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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炼狱先生真的是非常非常好的人啊 廊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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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微醺的暖意,吹拂过高桥优束起的长发。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略显郑重的深紫色小纹和服,外面罩着印有蝶屋纹样的羽织,头发也梳理得格外整齐。手中提着的,是她常用的那只深棕色皮质药箱——里面其实没装多少实物,更多是象征意义,以及一些需要常规检查的器具。真正的“手术室”,永远随身携带。
脚步踏在通往主公宅邸的碎石小径上,平稳而轻快。和上次被隐队员用轮椅推着、裹满绷带狼狈前来的情形,已然天壤之别。优的唇角不自觉地抿起一点细微的、属于少女的倔强弧度。
这次去,除了例行诊察和汇报游郭战役的详细医疗总结,她心里还憋着一股劲儿——得让主公大人明白,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被层层保护、什么危险任务都不能沾的“易碎品”了。虽然游郭那种正面战场她去了可能确实帮不上大忙,反而添乱,但其他的情报分析、战前医疗预案制定、甚至是特殊支援任务……她明明可以做得更多。
当然,更重要的是,作为主公的“私人医生”,她必须亲眼确认,自己这几年的调理和用药,是否真的延缓了诅咒的侵蚀。产屋敷耀哉的身体,是她在这个时代最想守护的“奇迹”之一。
拒绝了师傅桑岛慈悟郎的陪同提议。优想,自己已经十六岁了,是正式的鬼杀队队员,是独立完成过重大医疗支援的医师,去见主公还要长辈陪着,未免太孩子气。而且这又不是第一次,就算之前确实有点狼狈但是……嘛,总而言之不需要!!
思绪纷飞间,主公宅邸那清雅简朴的门廊已在眼前。引路的隐队员无声行礼退开。优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正准备轻叩拉门——
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暖阳般灿烂的金红色瞬间涌入视线。高大挺拔的身姿,如火燃烧的头发,精神奕奕的剑眉和炯炯有神的金红色眼眸,以及那身无比眼熟的火焰纹羽织……
炼狱杏寿郎。
优整个人僵在了门口,准备敲门的手还举在半空,黑色的瞳孔因为过度的惊愕而微微放大。大脑在瞬间空白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强烈的、几乎让她想要立刻转身逃走的尴尬和心虚。
啊……是了。炼狱先生。游郭事件前,自己为了让那位沉湎于丧妻之痛、变得消沉的前任炎柱振作起来,在征得杏寿郎本人同意后,策划并亲自去炼狱家宣布了杏寿郎的“死讯”。效果……据说立竿见影,槙寿郎先生暴怒之后似乎真的重新拿起了刀,开始关注起千寿郎的成长。
但之后呢?
之后自己就完全沉浸在游郭战役的医疗筹备、自身的康复训练、以及……某些悄悄发生变化的个人心绪里,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完全没有去了解过炼狱家后续如何,槙寿郎先生是否真的就此振作,千寿郎怎么样了,而“死而复生”的杏寿郎先生又该如何面对知晓“真相”的家人……
失职。太失职了。这不仅仅是疏忽,简直可以说是……利用了他人的信任和牺牲(哪怕是名义上的牺牲)后,就弃之不顾。优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原本准备好的、面对主公时要展现的沉稳专业姿态,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唔姆!”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响起,他似乎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纯粹的喜悦,“这不是高桥少女吗!真是巧遇!你的身体看来已经大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的笑容毫无阴霾,眼神清澈坦荡,仿佛之前那场“假死”风波从未发生,或者,对他而言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反而让优更加无地自容。
“炼、炼狱先生……”优的声音有些发干,她慌忙放下举着的手,垂下眼帘,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是……是的,托大家的福,已经恢复很多了。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柱来见主公再正常不过。
“哈哈哈!我也是来向主公大人汇报近期任务的!”杏寿郎笑道,侧身让开门口,“你也是来见主公大人的吧?快请进!”
优僵硬地点点头,提着药箱,几乎同手同脚地迈过门槛。心中一片兵荒马乱:怎么办?要道歉吗?现在?还是等炼狱先生离开后?不对,等他离开后自己可能更没勇气专门去找他道歉了……可是当着主公的面提这件事会不会太失礼?主公他知道全部计划……
和室内,产屋敷耀哉已经端坐在主位。即便目不能视,他似乎也精准地感知到了门口的动静和优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包容而了然的微笑。
“优,你来了。还有杏寿郎,你们正好碰到一起了呢。”主公的声音温和如旧,“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都请坐吧。”
优依言在侧面的位置坐下,将药箱放在膝边,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羽织的布料。她能感觉到炼狱杏寿郎在她对面坐下,那充满生命力的气息依然毫无芥蒂地充盈着整个房间。
“主公大人,您近日身体感觉如何?咳嗽可有好转?夜间呼吸可还顺畅?”优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最初的使命,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开始询问病情。她打开药箱,取出脉枕和记录簿,动作是惯常的熟练,只是指尖微微有些凉。
产屋敷耀哉配合地伸出手腕,语气轻松:“托你的福,优。按照你调整的方子服用,咳嗽减轻了许多,虽然视力依旧,但其他不适确实缓和了。连天音都说,我最近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那就好。”优仔细地诊察着脉象,又观察了他的气色和舌苔,确实比上次见面时(那时她自己也是半死不活)要稳定一些。心中稍安,至少在这方面,她没有失职。
诊察和简单的汇报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优内心波澜起伏的氛围中进行着。炼狱杏寿郎在一旁安静地喝着茶,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用他明亮的目光看看优,又看看主公,仿佛在欣赏一幅宁静的画面。
终于,基本的医疗事宜告一段落。优收起器具,犹豫了片刻,还是深吸一口气,转向了炼狱杏寿郎的方向。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尤其是面对炼狱先生这样的人。
“炼狱先生……”她抬起头,目光却还是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对方炯炯的眼睛,“关于之前……您家里的事情……我非常抱歉。在……在宣布了那个消息之后,我就没有再跟进后续的情况,也没有关心槙寿郎先生和千寿郎君是否适应……这是我的严重失职,真的……非常对不起!”她深深地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和室内安静了一瞬。
“唔?”炼狱杏寿郎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响亮的笑声,“哈哈哈!高桥少女,你完全不需要为此道歉!倒不如说,我应该感谢你!”
“诶?”优愕然抬头。
“多亏了你的提议和那场‘演出’!”杏寿郎笑容灿烂,金红色的眼眸中满是真挚的感激,“父亲大人他,虽然一开始非常愤怒,但愤怒过后……他似乎真的重新‘醒’过来了!现在虽然还是不怎么理我,但已经开始督促千寿郎的剑术修行,偶尔也会过问队里的事务!千寿郎也非常高兴!他说父亲很久没有那样有‘生气’了!”
他身体前倾,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至于我这边,完全没问题!‘炎柱炼狱杏寿郎’只是在执行一次长期机密任务而已!队里的大家不知道才好,更方便行动!所以,高桥少女,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倒是我,要感谢你为我们家找到了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看着他毫无阴霾、真心实意感激的笑容,优胸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忽然就松动了,然后悄无声息地化开了。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一直攥着衣料的手指也微微松开。暖意夹杂着一点迟来的鼻酸,涌上心头。
他总是这样,像太阳一样,照亮别人,燃烧自己,却从不计较得失,甚至对“利用”也甘之如饴,只要结果是好的。
“……谢谢您,炼狱先生。”优的声音很轻,但不再有犹豫,“听到您和家里都好,真的……太好了。”
产屋敷耀哉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的微笑加深了。“看来,优心中的一个结,也解开了呢。”他温和地说,“杏寿郎,优,你们都做得很好。以不同的方式,守护着重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仿佛感知到什么,转向优的方向:“优,你上次来时说的话,我一直记得。你的心意和担忧,我也明白。但是,请相信我们的判断,也相信你自己恢复的价值。有些风暴,需要最坚固的船才能穿越。而你,正在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固,不是吗?”
这话语意有所指,既回应了优想更多参与前线事务的潜台词,也肯定了她在后方医疗和战略预知上的不可替代性,更包含了对她未来角色的深切期许。
优心中微震,对上主公那双虽然失焦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是,主公大人。我明白了。”
离开主公宅邸时,夕阳正好。炼狱杏寿郎与她并肩走了一小段。
“高桥少女!”临分别前,他忽然站定,转过身,对她伸出大拇指,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耀眼,“继续加油啊!无论是作为医师,还是作为战士!我看好你!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炎柱’配合的‘计划’,随时找我!哈哈哈!”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火焰纹的羽织在风中翻飞,背影充满了无尽的生命力和豪迈。
优站在原地,望着那团逐渐远去的“火焰”,许久,才轻轻地、真正放松地,吐出一口气。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释然又温暖的弧度。
看来,下次去见炼狱先生,可以带上一些适合千寿郎的、调理身体的药膳方子了。还有槙寿郎先生……或许可以试着研究一下舒肝解郁的方子?虽然可能又会被忍说多管闲事……
她提了提药箱,转身朝着蝶屋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更加轻盈坚定了一些。
优回到蝶屋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得只剩一抹橙红的余韵,将整个院落染成温柔的暮色。
她远远地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炭治郎靠在门柱边,身上穿着干净的便服,左臂的固定夹板已经换成了更轻便的护具。他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但脸上没有半点不耐,只是在看到她身影的那一刻,眼睛弯了起来,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傍晚的风。
优忽然就觉得脚步轻快了起来。她握紧药箱的提手,加快了速度,然后干脆跑了起来——
木屐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药箱在她身侧晃荡着,叮铃哐啷地响,里面的小物件大概撞得乱七八糟。她索性把提手往肩上一拉,将药箱甩到身后,任由它随着奔跑在背上蹦跳。
炭治郎看着她跑过来,下意识地微微张开手臂,身体往后撤了半步,像是做好了接住什么的准备。
然后优就扑进了他怀里。
因为身高的缘故,她的脑袋正好撞在他胸口下方一点的位置。炭治郎收回手臂,将她圈住,那姿态确实像是把她整个人折叠着包了起来——他微微弯着腰,下巴能碰到她的发顶,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将她稳稳地揽在怀里。
优的额头抵在他肩窝处,呼吸间全是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着一点药膏的苦味和阳光晒过的布料味道。她安静地待了两秒,然后闷闷地开口,声音因为埋在他衣服里而有些模糊:
“炼狱先生真的是非常非常好的人啊。”
炭治郎低头看她,只能看到她束发的后脑勺和露出来的一点耳尖。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轻轻收紧了一下手臂,笑着说:
“那当然!”
那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炎柱炼狱杏寿郎,当然是非常非常好的人。就像太阳当然会发光一样。
优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又往他衣服里埋了埋。
暮色渐浓,有归巢的鸟从院子上空掠过。门柱边的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谁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门后,善逸缩着脖子,半边脸藏在门框后面,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咂舌的声音。
“啧。”
他默默地把探出去的脑袋收了回来,靠着门板,仰头望天。
行吧。行吧。炭治郎那个家伙……师姐那个眼神……行吧。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探头看了一眼——两人还抱着呢,优的背上的药箱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一下,一下。
善逸把脑袋缩回去,这次彻底不看了。
他双手抱胸,靠着门板,望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小声嘀咕:
“……算了,反正让炭治郎请吃饭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