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的眼睛像小狗》黄瓜炒饭

29、第 29 章 我想时刻看

　　南巷一中的期末考试按成绩分布考场，温带毫无悬念被分到了最后一个，徐章生则在一号考场，不过十班整个班也就他一个一号考场的，因为成绩普遍都差，多数和温带一样在后几个考场考试。

　　临考前一天，温带看到王姐被黄明志叫了出去。

　　回来后王姐眼眶明显发红，但她也没多说，还是站讲台上告诉学生们注意事项：“明天就要考试了，你们要拿出百分百的精神把这次考试考好，回去也能过个舒服的暑假......刘斌，尤其是你，丢三落四，这次别再把准考证落家里，还有你，慕容虎，你爸前几天刚给我打过电话，叫你好好考......”

　　王姐一个一个点名，基本上每个人都说到了。
　　“温带。”

　　原本在出神想事情的温带一个条件反射，应道：“哎，串马上来。”
　　“......”
　　班级内发出哄笑，王姐那张顶着黑眼圈的年轻脸庞露出无奈，紧绷严肃的神情却逐渐放松：“醒醒，不要梦游了。这段时间各科老师都跟我反映你进步很大，上课会认真听讲了，要继续保持，不能骄傲自满，平常有不懂的地方多去办公室问，多以身边的人为目标榜样，你看......”

　　王姐看着台下温带专注的目光，而他身旁被所有老师包括自己当作得意门生的少年却漫不经心，且视线频频移向旁边，丝毫没有做榜样的样子。

　　她话一噎，只好把话转向其他事，最后劝学结束，王姐让徐章生去一趟办公室，其他人自习。

　　等人都走了，班级里讨论的声音瞬间起来。

　　“王姐怎么回事，这次话那么多，那个表情你看到了没，好吓人，以前都不这儿样的。”
　　“她那俩黑眼圈看得我都想把新买的鱼子眼霜送她......”
　　“.......我听说她高三不带我们了，学校要OK哥来替她。”
　　“操，不要啊！！”
　　.......

　　温带这才想起来，高三的时候学校确实换了黄明志带他们，因为十班成绩比较差，他们觉得是王姐经验不足导致的，但还有其他成绩差的班级由老教师带，成绩照样该如何依旧如何，所以王姐经验不足的原因其实站不住脚。

　　以前没看明白的事情，经过社会十年的摸爬滚打，温带现在看明白了。

　　十班之所以这么特殊，一是十班的学生普遍有钱，二是黄明志就是来捞钱的。温带曾经有所耳闻，黄明志会打压学生，然后暗示收红包或者帮其他老师拉学生补课自己做中介收钱，不像七八年后严打，如今这种现象多多少少都存在。

　　而学生不了解其中的险恶，见周围的人都在给黄明志封红包，担心自己被区别对待或者变成异类，只能随波逐流。

　　温带以前就不怕，还看这件事不顺眼，没让温然给黄明志送钱，得罪了他，此后只要是黄明志在的时候，温带都不好过，就差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是渣滓或败类了，这也是温带后面不想读书的导火索之一。

　　但现在重来一次，很多事情都变了......

　　温带盯着徐章生给他整理好的重点皱眉，他又没由来地想起徐章生，也不知道那书呆子被王姐叫去做什么。

　　“中午吃了吗？” 王姐撂下扩音器，喝水的间隙询问眼前高瘦的少年——徐章生给人的第一印象几乎都是瘦。

　　很瘦。

　　他脸颊瘦到有点轻微脱相，显得那双本就大的眼眸像两个黑色漩涡，镶嵌在两块骨头里，不见光亮，也没多少生气，有些死气沉沉的阴郁。

　　各科老师反馈说徐章生一直是最认真听讲的学生，上课从不东张西望，也不搞小动作，那双大而黑的眼睛跟随与注视你，让人的教学体验很好。

　　王姐也知道，她也喜欢这样的学生，但偶尔与这双眼眸对视时，她会产生某些错觉：徐章生只是在看空气里的浮尘。

　　他的视线没什么焦距，看他们老师、看其他人、看花草树木……看任何东西，无论人与物，在徐章生眼里，与看空气中的浮尘没有区别。

　　这种错觉会令人不适。
　　但她是为数不多知道徐章生家庭情况的老师，那样的错觉并不影响她对这位学生的怜惜。

　　不等徐章生开口，王姐把一袋没拆封的吐司递给徐章生。
　　对方意料之中的没有动作。
　　王姐放下水杯，直接塞徐章生怀里，随后语重心长道：“拿着吧，我也吃不完。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省下来的钱要多花在吃上面，不要再吃馒头，更不能不吃，有困难及时找我们老师，毕竟……你还只是个学生。”

　　徐章生沉默片刻，收下了：“谢谢老师。”

　　“我来找你谈话还是想问你上次数竞班的事。”王姐语气严肃下来，拿出一份资料，“你是这个学期转来的，而我有话直说，因为你上一所私立学校风评比较差，所以你进来时学校没有立刻重视，现在你的成绩学校都看到了，数学老师尤其看好你，以自己的名誉担保把推荐你进数竞班，可你却拒绝了，理由是没时间照顾爷爷。”

　　徐章生神情冷淡，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王姐叹了口气：“......但我们从你以前的学校获得的资料，上面显示你一直是数竞班的成员，只是因为自身原因没有参赛过，既然如此，你一定知道参赛的意义，获得任意奖项就能让你保送......徐章生，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撒谎吗？”

　　“以及，我看你高二一开始选的是理科，怎么又来读文科了？”

　　.

　　放学后，期末来临的紧张焦虑与即将暑假的兴奋交织，一中校园陷入累死“最后的狂欢”的氛围。十班的人飞速往外奔跑，很快班里没几个人了，温带让慕容虎他们先走，自己留在教室拖拖拉拉收拾书包，直到后面走来一个人影。

　　温带唰地起身，单肩背起包就要往外走。
　　手腕倏地被一只滚烫的掌心抓住，身后的人轻轻贴上来，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温带，你在等我放学吗？”

　　温带说：“放屁。”
　　背后立刻传来低闷的“噗噗”声，像放屁一样，温带转头，只见徐章生正努着嘴，夸张地发出声响，样子认真又有点滑稽。
　　温带当即被逗乐了，忍俊不禁笑起来。

　　徐章生愣了愣，“温带，你笑起来真好看。”

　　啧，这好学生。
　　又嘴贫......果然是喜欢他这张脸吧。

　　温带收起笑，穿过他走了，徐章生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抓起书包追出去。

　　路上学生和工人都很多，人潮的闷热与杂乱散发出像世界长出霉菌一般难闻的气味，有人追上来要温带的电话号码，换作平常温带就给了，但他心情莫名有点差，脚步停下来，双手插兜面色冷淡。

　　要电话的还是个男的。

　　男生个子不高，低头绞着手指，一副羞怯的样子，跟陈子墨有点像，只是后者是怯懦，男生面对温带时是不好意思，而且因为低头，没看到温带的冷淡。

　　男生正要再问一遍，头顶忽然传来冷得像淬了冰的声音：“他没有电话，你走吧。”

　　“......”
　　男生抬头，几乎要仰起脖子才能看清来人的容貌。

　　那双下垂阴郁的黑眸扫过来，像两汪深不见底幽潭，男生瞬间打了个寒噤——里面浓稠的占有欲犹如实质，仿佛他再靠近温带一步，眼前的人就会立刻撕了他。

　　被这样扭曲的视线威慑，男生吓得一哆嗦，连问都不敢问就跑了。

　　“......要你管？没电话这种骗鬼的话亏你说得出来。”
　　心情又莫名好了点，奇了怪了。温带踢掉脚边的石头，压下快勾起的嘴角。

　　徐章生拂开有些遮住眼睛的刘海，眨眼间又恢复成那副无辜乖巧的样子，顿了顿，语气很谨慎：“我怕你被他骗了才那样说的，而且你觉得......男的很奇怪。”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周围人来人往太过喧闹，温带没听清最后那一句，“什么？”
　　徐章生沉默了一瞬，随即弯眼笑道：“没什么，温带，我们...回家吧。”
　　温带白了他一眼，“是各回各家。”

　　夕阳下，一前一后两个影子被拉得很长，过了会儿，后面那个影子小步追上去，一下拉住了前方的书包，前面的影子停下来，接着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余晖渐落之下，两道修长的影子消失在人海。

　　.

　　两天的期末结束得很快，温带觉得能考两百多分是没问题了，不仅是徐章生给他划了重点，还有平常他听了课。

　　虽然不怎么听得懂，获取的知识量有限，但至少模模糊糊有个印象，至少能编点东西出来，态度端正写满了。

　　温带感慨。
　　幸好他当初有自知之明没选理科，否则重来十辈子，他别说学懂了，连个印象都没有，基本上左耳进右耳出。

　　耳边忽然响起慕容虎尖锐的哀嚎：“我操——我操——这是人出的题啊？我操，我操——”

　　说着朝温带走来，像被吸干了两眼发直，哭丧脸道：“阿带我他妈完蛋了，我爸绝对要打死我，操啊，你等着给我坟头烧两杯酒吧。”

　　温带说：“你别急啊。”
　　慕容虎抓狂：“我他妈考成屎了你还叫我别急？”
　　温带说：“不是，万一你成绩出来，豹子叔气得坟头都不给你砌呢。”

　　“操！丫的给我站住！”

　　一路打闹着出了最后一个考场，外面人头攥动，类似猴子的尖叫声不绝于耳，都是兴奋激动终于要不放暑假了！温带兴头也高，正要与慕容虎结伴回家。
　　楼梯一拐就碰到了徐章生。

　　徐章生背着双肩包，双手抓着肩带，端端正正站在人群后方，有点像小学生，乌泱泱的人穿过他前面也视而不见，直到少年慵懒地笑着出现在楼梯上方。

　　因为身高腿长，比例极好，少年格外引人注目。

　　逆着人群，徐章生怔了一瞬，连忙挥手道：“温带！这边！”

　　温带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一号考场和最后一个考场隔了一栋楼，两栋楼分别装了三个年级成绩上游的学生和成绩下游的学生，加上考完后人很多，楼梯间人挤人，从一号考场过来需要费些时间。

　　徐章生怎么那么快？

　　没等他问，徐章生已经挤开人群凑了过来，慕容虎在一旁看着，有点摸不着头脑，“呃......阿带，还去喝不喝了？”
　　因为考完了，两人刚才约了去烧烤摊喝酒。

　　温带想起徐章生的病喝不了，他忽然不知道该不该拒绝慕容虎，还是答应，干脆把矛头指向徐章生：“你怎么来了？不回家来找我做什么？”

　　徐章生露出一抹受伤的神色，似乎有点委屈：“温带......放暑假了。”
　　“噢，我知道。”
　　徐章生抿唇，有些郁闷：“你说暑假找我补课的。”

　　“......”
　　大哥，这特么才刚考完。

　　温带无语：“......什么意思？”但愿不是他想的意思。
　　徐章生眼睛亮起来，“我想现在就给你补课，就今天晚上可以吗？”

　　“.....”温带沉默了，旁边的慕容虎表情也有点古怪。
　　他问：“为什么？”

　　其实温带可能知道答案，但看徐章生特别期待的模样，刘海下的黑眸亮得令人难以拒绝，很像朝他讨要骨头的小狗。

　　温带忽然有点恶趣味，他就想明知故问。

　　徐章生似乎没感受到恶趣味的“刁难”，看着他，眼前的场景似乎变了，办公室内班主任的困惑与不解。徐章生回神，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因为我想时刻看着你。”

　　旁边的慕容虎正拧开瓶子喝水，闻言一口全部喷了出来，结果一个女孩儿刚好路过，被淋了一身，女孩儿瞬间尖叫，一书包砸到他脑袋上。

　　“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