确实蹊跷，难以常理推断。

　　“师妹可是有头绪了？”

　　“是的，我怀疑与魔修有关。”沈漱寒握紧了手中瓷杯 ，“虽然魔尊已于三百年前被仙盟所击灭，但是未清缴完的魔修余孽逃窜各地，这些年来未曾露面。这次恐怕...”

　　叶疏朗对于魔修也略有耳闻，据说三百年前魔尊意图称霸灵界，修炼的功法更是以诡谲著称，悖逆常论，以摄取生灵魂魄炼制法器，血祭生灵已壮己身。魔修所经之地寸草不生生灵涂炭，人间宛如炼狱，最后仙盟联合七大派之力才终于将魔尊诛杀。后更是用了整整十年时间围剿魔修余孽。

　　“当年还有幸存的余孽尚且不知，但是如今人间百姓失踪事件频发，与当年魔修勾魂摄魄的手段极为相似。若有漏网之鱼潜伏至今……”叶疏朗皱了皱眉，“此事需尽快禀报宗内掌门与执法长老。”

　　“我也是这般想的。”沈漱寒说道。“此事重大，非我等小辈可独力应对。但愿……只是你我多虑。”

　　两人一时无言。夜风穿林而过，竹叶沙沙作响。天边泛起一丝微光，晨雾渐起，缭绕在竹林山峦之间，如轻纱漫卷。曙光初现，竟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时间过的如此之快，沈漱寒率先与叶疏朗辞别，她需尽快将此次下山之事与宗内前辈商议。

　　叶疏朗立于亭中，望着那抹淡影渐行渐远，没入晨雾深处，心中忽而感到一片空旷的平静。下次这般与她并肩而坐、对饮畅谈，又将是何时？他有些惘然，那深埋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情愫，此刻却如这林间晨雾般，无声弥漫开来。

　　天衍宗上下皆知，叶疏朗痴恋他的师妹已久，沈漱寒以其惊艳绝伦的容貌和堪称天才的修炼速度，在灵界赫赫有名。但她身边总有一位清俊的少年也就是叶疏朗伴随左右，故而灵界纵有无数青年才俊倾慕，亦无人敢轻易近前。

　　而沈漱寒于情之一事，却极为迟钝。她日复一日，不是练剑，便是闭关，心性愈发沉静淡漠，言辞愈简，与其师凌月微如出一辙。

　　叶疏朗时常怀念从前那个总爱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师妹，像只甩不掉的小兽，眼里满是依赖与光亮。然而时移世易，许多东西终究随着光阴流转，悄然逝去，再不可追。

　　真真是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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