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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章 · 第 2 章|表面平静 三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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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渝州的秋天来得很慢。
季节的更迭,悄然被城市的快节奏所吞噬。街道上,人来人往,车灯闪烁,一切都按部就班,没有任何特别之处,难以在记忆中留下深刻的印记。
下午三点,林砚步出地铁站。站台广播刚刚结束,那提示音瞬间就被纷杂的脚步声淹没。他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已完成溯源,未见异常。为非敏感事件。” 消息成功发送出去。
没过多久,对方回复:“收到。”
林砚将手机放回口袋,朝着市行政大院走去。大院里,绿植修剪得一丝不苟,石径洁净如洗,来往的人们神色平静,步伐沉稳有力。他绕过一条略显偏僻的小路,停在一栋外观平平无奇的大楼前,抬头望向那面外墙。
入口处悬挂的铭牌上,刻着一个极为普通的名称 —— 渝州市安全局。
他上前刷脸,门禁屏幕瞬间亮起:
姓名:林砚
岗位:信息分析助理研究员
权限等级:常规
紧接着,最后一行跳出绿色对勾:刷脸成功。
与此同时,在市政府机要室的深处,一块终年亮着的监测屏幕上,某条后台曲线微微颤动了一下,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那淡蓝色的弦频波形,形状规整,频率稳定在 1.8Hz,与三年前医疗舱里的记录分毫不差。
自那次意外之后,林砚整整休整了两年。
回到研究所时,他神色如常,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情绪,只是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未竟的毕业课题。实验数据详实、推导过程严谨、建模与结论说明规范完整 —— 虽不算惊艳绝伦,却也足够出色,足够 “正常”。
周遭的同门们心照不宣,没有多问。
父亲的得意门生,他的导师王景存教授,也未曾主动提及那段过往。
当林砚在毕业规划中提出暂不读博,先参加工作时,王景存沉默了片刻,随后点头应允。惋惜之情溢于言表,但并未强行挽留。
五个月前,林砚顺利完成研究生毕业答辩。
不久后,周砚山打来电话,邀请他到家中吃饭。
饭后,周砚山提及弦灾局 —— 言语间极为克制,没有刻意渲染风险,只是简要阐述了全球局势,以及渝州在监测体系中的关键地位。
还有他即将调离华国中心理论物理研究院,对外宣称是去渝州担任市安全局局长,实则还要接手华国弦灾应对总局渝州分局,成为西南片区的总负责人。
在过去的三年里,全球各地的灾害事故从频繁发生逐渐减少,维持在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至少,从那些可被归档、解释以及公开的记录来看,一切似乎都在回归到那次事件发生之前的轨道。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2020 年 9 月 17 日的昆仑实验室事故,不过是一场规模庞大的实验室爆炸。它只留下了调查结论、善后方案,以及那些逐渐被时间尘封的新闻标题。
然而,在各国少数封闭运行的管理体系中,另一种判断正在悄然形成。
被内部标注为 “畸点” 的事件记录、被隔离管理的觉醒者档案、被拆分处理的弦能监测数据 —— 在这三年里,数量确实有所减少。
但它们并未彻底消失。
而是被刻意维持在一种低频状态。
各国官方将其统一命名为:静默期。
静默期究竟会持续多久,下一阶段又将以何种形式呈现,无人能给出确切答案。唯一能做的,便是加强监测力度,召集更多具备感知能力的弦敏感者,对空间弦能的变化进行更为密集的记录与分析。
渝州,作为国内四大一级畸点带之一,无疑是核心监测区域之一。
周砚山说这些话时,语气依旧沉稳,但林砚能听出其中的谨慎 —— 那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克制。
一方面,周砚山担忧林砚的精神状态。失去林敬之的打击太过沉重,若林砚能跟随自己前往渝州,留在身边,至少他还能给予一定程度的关照。
另一方面,他也深知林砚的独特与稀缺:稳定的弦敏感特征,以及那次事故后遗留下来、尚未完全被解读的特殊能力。
他希望林砚能够参与进来,凭借这份特殊能力,继续探寻破解灾害的可能性。
这,也是林敬之毕生最大的心愿。
周砚山原本以为,经历那次事件后,林砚会本能地抗拒。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林砚只是静静听完,微微一笑,随即点头同意。没有丝毫犹豫。
次月,林砚跟随周砚山来到渝州市,旋即被安排进分局。对外宣称是市安全局下属的信息管理科,而内部实际名称为:特殊信息分析处。
他的工作分为两个层面。
第一层,对外:负责信息统计、处理以及报告撰写,与大多数公职文员并无二致。
第二层,对内:在必要时,启用那项极为特殊的能力 —— 时空弦回溯 —— 对意外事故进行回溯鉴别,判断其是否属于伪装的弦灾事件;其余时间则参与记录、整理、分析各监测站点回传的空间弦能变化数据。而这一层工作属于绝密级别,仅与弦灾分局的应急管理部门对接。
林砚的工位靠近窗边。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小罐手工桂花糖。指尖轻轻捏起一颗放入口中,甜意瞬间在味蕾上散开,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浅浅的梨涡。
窗外,高架路上的车流有序流动,节奏规律,误差极小,宛如一组经过反复验证的函数。
他盯着车流看了一会儿,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三年前的一切,犹如一场被压缩的梦境,细节始终无法完美拼凑。
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锁骨下那道纹路偶尔会泛起淡蓝色的微光,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灼烧感,提醒着他:某些东西并未真正终结。
林砚扶了扶眼镜,凝视着空气。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微弱的弦能衰减感,仿佛无数根细弦在缓缓松弛 —— 这是父亲曾经教他的描述方式。
普通人对此毫无感知。
但对于弦敏感者而言,这种无处不在的 “松弛”,会带来隐隐约约的不安,仿佛世界在某个看不见的层面上正缓缓失压。
他收回目光,打开电脑,开始汇总近期的分析报告。数据源自过去数月渝州市各核心监测站点的回传记录。
整理、对比、建模、归档。
指尖的笔茧在纸页上留下淡淡的压痕。
从统计结果来看,一切都看似正常。
虽然部分数据略有回落,但波动幅度极小,远远未达到单独立项的标准。
他将报告装订好,抬头时,窗外已然夜幕降临。
城市依旧在运转。
灯光亮起又熄灭,文件被提交、归档、覆盖。
晚高峰的车流汇聚成一条光河,模糊的人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如同一层稳定的背景噪音。
世界看似平稳有序,仿佛已然完全回归正轨。
但在林砚心底,总有一丝难以驱散的不安。
那道沉寂了近一年的纹路,在数周前的一个夜晚,曾短暂地出现异常反应。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次极其轻微的回响。
静默仍在持续。
而在这静默之下 —— 弦,已微微颤动。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