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岛屿 秋叶》金琦

28、打电话

　　宁叶傍晚时给林屿发了张截图，是她的机票信息。

　　林屿看到这条消息时已经很晚了，将近十点钟。他刚刚忙完工作。林屿回复之前有点担心宁叶会不会已经睡觉了。
　　— 才看到，睡了没？
　　林屿既担心这条消息会不会吵醒刚刚睡着的她，又担心她回家之后有没有又发起烧来，还担心她会不会这个点还没睡，或者是睡不着……

　　留给他担心的时间很短，宁叶很快打来了语音电话。
　　“才忙完吗？”
　　宁叶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来，好像被淡淡的困倦包裹了一层，中间透着些关切。
　　林屿嗯了一声，听到宁叶的声音之后，他的心情跟着不自觉舒展了些。
　　“你怎么样？有没有又发烧？”
　　“好辛苦哦…我没有发烧，感觉挺好的。”

　　“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已经睡了，怎么还没睡？”

　　宁叶的困意的确已经围绕她很久了。她知道林屿没回她消息的时间一定在忙，收工后一定会回复她。所以她就等着，顺便蜷在沙发上看之前看过的老电影。似乎不收到林屿的信息，她就睡不安稳似的。

　　但宁叶不会说她在等他回消息。

　　“还不想睡，在看电影。”
　　这声音分明是困意状态下的黏糊调调。
　　林屿想起宁叶的机票，有点遗憾的语气说着。
　　“我要是也能和你一起飞去伦敦就好了。”

　　“我们钢琴家忙点好…再说，你想飞，我还没同意要和你一起去呢。”
　　在钢琴前板了一下午的脸终于笑了。
　　“你会同意的。”

　　“诶……对面楼那对夫妻又在跳舞了。”
　　宁叶刚刚一偏头，就看到熟悉的窗影。她便自顾自的对着话筒说起来。

　　“好像每次我们打电话，你都会看见他们跳舞。”
　　宁叶半躺着，疑问语气也变得黏糊糊。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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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过得好慢啊……怎么才十点钟，今天还没有过完…”
　　宁叶嗯了一声，或许是在赞同他的观点。
　　林屿得到赞同后继续说着，“……感觉我们有好久没见了。”

　　宁叶看着电影里女主说话时古灵精怪的样子，似乎被感染到一点点。
　　“你想我了？”
　　说完她不自觉地猜想林屿现在的表情。要是她刚刚打的是视频通话就好了。
　　“嗯。”
　　林屿的回答简短且坚定。

　　“很快明天就又见到了呀。”
　　“所以你也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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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睡得像昨晚一样好。”
　　“意思是我在你身边你就睡得好。”
　　“那可糟了。”
　　“那我可以每天都睡你身边。”

　　宁叶轻飘飘的笑声传到林屿耳朵里，因为她突然想起林屿那张很舒服的床。

　　“你的床睡起来蛮舒服。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就这么觉得。”
　　林屿也开始跟着笑，因为他想起宁叶那晚莫名其妙睡着又叫不醒的场景，自己又对着她的睡颜无措又脸红的样子，这些都很好笑。
　　听到他的笑声，宁叶猜到他在笑这件事。
　　“不过那次真的太抓马了，你当时有没有怀疑我是装的？”
　　“当然没有，但我当时确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同时看你睡着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样子觉得很羡慕，羡慕你的睡眠质量。”

　　宁叶笑得不行，“那你想没想，第二天我睡醒之后要是讹上你咋办？”
　　林屿短暂的思考过后用很开朗的语气回答，“那我赚了啊。”
　　完全意外的回答，宁叶不懂他的脑回路。

　　“我讹上你你为啥赚了？”
　　“你讹我我就对你负责呗，那不是很好。”
　　宁叶虽然还是没太懂他的逻辑，但还是觉得他傻乎乎的。
　　“傻。”
　　宁叶从沙发上起身，关掉电视，准备回卧室去了。林屿透过听筒捕捉到她的动作变化，问她要干嘛去。
　　“回卧室，你还能听到我走路声音吗？”
　　“嗯，因为你说话声音变了一点，刚才能听出在躺着。”
　　宁叶觉得有点神奇。
　　“哇，厉害哦。”
　　“所以你要睡觉了？”
　　“也不一定能睡得着，就先躺着吧。你呢，打算什么时候睡？”
　　林屿很快又听到一点被子传来的声音。
　　“不知道，也许等你睡着之后…要不要给你弹琴？”

　　宁叶想起上次林屿也说要给她弹琴，然后她听着琴声很快就睡着了，那通被手机没电中断的电话。

　　“不要，怕钢琴家累。”
　　“不累。”
　　“说话就行了。不用弹琴。”
　　电话两端都好安静，仿佛对方的呼吸就近在耳边一样。
　　宁叶过了一会，又喃喃起来，“可是我的睡眠一直都很差…”
　　“嗯？”
　　“你那样叫我怎么会叫不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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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可能是晕过去了吗？”

　　林屿终于开始后知后觉。
　　“你在这之后还出现过这种状况吗？”
　　“没有吧，就算有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当睡着了。”

　　或许那次宁叶已经发出生病的征兆了，但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

　　林屿开始追悔。当时的宁叶他怎么都叫不醒，为什么没有想到要送去医院。
　　如果他当时多一点警觉心，那宁叶应该就可以很早发现她脑袋里的肿瘤，并且拥有更多的治疗机会。
　　林屿这么想着，复杂的情绪渐渐红上眼眶。他尽管刻意压着声音不让人听出情绪，可宁叶还是察觉到他忽然变低沉的情绪。
　　“我当时怎么没发现不对，应该送你去医院的。”
　　“怎么会这么想？”
　　宁叶刚刚的声音忽然让他产生一丝错觉，好像他突然回到了宁叶做他咨询师时，语气像是羽毛一样的，落在身上却又厚重像毛毯。
　　面对咨询师，他需要把自己的情绪全部袒露给她看。
　　“明明有机会的，可能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林屿哭了，因为他觉得很痛苦。
　　宁叶轻唤他的名字。
　　“林屿。”
　　“肿瘤长在我脑袋里，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你又该怎么察觉到呢？”

　　林屿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的了绝症的现实，心里的堤坝还没建好就被轻易的冲塌。
　　他声音沉沉的，说没关系，还会有别的方法。
　　宁叶隔着电话看不到更触摸不到他的脸。如果他在身边，她可能又会想要双手捧住他的脸，然后轻轻吻上去。这是她本能想要对他做出的安慰行为。

　　“下次我们打视频吧，这样能看到你的脸。
　　我前段时间看了部英剧，男女主用电脑视频通话，女生问男生是不是困了，她说他可以把她抱到床上去。然后男声就这样做了，把装着女主的电脑抱到床上，女主看着他睡觉…”
　　宁叶说这些也没有要表达什么，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顺便可以转移一下刚刚略微沉重的话题。
　　“哦，可以。下次我会给你打视频。”
　　“嗯，这样我也可以把你抱到我的床上了。”

　　林屿觉得宁叶有一个特别的本领，她总是用很清淡的语气说一些容易让人产生遐想的话。
　　林屿刚刚挂在脸上的眼泪还没干。
　　“你猜我在想什么？”
　　宁叶好奇的嗯了一声，
　　“我在想，你在说刚刚要把我抱到你床上的时候有没有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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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话，从林屿嘴里面说出来好像就变得更微妙了，所以宁叶现在开始脸红了。
　　“没有脸红……你知道我说的意思是，把手机里的你抱到床上。”
　　“哦。”
　　“哦什么？”
　　“你咋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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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本正经的撩我，还不脸红。”

　　“我哪有撩你？”
　　“你一直在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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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你搬来我家住吧，这样不是比视频更方便，你能抱到真的我。”
　　“哦…那怎么不是你搬来我家住？”
　　“太好了！我现在过去吗？”
　　宁叶甚至被他干脆的语气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不行。”
　　“为啥不行？”

　　“你说为什么？我们是新婚夫妻吗？要同居？”
　　“也可以是。”
　　“是什么是，疯了啊。”

　　林屿又开始别扭起来，他不喜欢宁叶否认或者逃避他们的关系。
　　“这怎么就疯了？”
　　“年纪轻轻就丧偶啊，傻不傻…”

　　林屿不说话了，宁叶对着空气抿了抿嘴巴，或许刚刚不说丧偶这个词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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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难过了？”宁叶小心翼翼安抚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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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丧偶。”

　　宁叶嗯了声回答。

　　“我们好好治，肯定有机会的。”林屿继续说着他认为的现实。

　　宁叶不想再说一些让他难过的事实了，可同样她也不想说违心的话。所以她安静了很久，没有说话。同时隐约有种头疼要发作的征兆。

　　林屿听着她安静的呼吸声音，又问了这个问题。
　　“那现在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虽然宁叶已经好喜欢他了，喜欢到在他刚刚提出要一起住的时候，她下意识先冒出了想要答应的冲动念头。
　　“不算吧。”
　　可她还是说了不算。
　　林屿对着话筒顿了顿，淡淡的说，那他以后不会再问这个问题了。

　　可宁叶听了又觉得不是滋味。嗯的声音里带着隐约的失落。

　　“能维持现在的关系我就很满足了。你依赖我的关系。”
　　林屿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想要的太多。宁叶不爱他也没关系，她愿意来依靠他，让他有去爱她的机会，就已是足够。

　　宁叶还是嗯了一声回答。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明显好很多，但还是有点莫名的沉闷在，像是闷在被子里不出来的感觉。
　　“所以我们没有待在一起的时候，就视频吧。这样还能看到对方，会好一点。
　　过几天我去伦敦，我们也可以见到对方。我会算着国内的时间打视频给你，到时候你可以把你不工作的时间发给我…”
　　林屿听完对着话筒笑笑，他说无论什么时间她都可以打视频过来，他都会接。
　　“那我要是凌晨三点打过来呢？你也会接？”
　　“会吧，以为做美梦了。”
　　宁叶嘴上切了一声，但还是因为他的回答又开心了一点。

　　宁叶想，视频通话真是一个好伟大的发明，两个人不管隔着多远距离，都能看到对方此时此刻的生动模样。
　　要是死掉的人也可以继续使用这个伟大的发明就好了。
　　只是不知道死掉了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的，要是变得很丑也不行……

　　至少太想念的时候，还能有个见一面的机会。只是不知道林屿会不会害怕……
　　宁叶又在胡思乱想。

　　挂掉电话后，宁叶的头疼真的开始发作起来。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头痛的没有力气，硬撑到卫生间，宁叶跪到马桶前，把胃里的东西所有都吐了出来。眼睛流出没有知觉的泪水，分不清是因为难受还是难过。
　　吃了药之后过了好久，宁叶终于恢复一点清醒的力气，她可以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幸好刚刚难受不堪的样子没有被林屿看见。她担心他又要偷偷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