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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想每天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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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百列,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每次只剩下雅和加百列的时候,加百列就露出这种“想说但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是雅看不下去了,在一次会议结束的时候,率先问出了口。
“其实……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跟您说这些。”两根秀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桥集中着,加百列露出苦恼又有点尴尬,但隐约还掺杂着一丝兴奋的表情。
“没关系,现在就我们两个人。”
“既然您这么说……”加百列深吸一口气,“是路西法。他好像有恋人了。”
雅的手指微微一僵。他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是吗?”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那只是一句下意识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回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短短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只是一句下意识的不知道说什么的回应,但加百列没有听出来,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
加百列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以为他不相信,连忙补充道:“是我亲眼看到的,路西法主动亲了一个人,您也知道,路西法自降生以来就没见过他亲近任何人,所以我敢保证他一定喜欢那个人!”
雅没有说话。路西法主动亲了别人。他想起那晚在酒馆后巷,路西法吻他时那种克制的、近乎虔诚的力度——那样的吻,他也给了别人。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加百列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掩唇轻咳一声,“没事的话,我先退下了。”
“路西法最近在忙什么?”雅忽然开口。
距离上次酒馆不欢而散,已经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他没有见过路西法一面。重要的会议路西法也称病不来,米凯尔为此告了好几次状。
雅不是不知道,只是心虚——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路西法,也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换成拉斐尔,心思细腻的他或许能发现雅语气里那种假装出来的平静,以及对这个问题的疑惑。因为路西法经常主动跑来见神,神不可能不知道路西法在忙什么。
但加百列神经比较大条,对此也没有多想。
“他啊,”加百列想了想,“最近好像很喜欢往第一狱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上一次去是什么时候来着?两个月前?这两个月他一直待在地狱。”
两个月。一直在地狱。
雅垂下眼。路西法从来没有在外面逗留这么久过。那里究竟有什么,让他连神界都不想回来?是有新鲜的事物吸引了他,还是……有某个人?
“把他叫回来。”
“要用神令吗?”
“不必。”
加百列再一次没有体会到这句话里包含的诸多考量,耿直地应下后便退下了。
可她的话却像一根细刺,扎在雅的脑海里,一直萦绕。
路西法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
他现在会和那个人在一起吗?
他们会一起在第一狱的某个角落,做着他不知道的事?
雅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不行动不行了。他要亲自去第一狱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迷住了路西法,让他逗留两个月,迟迟不回。
借助路西法开辟的线路,雅化作普通天使的模样,很顺利地从神界下到了第一狱。
可他既没有见到路西法,也没有发现任何能迷住他的东西。
眼前只有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冥河,河边停着几只空荡荡的摆渡船,船桨搁在船舷上,上面没有人。
整个第一狱寂静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废墟,除了冥河无声地流淌,再无其他。雅站在河岸上,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腐朽的气息。
他皱起眉。
一条河,有什么好看的?
怀着不解,雅返回了神界。刚踏入殿门,便有传信天使来报——路西法已经回到第七天。这是他临行前特意吩咐的:路西法一回来,立刻告诉他。
雅不是一个喜欢独自猜忌的人。在地狱扑了空,他便想直接去问本人。
只是……问什么,他还没有想好。
事后回想,他也觉得那一刻的自己有些冲动。可在当时,他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
回到神界后,雅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直奔第七天路西法的住所——光耀殿。
光耀殿坐落在第七天最东端的云海之上,殿如其名。高广的穹顶上绘着创世之初的壁画。
光从混沌中劈开,星辰从虚空中诞生,色彩历经万年依然鲜艳如新,在穹顶之上无声地流淌。穹顶之下,路西法的亲卫队天使团环绕琼宇而立,银白的羽翼收拢在背后,如镶嵌在岩壁上的羽毛。
正是夜晚,光耀殿却没有黑暗。月光从穹顶的透明壁间倾泻而下,明亮得近乎温柔,为殿中的一切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纱。
廊柱、壁画、天使的羽翼、远处翻涌的云海,都被笼在这片清冷而梦幻的光晕里。
雅穿过殿前的长廊,脚步踏在月光铺就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亲卫队通报后,雅走进殿内。
月光从穹顶倾泻而下,照见书桌后那道修长身影。
路西法穿着寝衣,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玉白的脖颈和半截锁骨。他手握羽毛笔,浓密长睫低垂,正在书写。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随意一瞥,笔尖顿住。随即立刻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雅面前。
“您……怎么来了?”
雅本来不紧张的。可一见到路西法的脸,心跳便不知不觉快了几拍。“我来看看你。”
这时,他注意到有亲卫队正朝他投来目光。
雅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两翼天使的外形,两翼天使属于“下三级天使”,平常应该和炽天使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和路西法讲话却这般随意,难怪引来侧目。
他正要改口,路西法已经淡淡地开了口:“都出去。”
亲卫队天使团整齐地飞出光耀殿,很快消失在云海中。
殿内只剩下雅和路西法两个人,雅却更加不自在了。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路西法的寝殿。
以前只到过光耀殿的前厅,从不知道里面寝是这幅模样。
寝殿很干净,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深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巨大的画像,被纱帘挡住了,看不清上面画了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冷香,和路西法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注意到书桌上摆放着一杯酒,酒里只剩下一半,于是就说:“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喝酒。”
话一出口,雅就后悔了。酒这个字眼让他不自觉回想起酒馆那一夜——路西法喝醉后亲他的样子。
他移开了目光。
路西法的脸色因此更冷了几分。
“一般。睡不着才喝。”
雅又把目光放回路西法脸上,但路西法的皮肤太好,一点瑕疵也没有,只是眼底确有一层不明显的倦意。
雅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路西法看着他,不说话。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明明知道,还问。
雅被看得有些不安,心跳渐渐加快。他刚要移开视线,脸忽然被捧住了。
“不要躲。”
近乎呢喃的嗓音,带着一丝祈求和委屈,让雅的双脚如同灌了铅似的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事到如今,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对路西法的心意——他喜欢这个人。
不然的话,怎么会在这三个月反复地梦见他,思念他?
怎么会在听到加百列的话后,一天都等不了,直接跑去地狱找他?
又怎么会一回到神界,就迫不及待地跑来光耀殿找他?
所有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见他不躲,路西法的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下一秒,唇上便传来轻柔的触碰,很轻,又很快消失。
雅还是没动。
于是路西法捧着他的脸,又啄了一下。
雅忍不住笑了。
路西法怔怔地看着他:“你……笑了。”
雅继续微笑。
路西法捧着他的手开始轻轻颤抖:“怎么办……我太高兴了……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是真实的吗……这一切不会又是我的梦?”
雅轻轻将头靠在路西法的肩膀,嗓音带着笑意:“你觉得呢?”
路西法不敢置信地抚摸着他的脸,他的肩膀,他的背,他的手,一遍又一遍,仿佛在确认他是真实的。
过了好一会,颤抖才停止。路西法也忍不住笑起来,两眼弯成两道月牙,笑意从眼底溢出来。
雅看呆了。
他见过路西法无数次笑——浅淡的、疏离的、礼貌的、恰到好处的。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笑:眼底没有防备,嘴角没有克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温柔得不像真的。
月光落在他弯起的眉眼上,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唇角上,落在他因为笑意而轻轻颤动的睫毛上。
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雅。”路西法忽然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不再带着那个敬称。
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喜欢你。”路西法的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什么,“不是对神的敬仰,不是对造物主的崇拜。是……想和你在一起,想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的那种喜欢。”
他的手还捧着雅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眼角,像在描摹什么珍贵的东西。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他垂下眼,长睫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影,“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雅看着那双微微发颤的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小心翼翼和期待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轻轻地、彻底地松开了。
“我知道。”雅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我也是。”
路西法愣住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翻涌着不敢置信的、像是整个世界忽然砸下来的光。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将雅紧紧地、紧紧地拥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