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小猫》予子安

2、学姐喜欢小猫 发现了学姐

　　两人肩并肩喝着奶茶走到寝室楼下。姜若梦看了看寝室楼上的字牌“A栋”，淡淡道：“到了。我先走了。”
　　“好，回头见，学姐。”许清梦看着她转身上楼的背影，心里微微一颤——没想到，竟然住在同一栋楼。
　　回到宿舍，沐春风一眼就瞧见她嘴角没藏住的笑，立刻凑过来，靠在桌边八卦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许清梦抿了抿唇，摇摇头：“路上遇到一只特别可爱的小猫。”
　　沐春风会意地点点头，也没多问，只说：“等会儿一起去教室？”
　　“好。”
　　晚上七点半，是新生与辅导员的见面会。许清梦和室友一起到了教室，人陆陆续续坐满，辅导员却还没来。她撑着脸面向窗户，举着手机刷剧——这姿势舒服，就是手容易麻。
　　正打算换个姿势，窗外忽然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清梦目光一顿，随即定住。
　　姜若梦和辅导员并肩走了进来。
　　她愣了两秒，几乎以为自己看错，视线迅速扫过班级牌、周围一张张陌生的脸，最后又落回许清梦身上。
　　思绪飞快转起来——她不是学姐吗？学生会的人……怎么会来新生教室？难道是……
　　许清梦想起家里姐姐说过，有些大学的辅导员会配学生助教。她当时还听姐姐吐槽过自己的助教有多严格。
　　想到这里，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窃喜。
　　姜若梦是助教？
　　这对她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都不准确。
　　这分明是一个，有趣到让她忍不住扬起嘴角的故事。
　　教室里，同学们窃窃私语，沐春风小声嘀咕着：“学生会主席怎么来我们班了！不过…长得真好看。”
　　“同学们安静！你们都多大了还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大学生就要有大学生样子，要遵守纪律。”辅导员训斥道。
　　闻言，同学们都安静了下来，有一些同学静静地看着辅导员和姜若梦，还有一些同学在玩手机。
　　辅导员见同学们都安静了，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云思薇，随后严肃地说道：“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辅导员了，你们可以叫我云导或者思薇姐。”话音刚落，她往旁边让了一个位置给姜若梦，“这位是你们的助教，以后学业上或者毕业论文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
　　姜若梦往前站了半步。
　　她往那一站就是一道清冷的风景。她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像掠过一片无波的湖面，在触及许清梦时，也没有半分额外的停顿。
　　“我是姜若梦。”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而平稳，不带任何多余情绪，“本学期担任本班的助教。主要职责是协助云老师，并为大家提供学业辅导。”
　　许清梦靠在椅背上，脸上色平静，心里早已掀起了浪花。
　　助教啊，有意思。
　　姜若梦介绍完自己，朝云导微一颔首：“我讲完了，您请。”
　　云导接过话头，简短交代后便领着教官进了教室。教官是个面庞俊朗的年轻人，肩章挺括，只利落地强调了几条纪律，便随云导一同离开。
　　“白启司，白教官，看着挺年轻。”沐春风从包里拿出唇釉，对着小镜子补妆。
　　“今日见面会到此结束，明早九点前操场集合军训。”云导说完，示意前排同学关灯锁门。
　　“许清梦，去小卖部吗？”沐春风起身问道。
　　“走。”许清梦收回投向门外的视线——姜若梦的背影刚消失在走廊转角。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沐春风挽着她，在她耳边絮絮说着以前刷到的关于A大的种种传闻。许清梦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声。这些故事听着新鲜，内核却大同小异，像换了个背景的高中流水账。
　　在小卖部挑了几样零食，结账，回到宿舍。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群里消息刷得飞快。见面会时教官让全班进了云导建的群，方便日后联络。许清梦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设成 “只接收云导、教官和姜若梦的消息”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拆了包饼干。
　　屏幕在掌心下轻轻震了一下。
　　她动作一顿，翻过手机。
　　是群公告——云导发的明日军训注意事项，措辞简练，条理分明，末尾附上一份电子版《新生适应性指南》。
　　许清梦咬着饼干，看了一眼群里的群公告和电子文件，迅速翻了一下，随后关掉手机，将饼干吃完，她吃完东西，拿着洗漱用品走向浴室。
　　另一边，姜若梦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看到一半的实体书——封面素净，是她收藏的某位冷门作家的小说。
　　“姜主席！今天聚餐你为什么不去啊？”对面床铺探出一个敷着面膜的脑袋，声音闷在棉布下，“大家都想跟你喝一杯诶！”
　　“忙。”姜若梦头也没抬，翻过一页。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室友嘟囔着缩回去，对另外两人耸耸肩，“算了，姜若梦你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姜若梦“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书页上。
　　她并非冷漠，只是习惯了用距离维持效率，也习惯了把旁人的关心妥帖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挡在门外。聚会太吵，人声太杂，不如书里一段安静的对白。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在阳台上铺开一片朦胧的银白。
　　整座A大渐渐沉入属于自己的夜晚：有人仍在实验室记录数据，有人在寝室笑闹，有人对着手机屏幕怔怔出神。
　　第二天，许清梦宿舍四人在闹钟轮番轰炸下挣扎起床。沐春风打着哈欠抱怨防晒霜还没买，另一个女生嘟囔着帽子找不到了，寝室内一片兵荒马乱的清晨景象。
　　许清梦动作利落，已然收拾停当。她换上学校发的军训服，宽大的军训服衬得她身形有些单薄，但束紧腰带、戴上帽檐后，便显出一种柔韧的挺拔。她对着镜子将长发仔细盘进帽子里，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清梦，你动作也太快了。”沐春风羡慕地看着她。
　　“怕迟到。”许清梦笑了笑，目光扫过窗外——天色已亮，晨光给校园镀上一层浅金。
　　操场上已是迷彩服的海洋。各班级在教官口令下集合整队，嘈杂中带着新生特有的亢奋与紧张。白启司教官身姿笔挺地站在队伍前，神色严肃，正在训斥几个迟到的男生。
　　许清梦所在的班级刚站定，队列侧后方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她不用回头，余光便已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姜若梦来了。
　　她依旧是一身简单的休闲服，白衬衫，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与周围迷彩服格格不入。她站在班级队列旁，微微蹙眉，正低头看着腕表，又抬眼扫视整个操场——那是在确认各班级到位情况。阳光落在她眼尾的泪痣上，好看极了。
　　许清梦立刻收回了视线，目视前方，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原来助教的工作，从军训就开始了。
　　果然，白教官简短训话后，便侧身示意：“姜助教会协助记录大家的考勤和训练情况，军训期间有任何突发问题，也可以向她报告。”
　　白教官说完话后，云导也来了。她拿着名单开始点名，点完名后跟姜若梦说了几句话。
　　话音刚落，训练就开始了。站军姿，齐步走，简单的动作在重复和烈日下变得难熬。汗水顺着额角滑下，迷彩服的后背渐渐洇出深色痕迹。
　　许清梦身体素质不错，专注力也强，动作标准得让白教官都多看了两眼。但她更多的注意力，却瞟向了场边树荫下那个身影。
　　姜若梦站在队伍最边上，手里拿着本子记着云导刚刚说的重要点。
　　“后面几天可能需要你来点名，有什么搞不定的跟我说，不要勉强自己。”云导拍了拍姜若梦的肩膀。
　　姜若梦点头：“好。”
　　时间流逝，日光越来越毒辣。同学们头顶上的太阳肆意妄为。队伍里开始有人摇晃，白教官训斥道：“动什么动？我让你们动了吗？动了不知道打报告吗？”
　　话音落下，有一位脸色苍白的女生举起手，摇摇晃晃的，看架势要晕倒了。此时，姜若梦刚好转过身看见了这位虚弱的女生，她立马跑过来扶住要晕倒的女孩，带她到旁边坐下。
　　她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藿香正气水递给女孩，又低声对旁边的同学交代了几句。侧脸在树荫光影下显得清晰而冷静。
　　许清梦保持着军姿，目光却追随着那道身影。
　　就在这时，姜若梦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转头，视线精准地朝队列前方投来。
　　许清梦来不及避开。
　　两道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一秒，或许更短。
　　许清梦没有笑，只是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转回了视线，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姜若梦也收回了目光，表情未变，只是心里有一点疑惑。但那疑惑像雾一样迅速散开。
　　她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女孩，随后自己蹲在地上拿起本子写下一句话：
　　“中午备点糖果。”
　　穿过操场，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撩拨着自己的发丝。
　　而队列中，白教官宣布“原地休息”的口令后，姜若梦和云导拿出箱子里水，这水是两位教官送来的。
　　许清梦离开队伍，正准备擦汗时，一双拿着矿泉水和纸巾包的纤纤玉手出现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看向姜若梦，神情自若地落在她眼里：“喝点水吧。”
　　“谢谢学姐。”许清梦嘴角扬起接过纸巾和水瓶。
　　她喝完水，擦了擦汗，仰起脸问：“学姐站在队伍旁边不热吗？”汗湿的碎发帖在她额角，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直直看向姜若梦。
　　姜若梦与她对视了两秒，然后走到一旁，拿起水。
　　“还好。”她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去树荫下休息吧。”
　　语气是一贯的平淡，目光却在她被晒红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此时，沐春风走了过来，笑着碰了一下许清梦的肩膀：“姜助教。”
　　姜若梦看了一眼沐春风，她点头回应。
　　“清梦，等会中午一起去吃饭吗？还有另外两位室友也在。”沐春风问道。
　　好。”许清梦应着，目光自然落在沐春风的眉宇间，是尊重又让人感觉到舒适的距离。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哨声响起。许清梦随着队伍归位，回头看了一眼。
　　姜若梦站起身点名，声音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拖延。
　　一天的军训在汗水和哨声中悄然结束。
　　同学们脱下帽子飞奔向食堂和小卖部，姜若梦下午不太饿，便和室友道别，独自往学校深处的小花园走去。
　　许清梦下午军训时，只看见姜若梦点完名跟云导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之后的训练再没见过她。这也不奇怪，大四的学长学姐，总有忙不完的事。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欣赏湖边开得格外惊艳的月季。走着走着，忽听见几声细弱的猫叫。她循着声音往前，拐过一个弯，周围安静下来。右边隐约听见乐器室的钢琴声，似乎有人在练琴，小路两旁种满了桂花树，脚下是用奇形怪状的石头铺成的路。
　　沿着石路走了两三分钟，旁边竟出现了一个手工搭的猫窝。三只小猫正埋头吃着什么，而蹲在它们身旁的那个背影——
　　是姜若梦。
　　她正低头看着小猫吃饭，侧脸在傍晚柔和的光线里显得异常专注。
　　许清梦放轻脚步走近，小猫察觉到动静，警惕地后退了几步，却又不舍地盯着地上的猫粮。
　　姜若梦闻声抬起头。
　　两人视线在渐暗的天色里对上，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许清梦先笑了，眉眼弯弯，嘴角的小酒窝露了出来：“学姐吃过饭了吗？”
　　姜若梦往旁边挪了挪，给小猫让出些空间。三只小猫犹豫片刻，见许清梦没有恶意，又凑回来继续埋头吃饭。
　　“吃过了。”声音淡淡的，落在傍晚的空气里。
　　“学姐经常来喂它们？”
　　姜若梦点了点头。
　　“那学姐一定很喜欢小猫。”许清梦说着，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胆子稍大、正朝她张望的奶牛猫。
　　“嗯。”姜若梦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许清梦抚摸猫咪的手上——那双手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白皙，动作也格外轻柔。
　　“好巧，”许清梦转过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也特别喜欢小猫。”
　　说话间，她像是为了看清某只小猫，或是为了离姜若梦的声音更近些，身子朝她的方向不着痕迹地倾了倾。
　　距离并没有缩短多少，只是两人衣袖的布料，在傍晚微凉的风里，若有若无地轻轻碰了一下。
　　姜若梦没有躲开。
　　她只是垂下眼睛，看着脚边吃得正香的小猫，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得像猫爪落地，却在这片安静的小天地里，清晰得让许清梦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没说话，心底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窃喜，仿佛抓到了对方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看，姐姐，我发现了你的喜好。”
　　此时此刻，一阵清冷的风吹来，悦耳的钢琴声竟如此明显，小猫躺在两人中间打盹，一片落叶轻轻落在姜若梦肩膀上。
　　许清梦自然地靠过去，伸出手，为她捻走了那片叶子。
　　距离骤然拉近。
　　一阵极淡的、清冽的冷香，混着夏末落叶干燥的气息，不由分说地侵入了许清梦的呼吸。是姜若梦身上的味道。
　　指尖不经意擦过衬衫布料下的肩线。
　　那一瞬间，许清梦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竟和远处隐约的钢琴声，起伏在了同一个频率上。
　　而姜若梦没有动，只是在她收回手时，那白玉般的耳垂，已悄无声息地染上了黄昏的颜色。
　　远处，那阵陪伴了许久的钢琴声，恰好在此时，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
　　寂静随着暮色一起落下。
　　姜若梦就在这片忽然清晰的寂静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服，佯装淡定地说道：“我等会儿要去开会了…”她看了一眼许清梦，继续说：“这里人挺少的，我送你回去吧。”
　　闻言，许清梦的目光掠过她微红的耳垂，笑意从眼底漾开。她微微偏头，用那种带着了然又有点俏皮的语气问：“学姐……这是在担心我吗？”
　　姜若梦抬眼看着她，眼里没有讨厌，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开口时，语气比平时更冷硬几分：
　　“许清梦…”
　　她忽然上前一步。
　　许清梦下意识后退，后背却轻轻抵上了粗糙的树干。姜若梦的手已经先一步垫在了她脑后，隔开了树皮与皮肤的接触。这个动作快而精准，像演练过无数次。
　　一个近乎“壁咚”的姿势瞬间成型。
　　姜若梦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呼吸擦过耳廓，声音却漫不经心，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这里是学校的监控盲区。上周的路灯坏了，还没修。”
　　她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措辞：“换作任何一位同学，”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我都会这么做。”
　　理由完美，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
　　然后，许清梦低下头，肩膀轻轻颤动，竟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笑够了，才缓缓抬起头。
　　就在姜若梦以为她会退却或认输时，许清梦却忽然伸手，用食指和拇指，极轻却不容抗拒地，抬起了姜若梦的下巴。
　　迫使两人的目光再次直直对上。
　　许清梦的眼睛里映着最后的天光，亮得惊人，里面没有羞涩，只有一片沉静的，甚至带着点欣赏的探究。
　　“学姐…”
　　她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却像一把温柔的匕首，精准地抵回了对方刚才所有防御的缝隙里。
　　“这是好心啊。”
　　她的拇指，在姜若梦光滑的下颌线上，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快得像一个错觉。
　　“那就…谢谢学姐了。”
　　姜若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率先移开了视线，也避开了那只抬起她下巴的手。仿佛刚才那个极具侵略性的靠近和宣告从未发生，她只是轻轻抽回垫在许清梦脑后的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柔软的发丝。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沿着小路往前走了两步。
　　只是那脚步，却慢得异乎寻常，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发出清晰的、等待般的沙沙声。
　　许清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故作淡定的背影，揉了揉刚才被温柔护过的后脑，嘴角的笑容再也压不住。
　　她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暮色温柔地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先是分开，然后慢慢靠近，最后，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