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同桌 开学第 ...
-
开学第一天。
车里暖气开得足，李言卿单穿件灰色卫衣端端正正地坐在后排，偏头看窗外，面无表情，车内一片安静。
天色暗沉，淅沥下着小雨。撑着伞吐槽的学生和拎着行李的家长从车旁经过，零碎的对话传进车内，打破了沉默的氛围，李言卿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正式报道还有1小时。
“卿卿，”
她妈试探着开口，看到李言卿脸色未变，酝酿许久的话脱口而出：
“妈妈会尽快找人给你转班的，虽然这个班比不上高一的班，你也要好好学，听你叔叔说你们开学后会有个摸底考试，你……”
她妈絮絮叨叨说着一大堆，李言卿垂着眼，一句话都没应，从书包里掏出耳机戴上，打开手机放了首歌。音乐声瞬间压过说话声，就像曾经无数次逃避父母的争吵。
车里再次恢复安静。
手机铃声响起，她爸拿起来扫一眼，满脸为难对她妈说：“你瞧，这公司又有事，我还想陪卿卿报道呢……”
话设说完意思很明确，李言卿无所谓，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她妈却不满意地撇了撇嘴角。
眼看一场争吵即将爆发，李言卿拎起书包，扔下“我去学校了”和“谢谢你们送我”两句话，拉开车门跑进雨里。
雨已经停了，教室里还没人，特别清静。
李言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往外看正好是她爸停车的地方，只是现在那儿停的不是她家的车。
一辆不认识的suv。
李言卿收回视线，开始摆弄手机。没一会儿，一对互搂着腰的男女进入教室，顺手关上门，旁若无人地亲起来。
李言卿高一时就听说八班的学生不一般，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监控下两个人亲的难舍难分，唯恐教导处发现不了，不出所料，一分钟后主任破门而入，带走了这对鸳鸯。
A市一中高一八班，在所有任课老师眼中都是一个棘手的存在，早恋在这个班是常事。
过了约半小时，教室里人多起来，李言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扭过头看是她的初中同学王怡，手舞足蹈的在人堆里聊天。
李言卿的头又扭了回去，她不打算上赶着去打招呼，或许人家连她是谁都记不得了。
她又重新戴上耳机趴在桌上听歌，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她摘下耳机扭头看，是王怡。
“李言卿，真是你啊。我老远就看像是你，你怎么来我们班了？”
“就期末没考好就分到你们班了。”
“……”
尴尬的场面。
为了缓解气氛，王怡喊来刚才围在一起的人。
“这是宋瑞秋，她是我们的班长，也是我们班最爱学习的人。”
宋瑞秋个子高，戴了副黑框眼镜。
“这是赵沁，你可以叫她小青。”
李言卿想到了《白娘子传奇》中的小青，就问赵沁是不是有个姐姐叫小白，宋瑞秋一把扯过站在最后面的短发女生，说这就是小白。
小白的眼睛很美。她的眼里含着露珠。
“你好，我是张倪雨。我是小白，小青不是我妹妹。”
众人笑成一团。
预备铃响了之后没一会，班主任张扬板着脸进了教室，身后跟着那对装鹌鹑的情侣。他把本子往台一摔，说：“可以呀你们，开学第一天就想挨处分。”
教室后排有人嘴欠，说：“老师，看到我们你心情不好吗？”
张扬：“我心情确实不怎么好，你要是再添乱，就跟他们一块去写捡讨。”
班上笑成一团。
“停-”张扬示意大家安静，又说：“现在我们来排座位。”
大家都很有默契，一个眼神对上就决定好要和谁坐，只有李言卿一脸无所谓。到最后，只剩李言卿和宋瑞秋没同桌，张扬大手一挥，给她俩安排到一桌。
宋瑞秋人缘好朋友多，换完座位一群人围着她说话，上课铃响，众人一哄而散。
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在台上激情澎湃地展望未来，底下李言卿推了张写满字的纸条给宋瑞秋。
李言卿：你为什么要和我坐？
宋瑞秋：因为你成绩好。
李言卿有些迷茫，这个班还有人在意成绩嘛，可宋瑞秋又是怎么知道她成绩的。她又写：你知道我成绩？
宋瑞秋回：我在光荣榜上看到过你。
李言卿扶额苦笑，她想起来了。
高一时主任心血来潮搞光荣榜，说请了专业摄影师绝对出片，结果拍的像通缉令，她当时还和舍友吐槽说简直绝了。
宋瑞秋用笔戳下李言卿，把纸条推给她，上面写：我可以问你题吗？
李言卿比了个OK。
开学第一天不上晚自习，吃完饭李言卿就回了宿舍。她的床铺是没开学前她妈来铺好的，所以她还不知道她的舍友都有谁。
推开门，六只眼珠子齐唰唰地看了过来。
李言卿：……
除了王怡谁都不认识，也还行。
新舍友很安静，与之前的宿舍简直是天壤之别。大家静静地忙碌，整个宿舍最吵的是窗外传来的知了的叫声。
李言卿走到阳台关上门，把手机开机，十几条未接来电，全是她妈。她回拨过去电话瞬间接通，李言卿抿了下唇。
她妈：“怎么才接电话，你叔叔说了今天不上晚自习。”
李言卿：“刚收拾完。”
她妈：“班上老师怎么样，你同桌呢，好不好相处。”
李言卿把一天的经历讲了一遍，只是下意识省略了那对情侣。
她妈：“还是和原先的班有差距--你得加把劲，我听说你初三同学张宋，她原先成绩比不上你的，现在进重点班了。”
李言卿没接话，抿了下唇。
她抬头望天，天是暗的月是圆的，像一枚铜钱放在黑色的布上，李言卿想到了卜卦。
乌入牢笼不自由，命得此卦难出头。
“喂，吃糖吗？”
一声呦喝把李言卿拉回现实，她转头看到张倪雨的眼睛，一对玻璃珠子。
李言卿点点头又晃了晃手机，示意张倪雨她在打电话，张倪雨把糖抛过来，她接住了。
她妈：“你那边有人？”
李言卿：“是隔壁宿舍的。”
她妈：“我听她问你吃不吃糖，卿卿晚上吃糖对牙不好，妈没别的意思，就是你要注意身体而且……”
李言卿打断她妈：“我知道，我没要。”
一只手扯开包装含住糖，牛奶味，甜丝丝的有点腻。
她妈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张倪雨也不说话，两个人抬头看月亮，月亮成了小姑娘，羞怯怯地躲到云后面去了。手机屏幕忽然灭了，李言卿摁开机键，没反应，忖度应该是没电了，她却也不着急充电，扭头和张倪雨闲聊。
李言卿：“谢谢你给的糖，明天我带别的给你。”
张倪雨：“不用。哎，我听你和你妈对话，你是不能吃糖吗？”
李言卿：“没事，我妈看网上说吃糖对大脑有害，就不让我吃。”
玻璃珠子瞬间成了铜铃，张倪雨又拆了颗糖道：“不至于吧……”
李言卿：“谁知道呢--我要进去了，给手机充电，不然我妈要担心了。”
张倪雨：“行，那明天见喽。”
张倪雨动作快，人消失在话里，李言卿刚打算进门，风携着一阵香味路过，淡淡的茉莉味，她又扭头看了一眼隔壁。
夜深了，李言卿辗转难眠，直到天快亮才在舍友的呼吸声中睡过去。
第二天她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去了教室。
第一节是语文课，李言卿躲在高高摞起的书堆后补觉，她被宋瑞秋晃醒，一抬头，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老师：“那个睡觉的女生，你说，这道题选什么。”
李言卿站起来：“选B。”
原来的班进度快，这本书的内容她已经学过了。
下课后，宋瑞秋拉着李言卿聊天，张倪雨不知从哪冒出来，递给她们小面包。李言卿低声说了句“谢谢”，把面包塞进桌兜。
宋瑞秋撕开包装袋：“言卿，你之前哪个班的？”
李言卿：“我之前在一班。”
张倪雨：“一班，言卿这么厉害的，学霸呀。”
李言卿脸微微发烫，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学习一般。”
十六七岁的学生总是很容易打成一片，短短一周，李言卿就适应了新班级。
很快到了摸底考试，为了不占用周末时间，学校安排周五晚上开始考，周六的补课改成考试。
第一门考数学。
监考老师站在前面分卷子，让前面的同学往后传，李言卿拿到卷子大致性扫了一眼，就决定好了不做哪几道题。
李言卿看东西快，写字也快，答完卷子抬头看眼表，还有半个小时收卷。
数学答的顺利，接下来的几门也都差不多，只是在考英语时出了点小问题。
李言卿感觉自己静不下心来答题，考听力时耳朵一直嗡嗡响，没听清楚在说什么，到了阅读理解更是坐不住，她差点就要控制不住从教室冲出去了。
考完回到教室，宋瑞秋就等不及拉着李言卿对答案。
宋瑞秋：“言卿，你真记不得了吗？”
李言卿：“真忘了，我记性一直不太好。”
李言卿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记性越来越不好，刚开始只是记不住知识点，后面就发展成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见过的人，三秒的记忆，简直是条鱼。
宋瑞秋拎着写满答案的纸去找其他人，李言卿静静地收东西等放学铃声。
笑声、喊声、叹气声交杂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大网，把她裹了起来。
“卿卿，你考得怎么样？”
李言卿回到家里，脑袋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一样。她妈问她考试怎么样时，她满脑子只想着床，就随口应付“还行”。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家里静悄悄的，李言卿来到客厅，一个人也没有。
“卿卿，你自己做点饭，我和你妈中午不回来了。”
“知道了。”
监控里传来她爸的声音，李言卿皱了皱眉，走过去把插头拔了。
一中要求学生下午六点前到校，李言卿到校时才下午三点，教室里静悄悄的，她趴在桌子上睡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拍她肩膀，起来看是张倪雨。
张倪雨：“下午好，你来的真早—听说今天晚上成绩就出来了。”
李言卿：“今天晚上吗，这么快。”
张倪雨：“我也是听说的。”
两个人东聊聊西聊聊，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六点，
预备铃响了之后，张扬拿着成绩单进教室在讲桌前站定，招呼班长把成绩单传下去，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台下的人：
“你们都看看自己的成绩，我也不说什么了，考成这样还想考大学，做梦呢！”
李言卿拿到成绩单先看了眼排名，班级排名是1年级排名150，她咬住下嘴唇，这个成绩完全进不了重点班。
老师在台上苦口婆心的讲，台下的学生自顾自地做事，张扬忽然宣布“这次按照花名册排座位”，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张扬心意已决，这次不论怎么说都不起作用，大家也只好乖乖的搬东西换座位，李言卿找到自己的位置，看到同桌是张倪雨也松了一口气，幸好，要是不熟的人就容易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