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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室密谋与家族裂痕   第九章 ...

  •   第九章:暗室密谋与家族裂痕

      回城的路上,三人都异常沉默。

      十七在前面驾车,陆景珩和林笑笑坐在车厢里。晨光透过车帘缝隙,照亮陆景珩苍白的脸和背上渗血的绷带。

      “不能回王府。”陆景珩闭着眼,声音疲惫,“刘擎既然敢派人下杀手,就说明他狗急跳墙了。王府现在不安全。”

      “也不能回尚书府。”林笑笑接话,“镇抚司盯上我了,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去隐市。”

      马车在清晨的薄雾中驶向城西。这个时辰,锦绣布庄尚未开门,后巷空无一人。十七按照特定的节奏叩门,门很快开了条缝。

      掌柜看见他们狼狈的样子,什么都没问,侧身让进:“里面有密室。”

      密室在地下更深一层,陈设简单但一应俱全。掌柜送来热水、伤药和干净衣物,又默默退了出去。

      林笑笑重新为陆景珩清洗伤口、上药。这次伤口裂得厉害,皮肉外翻,看得她心惊。

      “你该找个大夫……”

      “大夫会走漏风声。”陆景珩咬着布巾,额上冷汗涔涔,“你会处理伤口,这就够了。”

      林笑笑抿着唇,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包扎完后,她洗去手上的血污,这才发现自己也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后怕。

      如果刚才在溶洞里慢一步,如果火药没有爆燃,如果……

      “别想了。”陆景珩握住她颤抖的手,“我们都活着,这就够了。”

      他的手很凉,但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林笑笑渐渐平静下来。她这才注意到,密室里只有一张床榻。

      “你休息吧。”她站起身,“我守着。”

      陆景珩却拉住她:“你也受伤了。”

      林笑笑一愣,低头才发现自己手臂上有一道划伤,应该是逃跑时被树枝划的,不深,但渗着血丝。

      “小伤,没事。”

      陆景珩却固执地拉她坐下,取过伤药:“转过去。”

      他的动作比林笑笑更轻、更稳。冰凉的药膏抹在伤口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林笑笑僵着身子,不敢动。

      “林笑笑。”陆景珩突然开口,“关于你父亲的事……”

      “我知道。”林笑笑打断他,“如果证据确凿,他不会无辜。”

      她说得平静,心里却在翻江倒海。原主的父亲林尚书,在记忆里是个严肃但慈爱的父亲。他会检查原主的功课,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会在她犯错时板着脸训斥,却从不动手。

      这样一个父亲,真的会参与陷害忠良、克扣军粮的事吗?

      “清流会的事,我也只是听说。”陆景珩包扎好伤口,坐回床榻,“那是个很隐秘的组织,成员都是自诩清流的文官。他们聚在一起,表面上是‘以文会友’,实际上是在交换朝堂情报、互相扶持提拔。”

      “他们会做克扣军粮这种事?”

      “不好说。”陆景珩眼神晦暗,“三年前北境战事,朝中分主战、主和两派。清流会大多是文官,倾向主和。但为了主和而陷害主战将领……这步子迈得太大了。”

      林笑笑沉默。她想起自己看过的历史——朝堂斗争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一个看似正确的决定,背后是无数人的牺牲。

      “我要查清楚。”她抬起头,“如果父亲真的涉案,我不会包庇。但如果他是被牵连的……”

      “我明白。”陆景珩点头,“这也是我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原因。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密室陷入短暂的安静。外面隐约传来市井的嘈杂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些证据,”林笑笑问,“你打算藏在哪里?”

      陆景珩从怀中取出那叠信件和账本——已经用油纸仔细包好:“隐市有专门存放机密物品的地方,叫‘无字阁’。那里只有掌柜知道入口,存放物品不需登记,凭信物取回。”

      “安全吗?”

      “比任何地方都安全。”陆景珩顿了顿,“但需要两件信物才能开启。一件在我这里,一件……我想交给你。”

      林笑笑怔住:“给我?”

      “你是最合适的人。”陆景珩看着她,“第一,你是林尚书的女儿,没人会想到证据在你手里。第二,你是我的盟友,我信任你。”

      他说得平淡,但“信任”两个字,重如千钧。

      林笑笑接过他递来的一枚黑玉令牌,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反面是一个“隐”字。

      “这是无字阁的信物之一。”陆景珩自己也拿出一枚白玉令牌,“两枚合在一起,才能开启。从今天起,这桩案子的关键,就握在我们两人手里。”

      林笑笑握紧令牌,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如果……”她迟疑,“如果我们两人中有一人出事……”

      “那就让真相永远埋藏。”陆景珩说得决绝,“总比落在那些人手里,被用来要挟、交易强。”

      他站起身,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现在,我们得分头行动。你回尚书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你的闺阁小姐。我去处理伤口,然后……该去会会那位刘指挥使了。”

      “你要主动找他?”

      “他派人杀我,我得让他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杀的。”陆景珩勾起唇角,笑容冰冷,“况且,打草惊蛇,才能让蛇露出破绽。”

      林笑笑明白了他的计划。陆景珩要以受害者的身份,去镇抚司“讨说法”,逼刘擎自乱阵脚。

      “太危险了。”

      “不危险。”陆景珩摇头,“我是镇北王世子,他敢在暗地里下杀手,却不敢在明面上动我。只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走进镇抚司,他就得把我供起来。”

      他走到密室门边,回头看她:“林笑笑,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但也要走得大胆——因为退缩,只会死得更快。”

      ---

      林笑笑回到尚书府时,已经是午后。

      府里果然乱成一团。王氏在正厅急得团团转,林月瑶在一旁添油加醋:

      “母亲您看!姐姐又一夜未归!这次连个借口都没有了!外面都在传,说姐姐和陆世子……”

      “闭嘴!”王氏厉声呵斥,但脸色难看至极。

      林笑笑走进正厅,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母亲。”

      王氏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昨晚去哪了?”

      “女儿去城郊寺庙为父亲祈福。”林笑笑早已想好说辞,“听说父亲近日公务繁忙,夜不能寐,女儿心中忧虑,便去诵经一夜。”

      这理由冠冕堂皇。王氏神色稍缓:“那为何不提前说?”

      “女儿临时起意,又见天色已晚,怕惊扰母亲休息。”林笑笑垂眸,“是女儿考虑不周,请母亲责罚。”

      她态度恭顺,理由充分,王氏也不好再深究。只是林月瑶不依不饶:

      “姐姐这话说的,祈福需要彻夜不归?怕不是……”

      “月瑶。”王氏打断她,“你姐姐有孝心,是好事。倒是你,整日搬弄是非,像什么样子!”

      林月瑶被训得脸色发白,恨恨瞪了林笑笑一眼,甩袖走了。

      王氏这才拉着林笑笑坐下,压低声音:“笑笑,你跟母亲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和陆世子……”

      “母亲!”林笑笑打断她,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女儿虽然愚钝,但也知廉耻。陆世子对女儿有救命之恩,女儿感激,但绝无非分之想!”

      她说得情真意切,王氏看了她半晌,终于叹口气:“母亲不是不信你,只是如今局势敏感。陆家那摊浑水,咱们林家沾不得。”

      “女儿明白。”

      “还有,”王氏犹豫了一下,“今早镇抚司又来了人,说是要查一桩旧案,需要府里所有人的笔迹……连你父亲的私章,他们都拓了一份去。”

      林笑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查什么旧案?”

      “说是三年前北境粮草调度的一些文书有疑点。”王氏揉着眉心,“你父亲为这事烦心好几日了,饭都吃不下。”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老爷回府了。”

      林尚书走进正厅时,林笑笑明显感觉到他比记忆中憔悴了许多。四十多岁的年纪,两鬓已见霜白,眉头紧锁着化不开的愁绪。

      “父亲。”林笑笑起身行礼。

      林尚书看见她,眼神微动:“笑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疲惫。王氏上前帮他脱下官服,低声问:“今日如何?”

      “还能如何?”林尚书苦笑,“刘擎那个老狐狸,一口咬定账目有问题,要我交代当年经手粮草的所有细节。我哪里记得清三年前的每一笔账?”

      他坐下,端起茶盏又放下:“更蹊跷的是,兵部李侍郎今日突然称病告假,已经三天没上朝了。我总觉得……要出大事。”

      林笑笑站在一旁,察言观色技能让她捕捉到父亲眼底深处的恐惧——那不是被冤枉的愤怒,而是……心虚?

      “父亲,”她轻声开口,“如果当年真有纰漏,现在坦白,是不是还能从轻发落?”

      林尚书猛地看向她,眼神锐利:“你听说了什么?”

      “女儿只是担心父亲。”林笑笑垂下眼,“镇抚司如此大张旗鼓,必是掌握了什么证据。与其等他们查出来,不如……”

      “住口!”林尚书霍然起身,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朝廷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女子置喙!回你房里去!”

      王氏吓了一跳:“老爷……”

      “你也闭嘴!”林尚书脸色铁青,“从今天起,笑笑不许出府半步!谁要是敢放她出去,家法伺候!”

      他甩袖而去,留下王氏和林笑笑面面相觑。

      王氏看着一地碎片,喃喃道:“你父亲他……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

      林笑笑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碎瓷。瓷片锋利的边缘割破手指,血珠渗出,她却感觉不到疼。

      父亲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真的有问题。

      ---

      入夜,林笑笑躺在床榻上,毫无睡意。

      窗外月光如水,她拿出那枚黑玉令牌,在手中反复摩挲。令牌冰凉,像是在提醒她,她手中握着的,可能是父亲的催命符。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笑笑立刻收起令牌,摸向枕边的匕首。

      “小姐,是我。”秋杏的声音很轻。

      她开门让秋杏进来。秋杏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封信:“刚才有人从窗缝塞进来的,没看清是谁。”

      林笑笑接过信,就着月光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子时三刻,后花园假山。”

      没有落款,但字迹她认得——是陆景珩。

      她看了一眼漏刻,还有半个时辰。

      “小姐,您要去吗?”秋杏担忧,“老爷今天发了那么大的火,万一被发现……”

      “我必须去。”林笑笑换上一身深色衣裙,“你留在这里,如果有人来,就说我睡了。”

      “可是……”

      “秋杏,”林笑笑握住她的手,“这件事很重要,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你信我吗?”

      秋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用力点头:“奴婢信小姐。”

      ---

      子时三刻,后花园一片寂静。

      假山后,陆景珩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了一身墨蓝常服,背上的伤显然处理过了,站姿恢复了往日的挺拔。

      “你父亲的反应如何?”他开门见山。

      林笑笑把白天的事说了。陆景珩听完,沉默片刻:“看来他确实心里有鬼。”

      “接下来怎么办?”

      “刘擎今天被我逼得差点翻脸。”陆景珩冷笑,“我带着伤去镇抚司,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为何我昨夜在西山‘赏月’时,会遭遇‘山匪袭击’。他脸都绿了。”

      “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推得一干二净,说一定是误会,会严查。”陆景珩眼神冰冷,“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急了。我猜,他很快就会有大动作。”

      “针对我父亲?”

      “针对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陆景珩顿了顿,“林笑笑,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你父亲可能不是主谋,但他一定是知情人。清流会当年在北境粮草一事上,确实做了手脚,但初衷可能是为了逼和,而非陷害。”

      林笑笑心脏揪紧:“有什么区别吗?结果都是三万将士枉死。”

      “有区别。”陆景珩看着她,“如果是主动陷害,罪无可赦;如果是被利用、结果失控,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我不希望你以后活在愧疚里。所以如果有可能,我会尽量保住你父亲。”

      林笑笑眼眶一热。她没想到,这种时候,陆景珩还会为她考虑。

      “谢谢你。”

      “别谢得太早。”陆景珩收回手,“保不保得住,还得看你父亲愿不愿意回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让人查到的,当年粮草调度的实际经手人名单。其中有一个叫周康的户部主事,三年前突然辞官回乡,就在北境战败后一个月。”

      “他是关键证人?”

      “可能是,也可能已经死了。”陆景珩把信给她,“你父亲如果愿意戴罪立功,可以试着找到这个人。有他作证,或许能说清楚粮草克扣的真相。”

      林笑笑接过信,感觉沉甸甸的。

      “我要怎么劝父亲?”

      “告诉他,镇抚司已经查到关键证据,清流会的秘密瞒不住了。”陆景珩声音很轻,“与其等别人揭发,不如自己坦白。至少……能保住家人。”

      他看了看天色:“我得走了。记住,这两天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你的伤……”

      “死不了。”陆景珩笑了笑,翻身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林笑笑站在原地,握紧手中的信。

      月光下,后花园的花草都蒙上了一层霜白。她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小时候父亲抱着她在这里赏月,教她背诗: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那时的父亲,眼里只有慈爱。

      而现在……

      她转身走回房间,脚步沉重。

      这一夜,尚书府的很多人,注定无眠。

      ---

      林尚书的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王氏端着一碗参汤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她犹豫许久,终究没有叩门。

      而书房内,林尚书对着桌上那叠陈年账本,双手颤抖。

      账本最后一页,有一个鲜红的指印——那是他三年前按下的,代表这批粮草“已如数发放”。

      可他清楚记得,那批粮草,根本就没出过京城。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灰败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清流会的密室中,那几个同僚说的话:

      “林兄,此事若成,边境可免战火,百姓可享太平。”

      “只是暂扣粮草,逼镇北王退兵议和,并非害他。”

      “为了天下苍生,些许手段,不得已而为之。”

      天下苍生。

      他闭上眼,泪水滑落。

      可那三万将士,难道就不是苍生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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