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珠[先婚后爱]》左丘竹慕

3、第二幕 宋小姐，陆

　　宋月珠在石板路上漫无目的地来回走。

　　每隔一块石板，都会出现一张大红囍字贴在上面，她走的时候，故意往囍字上踩。

　　宋月珠闲着没事来回数了数，工作人员一共贴了五十八张红囍字在这条小道上。

　　宋月珠为自己小小的成就感到窃喜，她想，她应该是第一个把这里的红囍字数明白的人吧。

　　正好走到了石板路的尽头，宋月珠打算重新再走一遍时。

　　一辆汽车缓缓停在她旁边。

　　宋月珠起先并未注意到这件事，直到汽车的驾驶座下来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到宋月珠身边打开了汽车的后车门。

　　费助理弯腰放开在汽车门下改装的无障碍踏板，“老板，可以了。”

　　黑暗中，陆延卿点点头，扶住轮椅两边顺着踏板慢慢滑了下去。

　　停稳轮椅后，他发现女子正在不远处闷着头往前走呢。

　　果然是个倔姑娘，陆延卿无奈摇头。

　　不得已陆延卿主动开口喊：“宋小姐。”

　　却不曾想宋月珠实在太专注于数砖块了，根本没有听见陆延卿的声音。

　　为了能够成功踩到下一个双喜字，宋月珠甚至小小起身往前跳了一步。

　　宋月珠不理不睬，独留陆延卿在风中凌乱。

　　能见到老板少见的吃瘪，费逾明站在后面偷笑。
　　那姑娘耳聋身瘦，正踩着道路上的石板玩呢。
　　挺可爱的。
　　和他们冷冰冰的老板正相配。

　　陆延卿尴尬地轻咳一声。

　　他不得不再次喊：“宋小姐——”

　　这一回陆延卿提高了音量。

　　“宋小姐。”
　　宋月珠听清楚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往回看。

　　一位英俊的男子坐在轮椅上，正在道路的尽头叫她的名字。

　　旁边的那辆汽车赫然就是她不久前看见的停靠梧桐树下的奔驰迈巴赫。

　　“陆先生……？”
　　宋月珠肩上挎着包不确定地开口问。

　　远处的姑娘终于有了回应。

　　“是我。”
　　陆延卿笑着点头。

　　宋月珠急忙小跑过去。

　　“陆先生，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有注意到是您。”

　　因为跑得太急，她弯腰按住膝盖不停喘气。

　　陆延卿伸手帮忙扶了一下，无奈笑，“宋小姐何必着急，我在这又不会跑。”

　　陆延卿一语双关，和宋月珠开了个小玩笑。

　　他还没怎么着呢，这姑娘就急着道歉。

　　要是宋月珠知道他连续喊了她两回，还不知道要给他怎么道歉呢。
　　陆延卿也不敢再提了。

　　陌生男人强壮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胳膊，宋月珠感到些许的不自在。
　　她侧身躲过去。

　　宋月珠听懂了陆延卿的弦外音，她看了看男人坐着的轮椅，更加羞愧难当，她怎么能让一个残疾人在冷风中等她呢。

　　明明汽车快要靠近时，她就已经看见了，宋月珠也说不出她是出于什么想法，刻意把汽车忽略掉了。
　　而后沿着石板路直接走出十几米远。
　　宋月珠为自己刚刚幼稚的行为感到后悔。

　　宋月珠平复呼吸，礼貌回：“陆先生太客气了。”

　　看着宋月珠避嫌似的躲开，陆延卿没多在意，自然的收回手。

　　对方知趣，正好合了他的意。
　　这本就是因为一场意外才订下的婚约，若是对方死缠烂打，就该他苦恼了。

　　这样最好，双方各留一点体面。

　　婚后相敬如宾，他也会扮演好丈夫的角色，他该尽的责任也都会尽量做到。

　　宋小姐只需要做好阔太太，荣华富贵自是少不了她的。

　　至于其他的，——世俗夫妻之间所追求的爱情，即使宋月珠真的想要，陆延卿也给不了。

　　好在这个倔强的姑娘已经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她不为他的皮囊所动，懂得拿捏分寸，是个聪明人。

　　陆延卿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这是我的助理，费逾明。”
　　陆延卿主动给宋月珠介绍。

　　费助理本来一边充当背景板，一边咂摸起老板和未婚妻的相处。

　　还是年轻好啊，费助理心想。

　　在费助理眼中，老板和宋小姐之间的粉红泡泡多得都快溢出来了。

　　他以为老板沉迷于谈情说爱，把他给忘了呢。

　　听见老板主动把他介绍给宋月珠，费逾明还挺意外。

　　不是都说男人一旦遇到了红颜知己，就会不管不顾了吗？

　　难为这种时候，老板还能想得起他。

　　看来传言也不是全真。
　　或者说他们老板不是一般男性，过于理性的头脑让他在某方面异于普通男性。

　　美人关？
　　根本难不倒老板。

　　这么一想，一切又合乎常理了。

　　“费逾明。”
　　费助理主动伸手。

　　宋月珠一直有注意到沉默站在陆延卿身后的男子，她刚刚还在猜想或许是司机或者保镖之类的。

　　原来竟然是助理。

　　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不是她能懂的。

　　“宋月珠。”
　　宋月珠主动送上了自己的手。

　　二人在陆延卿的见证下握手相识。

　　随着彼此的知根知底，三人之间的氛围肉眼可见的松快起来。

　　费逾明对着宋月珠眨眼笑：“我知道你，宋小姐。”

　　宋月珠不明所以。

　　紧接着就听见费助理说：

　　“我们老板可是把宋小姐的照片放在床边天天睹物思人的哦。”

　　“欸？”

　　宋月珠惊讶地瞪圆眼睛。

　　费逾明满意宋月珠的反应。

　　“是真的。”费逾明郑重点头。

　　“还好宋小姐你终于嫁给我们老板，要是宋小姐悔婚，恐怕我们老板真的要为情自杀了。”

　　费助理为了老板未来的幸福生活，把事情小小的添油加醋一把。

　　毕竟老板自杀是真的嘛。
　　是不是为情所困确实有待考量。

　　总体上而言，也不算骗宋小姐。

　　眼看费助理越说越离谱，连为情自杀这样的谎话都编出来了。

　　“费助理。”一直沉默不言的陆延卿，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出生打断讲话。

　　陆延卿转动轮椅，面向费助理，双眼漆黑不见底，说：“妄言，不要骗宋小姐。”

　　察觉到老板可能真的动了气，费逾明立马闭上了嘴巴。

　　陆延卿转过身体同费助理讲话，正好在宋月珠的盲区。

　　宋月珠看不见他们的眼神交流。

　　却把陆延卿对助理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妄言，不要骗宋小姐。

　　宋月珠本来紧绷的神情，因为陆延卿的话，顿时松了下去。

　　还好不是真的。

　　她和她这位未来的丈夫，从她十八岁订下婚约起，到她今年二十三岁，五年中，除了她的生日时陆延卿准时送上礼物外，双方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彼此。

　　他们都默契地当作对方不存在。

　　陆延卿的行为，在过去这些年，特别是上学的时候，让她减轻了许多外界压力。

　　宋月珠家境贫困，正是因为和陆家结亲才有了继续上学的机会。

　　但她却不想让同学知道她有未婚夫。

　　同龄人吃吃喝喝、学习恋爱，宋月珠有未婚夫才是一件怪事，若是让同校的学生们知晓了，免不了指指点点。

　　在年纪小的时候，连谈恋爱都要避讳着老师和家长，何况于宋月珠有未婚夫，更是一件令年轻的女孩子感到羞耻的事。

　　正是因为陆延卿的主动回避，才让宋月珠度过了一个简单而又平静的年少时期。

　　他们之间要是有什么感情，才令人纳罕呢。

　　陆延卿训完下属才回过身。
　　安抚宋月珠：

　　“宋小姐不必在意，费助理他胡说的，平时费助理就有爱乱讲话的毛病，希望他没有冒犯到宋小姐。”

　　宋月珠摇头。

　　当然其实她还真想问问陆延卿，费助理是哪句话胡编的。

　　——是把她的照片放床边？
　　——还是为情自杀？

　　但显然此时不是讲玩笑话的好时机。

　　陆延卿明显正因为费助理胡乱编排他的谣言生气。

　　宋月珠决定还是不要主动触他眉头比较好。

　　“没事，我不在意，能看出来，费助理平时是个活泼人。”宋月珠说。

　　陆延卿对宋月珠形容费助理是个活泼人而笑起来，“就是活泼过了头。”

　　好了，僵硬的气氛又热热闹闹了。
　　费助理扯了扯唇。

　　不是他说，在场的人员里，就属他的年龄最大吧。
　　两个年纪都比他小的人，搁这大言不惭的用活泼来形容他。

　　简直无妄之灾，为保全老板在未婚妻前的颜面，费助理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那个，我们要不先进去？”
　　宋月珠指了指民政局提议。

　　刚刚的事情就这样翻了篇，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忘记。

　　费助理推着老板的轮椅，和宋小姐走在一起。

　　“原来陆先生十点钟就到了？”

　　“是，本来是想早到一个小时提前等宋小姐，结果因为太过专注于工作，完全忘记看时间了。”

　　说完，男人还颇为苦恼的撑住额头。

　　“明明有风度的绅士绝不会让女士久等。”

　　男人懊恼的样子让宋月珠笑出声。

　　“没想到陆先生还在意这个，说真的，要不是您叫住我，我还真没发现时间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宋月珠靠路的右边和陆延卿并排走。

　　“再说了。”宋月珠转过头，认真打量了一番陆延卿。

　　他的西装外套微微敞开，里面穿着黑色马甲，看样子陆延卿今日穿的西装应当是英式风格的，男人的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

　　陆延卿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让宋月珠看。

　　她说：“陆先生仪表堂堂，即使约会迟到，也不妨碍您作为绅士的风度。”

　　“宋小姐大人有大量。”陆延卿并不为自己开脱。

　　男女主角完全忽视了他，聊得有来有回。
　　费逾明感觉自己就是个大型电灯泡。

　　领结婚证的流程很简单。

　　工作人员指引他们到红布前拍结婚照。

　　“好，靠近。”

　　摄影师让他们靠近点。

　　她和陆延卿同时凑近上半身。

　　“不错。”

　　“3，2，1。”

　　相机发出一道刺眼的闪光，咔嚓一声，把他们的身形定格在一瞬。

　　宋月珠和陆延卿在各自的结婚申请书上面按上手印，随着工作人员一锤定音。

　　“宋小姐，陆先生，新婚愉快。”

　　宋月珠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两个红本本。

　　室外阳光明媚。

　　宋月珠紧跟陆延卿轮椅后走出大厅，崭新的结婚证握在手里好像两个烫手的山芋。

　　宋月珠意识到，她真的和男人结婚了。

　　陆延卿没有主动要自己的结婚证。

　　宋月珠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转眼，费助理已经推着陆先生已经走出了一大段距离。

　　宋月珠连忙往前快走几步，边走边追问：“陆先生，您的结婚证？”

　　费助理推着老板一直在前面走，没有注意到宋小姐还在大厅门旁站着没跟上来，他推着他们家老板大步向前很快把宋月珠甩在身后。

　　以至于等宋月珠发现自己落后，慌慌张张跟上的时候，费助理还在无知无觉中推着轮椅往前冲。

　　陆延卿率先注意到了，费助理却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对于身后的情况不理不睬。来的时候是他追喊宋小姐，没想到走的时候正好反过来了，这下他还有什么理由怨念别人。陆延卿无奈抬手阻止费助理再把他往前，说：“费助理，慢点，宋小姐还未跟上。”

　　经过老板提醒，开小差的费逾明这才回过神，他连忙说了两声抱歉，紧急松下手刹。

　　他们在前面停下等着慢半拍的宋月珠赶上。

　　看他们专门停下等自己，宋月珠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她小跑跟上，到了他们身前，宋月珠率先从手里抽出属于陆延卿的红本本就要递给陆延卿。

　　陆延卿却拒绝了。

　　他说：“宋小姐一并收着吧。”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他们挡在路上已经引来了一对情侣的小声怨言，无法，宋月珠只得先装进自己的挎包里。

　　费助理推着陆延卿重新往前走，他们边走边说。

　　“可，万一我给您弄丢了。”
　　宋月珠还是担心。

　　“无事，反正丢了还能补办不是吗？”

　　既然陆延卿已经这样说了，宋月珠便不再推辞。

　　他们走到马路边。

　　宋月珠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费助理也把老板停在路边，等待宋小姐打车离开。

　　“宋小姐准备去哪吃午饭？”

　　宋月珠边找合适的打车软件边回：“回家自己做吧。”

　　在手机上翻来翻去，宋月珠抢到了一张十块钱的优惠券，正感叹今天运气真好，加上优惠券打车钱一共就花费四十二块八毛五，比来的时候便宜了整整十块钱呢。

　　“别回去了。”

　　陆延卿忽然晴天霹雳一句，成功引来宋月珠和费助理两人同时看向他。

　　费逾明直呼：
　　好家伙，老板玩得够野。

　　直接全垒打啊。

　　“什么？”宋月珠握着手机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
　　她觉着，自己可能幻听了。

　　陆延卿坐在轮椅上，看着马路中央来回穿梭的汽车。

　　在所有人震惊又诧异的目光中，陆延卿神色如常。

　　“我是说。”陆延卿慢悠悠开口，“中午别回去了，我们一起吃饭吧。”

　　男人侧过身子，面向宋月珠，笑得温柔，询问：“可以吗？”

　　宋月珠完全被陆延卿搞糊涂了，只好呆滞般地点点头。
　　“嗯……”

　　她已经无从得知陆延卿是否是故意的了。

　　男人的刚才的突兀的话在她心底犹如狂风过境，又很快恢复平静。

　　说实话，宋月珠还没做好这么快就和男人睡觉的准备。

　　这算是提前打招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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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月珠不确定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