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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幕 送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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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后的生活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她和陆延卿并没有很快圆房。在度假岛上住了几天,送走亲朋好友,其中也包括陆延卿的爷爷,一位不苟言笑的老人。
她和陆延卿一左一右,乘车到码头送走城堡里的这位特殊的客人。
陆家前任掌门人陆启元头上扣一顶毛毡帽,宽大的帽沿遮住了他大半面孔,宋月珠站在丈夫旁边,礼貌地送别,“爷爷,您走好。”
郎才女貌,一对璧人,陆启元真情实意的笑。
“宋小姐,以后延卿就交给你了。”
如同托付遗言一般。
短暂一怔,宋月珠很快低眉顺眼道:“爷爷抬举我了。”
游轮靠岸,原本在码头旁觅食的海鸥被惊地胡乱起飞,在人群周围盘旋惊叫,好似在责怪人类打搅到它们的安宁。
陆启元听后哈哈大笑,把手里的手杖敲地咚咚作响,瞥了眼干坐着不说话眉眼过分冷峻的孙子,道:“怕他做甚!”
“他要是敢欺负你,告诉爷爷,爷爷给你撑腰!”
“帮你打死这个不孝子孙!”
宋月珠这才知道,原来这老人家嗓门这么大,婚宴这两天,老人家基本上不说话,参加完第一天晚上的宴会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以为陆延卿的爷爷是位低调的小老头来着。
她哪里敢说陆延卿的坏话,“这,应该不至于此。”
一直不开口的陆延卿轻嗤出声,“您和她甩什么威风?”
得救一般地,宋月珠立马朝他看过去。
陆启元斜眼睨孙子一眼,不屑道:“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余光瞥见妻子胆小如鼠的样子,一双眼睛直直看他,湿润润,被陆启元吓得全心全意依靠着他,就差直接躲进他怀里。
他心情好的勾唇笑,道:“您都要打死我这个不孝子孙了,我还不能说道说道?”
“挺会抓重点。”陆启元捏住差点被风吹走的帽沿。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伶牙俐齿的。”
“以前?”陆延卿咂摸这这个词,当着陆老爷子的面,牵住宋月珠的手。
宋月珠惊讶低头看向丈夫,陆启元盯着他们的动作,他不仅不松开,反而死死握紧,手指滑进她的指缝中。
陆延卿挑衅似的让陆启元看,说:“以前嘛,您孙子我单身汉一个,不怕生,也不怕死。”
“现在不一样。”
“现在?”陆启元替孙子接话。
“现在。”陆延卿笑着举起他们紧紧握住的手,“现在,您孙子可是有老婆的人了,要是我被您一棍子打死了,老婆要守寡的。”
说着,陆延卿看向宋月珠,“月珠小姐给我做老婆,八辈子都休不来的福分,我死了,舍不得。”
海风吹拂着他的裤管,看着孙子的侧脸,神似明崇和文殊,特别笑起来,恍惚中,以为是年轻时候的儿子。陆启元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老了,他的双手结满褶皱他的脸布满纹路。
明崇和文殊,他对不起他们,这么多年,陆启元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他们的儿子,他的孙子,其实很不错。
宋月珠脚上勾着一双白皮镂空高跟鞋,站在丈夫身旁,他当着老人的面说这样的话,让脸皮薄的她感到尴尬,脸上如同火烧云。
“你别这样说,爷爷又不是要真的打死你。”
说着,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动不动,没想到陆延卿看着瘦瘦弱弱的一个人,力气这么大。
“怎么,我死了,你不心疼我?”
宋月珠挣扎,他更加紧紧拉住她的手,目光盯住她。
挣脱不能,宋月珠索性放弃,却被他瞧得有些害怕,再看旁边的陆老爷子,却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根本不管孙子和孙媳妇的小打小闹,不得已,她小声说:“你干嘛在爷爷面前说这些,什么生不生,死不死的,像咒自己一样,多吓人。”
游轮鸣笛靠岸,老管家陈言衷率先从船舱里走出来,大老远就看见家主,少爷,以及少年新过门的妻子一起站在码头。
少爷和妻子牵着手,甜蜜夫妻的模样,家主发出释怀般哈哈大笑的声音。
他特意走得慢些,不去过早地打扰他们相处的时间。
管家陈言衷背着手慢慢走。
多少年了,他在心中算,明崇少爷过世多少年了,容他算一算,老了,脑子不转不动了,不如年轻那会了,尽然真的想不起来了。
时间过去太久,太久,久到活着的人开始忘记。
哦,算到了,延卿少爷十五岁那年失去了父亲,如今延卿少爷已经二十四又五,二十四减去十五,一掰手指头,原来,曾经意气风发的明崇少爷已经过世九年了。
时间真快呀,曾几何时,明崇少爷和文殊小姐小时候一块吃,一块玩的日子还就在眼前,陈言衷看顾两位小姐少爷的时间,比家主还要长,怎么就都走了呢?
他们都是那样好的孩子,人生那么的快活,怎么到了最后,反而是白发人送走了黑发人了呢?
老陈眼皮底下淌出泪。
“家主,我们该走了。”老陈候在陆启元后面,和以往每个时候一样,喊他家主。
“辛苦你。”陆启元眼睛望着老陈,所说皆是肺腑之言。
不仅为这一次,安排好一把老骨头的他来岛上参加孙子的婚礼,还有过去的每一个时刻,他在外做生意,他竭心竭力养育明崇和文殊,两个人长大后闹别扭天翻地覆,也只有老陈耐心劝阻,比较下,他给明崇和文殊当爸爸的反而做的不够格。
陈言衷望向家主,用他们才能听懂的语言说:“这是我该做的,家主。”
陈言衷注意到,家主的眼神不再似以往那样坚定,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悔恨,这一刻,他们同时想到了明崇和文殊。
他上下两片嘴唇不停地抖动,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家主后悔了。
陆延卿抬眸看他们,不动声色摩挲妻子的手指。
走之前,陆元启看着刚刚组成夫妻的两位年轻人,说:“你们好好过日子,勿要吵架。”
又看向宋月珠,“爷爷刚才的话都是真的,他要是欺负你,尽管告诉我,爷爷老了,别的事我管不着他,但打他一顿,给你出气爷爷说到做到。”
陈言衷在后面无奈地笑,家主真的是,越老越发老顽童了。
“你小子。”陆元启瞥向孙子说,停顿一会,轻咳一声。
宋月珠握着陆延卿的手,同陆老爷子一块看自己的丈夫。
爷爷要和丈夫说什么事?
陆延卿一样不明所以,懒散地问:“你想说什么,说吧,我听着。”
他这副样子,陆元启愤然看向老陈,问老陈,“他这什么样子?!”
陈言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假笑,不掺和。
陆元启气不过,本来打算好好说话,也被他气个半死。
说了一句,“别忘了,下个月十二号,是你父母的忌日,去看看他们吧。”
说完,陆老爷子带着管家渐行渐远。
船开走,他们站在甲板上往外看,码头上的年轻夫妻变成了两个小黑点。
陈言衷笑着说:“少爷变化挺大的,家主有没有感觉到。”
“他有什么变化,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一提他,陆元启就气不打一处来。
“活泼了。”陈言衷笑。
“哼。”陆元启冷笑,“他,还活泼?你还把当他还三岁小孩呢。”
“我看啊,他骨头是越来越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