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乌云 ...
-
近几日,幽凰总找不到乌云。
这很不寻常。
乌云向来不是爱热闹的性子,若要躲人,最多也只是缩在花店最安静的角落,或者跳上屋顶晒月光。可这一次,它像是彻底消失了。
哮弟把花店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花架下、储物间、屋顶水箱旁,甚至连筋斗云常躲避人类打扰的藏身地都检查了——没有。
“要不要报警?”
幽凰皱着眉,一本正经地提议。
她最近跟娇娇逛街,到处吃喝玩乐,学了不少人类的生存技巧。其中一条就是:东西丢了,先报警。
“难道真有人会偷猫?”
小何白被这句话吓到了。他好像在哪看过一些虐猫的视频,好像是在哪个客人刷的手机视频里。该不会乌云……
“早就让你装个监控器了!”
幽凰转头指责哮弟,“现在乌云丢了,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幽凰,你是不是这几天当人类上瘾了?”
哮弟终于忍不住了,“你可是月神!神仙。再说了,以乌云那性子,哪个凡人能偷得了它?它不先下场雨把人淹了就不错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
幽凰尴尬一笑,点了点头。刚要放下心,却忽然想到一个例外。
“万一——对方拿小鱼干诱惑它呢?”
空气一静。
“……”
幽凰越想越后怕,不会真被小鱼干给骗走了吧?
哮弟额角一跳,“就算被骗走了。吃完小鱼干不就回来了!”
“可要是——”
幽凰表情逐渐严肃,“万一,对方有许许多多的小鱼干呢?”
小何白听幽凰这么说,忽然觉得,这个可能性,不能忽视。
小何白:“很有可能。早知道我就给它多做些小鱼干。不行,我一会儿有空一定做好多小鱼干,然后挂在它脖子上。”
幽凰赞成地点点头,又补充道:“这个可以。我下次让娇娇陪我一块去买个适合乌云背的小包包。你把小鱼干装包里,不能再让人类用小鱼干把乌云骗走了!”
哮弟终于被打败了,摆摆手往外走。
“我出去透口气,省得被你们两个带偏。”
哮弟很是头疼,怎么现在他竟成了花店的脑力担当了?幽凰神体是恢复了,怎么就忘带脑子呢?
小何白也是……
想来想去,哮弟实在想不出来,到底乌云去了哪里?
“这家伙怎么还不舍得回来。”哮弟边走边想着乌云,走到门外才发现外边下起了好大的雨。
“难道……”哮弟望着倾盆大雨,“看来乌云现在十分生气。”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花店难得没人,店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男子。
他穿着干净简单,气质温和,一进门却并未看花。
他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窗台上的黑猫身上。
乌云当时正懒洋洋地趴着。
按理说,任何陌生人靠近,它都会提前感知,早早避开。
可偏偏那一刻——
它竟毫无察觉。
等乌云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俯身,将它抱进了怀里。
“……?!”
那一瞬间,乌云的脑子是空白的。
怎么可能。
一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近得了它的身?
男子低低笑了一声,动作温柔,手指轻轻顺着它乌黑发亮的毛抚过。
“好漂亮的猫。”
乌云浑身僵硬。
这可怕又熟悉的感觉!玉帝那臭老头。
乌云认真观察男子的面容,并不是玉帝。
它想挣脱。
它甚至想化雨。
想让雷声在这人耳边炸开。
虽然在一个人类面前它本不应该这么做。
可——
它?!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被压制?!
不可能!他只是个区区人类。怎么可能!
它竟然败给了一个不起眼的人类!
更要命的是——
此刻,它不敢出声。
它不想让幽凰他们知道,自己竟被一个区区人类抱在怀里,还动弹不得。
可恶,天大的耻辱!
就在乌云暗自发誓,要记住这张脸时——
男子忽然掏出了一包东西。
小鱼干。
香气扑面而来。
乌云:“……”
该死。
猫体的本能,背叛了它的尊严。
等它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那人怀里,一边吃着小鱼干,一边气到尾巴发抖。
太丢人了。
它从那一刻起,恨上了这个男人。
男子离开时,乌云偷偷跟到门口,心念一动——
乌云密布,骤雨倾盆。
可男人只是从容地撑开伞,回头看了一眼,冲它温柔地笑了笑。
他像是早就知道今天会下雨。
乌云气到雷声炸响。
可没用。
那戏弄它的可恶男人就这么从容地、全身而退地从它的视线中挤入人海,渐渐消失。
从那天起,这个奇怪又可恶的男人几乎每天都会出现。
而乌云——
每天都会败。
它发誓不理他。
可小鱼干一出现,誓言又被作废。
直到昨夜。
花店打烊,花店的灯一盏盏熄灭。月光静静落在屋顶,他们几人围坐露台吃着晚饭。
乌云安静地吃着晚饭,越想越来气。不过,他们早已习惯了它的安静,并没人发现它的异样。
饭后,幽凰与小何白火热地商量着去哪实现心愿,两人拿着花镜一一细细查看。
而哮弟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惬意地喝着啤酒,享受着一天最轻松自在的时光。
乌云伏在阴影里,尾巴一下一下拍着地面。
它满脑子都是一段段屈辱的记忆,与那个可恶的男人!
不能再忍了。
它可是掌管阴晴的神呀,怎么能被一个凡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被人知道了可怎么办!
于是,到了深夜,趁着众人熟睡,乌云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花店。
风很轻。
夜色很暗。
乌云循着那股熟悉又讨人厌的气息,一路越过街巷,落在一栋安静的公寓窗外。
就是这里。
它眯起眼,乌黑的瞳孔中翻涌着隐约的雷光。
报仇。
很好,窗户没锁。
乌云轻巧地跃入室内,落地无声。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厨房方向亮着一盏微弱的小灯。
空气里——
有小鱼干的味道。
乌云脚步一顿。
不,不可能。
它迅速压下本能,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
它要把男人的家拆了,然后在他家下场专门的雨,最好把他的房子淹了。
乌云要让这个男人明白,并不是所有猫都能随便摸。
就在这时——
“你来了。”
男人的声音在夜里响起。
乌云浑身的毛瞬间炸开。
他坐在沙发上,灯光勾勒出侧脸,神情从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
乌云喉咙里低低地滚出一声警告。
雷意在它体内翻涌。
下一秒,窗外风声骤起,厚重的乌云在城市上空汇聚。
男人却只是抬眼看了一眼窗外,语气平静。
“今天会下大雨,我知道。你先等一下,我先去关个窗。”
说着,男人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好。随后,他转身走向茶几。
乌云正要发动——
忽然,一包东西被推到了它面前。
小鱼干。
而且是——
三种口味。
乌云:“……”
不行。
这是陷阱。
它坚决地转过头,尾巴绷得笔直。
男人似乎并不意外,轻笑一声。
“那我放这儿了。”
他真的转身走开了。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空气中,小鱼干的香味却愈发浓烈。
乌云的前爪,微不可察地向前挪了一寸。
可恶的猫体。
它心里骂了一声。
“咔哒。”
包装被咬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乌云僵住。
——已经来不及了。
等它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蹲在地毯上,低头吃得飞快。
他的小鱼干怎么会这么好吃?!
可,乌云很生气。
每一口,都像是在踩自己的尊严。
男人站在不远处,没靠近,只是安静地看着。
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早已预料到结果的笃定。
“真可爱。”
他说,“别急。还有。”
他又拿出一包。
乌云彻底破防。
它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疯狂下雨。
窗外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
可屋内——
安静、干燥、温暖。
男人又坐回沙发,撑着下巴。
“外面的雨可真大。”男人说着,又静静望着乌云,一脸欢喜。
乌云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男人笑了。
“你很生气。”
废话。乌云的尾巴重重甩在地上。
“不过……”男人语气温和,“你还是来了。”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乌云一口鱼干卡在喉咙里,差点噎住。
它想反驳。
想否认。
想说这是为了报仇。
可事实是——
它输了。
彻彻底底。
夜色渐深。
等最后一包小鱼干也被解决干净,乌云才意识到——
自己不仅没报到仇,
还在敌人家里,吃了一顿宵夜。
奇耻大辱。
它跳上窗台,回头狠狠瞪了男人一眼。
窗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男人打开的,乌云一转身跃了出去。
男人却只是朝它挥了挥手。
“很高兴你能来,路上小心。”
窗外,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
乌云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它绝对,不会原谅这个人类。
绝对。
哪怕……
他的小鱼干,真的很好吃。
它也要将这个可恶的男人踩在脚下。
雨还在下。
黑暗的天被雨幕切得支离破碎,街灯在水雾里晕成一圈一圈的光。
哮弟站在花店门口,望着雨发起了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场雨下得不对劲。
时间随着飘落的雨水静静流逝。
等他回过神,看见了街角的影子。
一团湿漉漉的黑影,从雨里慢慢走出来。
哮弟下意识眯起眼,又站起身来仔细瞧。
等看清那是什么时,哮弟差点尖叫大喊。
“……乌云?”
黑猫走得很慢。
往日那身乌黑亮泽的毛发此刻被雨水彻底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显得瘦了一圈。
尾巴低垂,连平日最骄傲的弧度都没了。
它没有看哮弟。
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像是耗尽了力气。
哮弟愣在原地。
这是乌云。
那个从不靠近人类、从不示弱、连被夸一句“可爱”都会甩尾走开的乌云。
可现在——
它像一只真正的、无处可去的流浪猫。
“你……”
哮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乌云走到花店门前,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它的毛滴落在地,啪嗒、啪嗒。
它抬起头,看了哮弟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傲慢,没有冷淡。
只有一种让哮弟心口一紧的东西——
疲惫。
甚至,还有一点……受挫后的空茫。
哮弟忽然明白了。
不是走丢。
不是任性。
也不是躲懒。
乌云是被打击到了。
而且,是很重的那种。
“……进来吧。”
哮弟侧身让开,声音不自觉放轻了。
乌云没有拒绝。
它拖着湿透的身体走进花店,地板上留下一串水痕。
没有抖毛,没有挑角落,只是安静地蜷在平日最不起眼的地方。
哮弟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小团黑影。
他忽然发现——
高傲的乌云,竟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雨声渐弱。
花店里很安静。
哮弟轻轻关上门。
幽凰和小何白静静望着那个落寞的背影。
“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轻松低语,不敢惊动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