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理想乡》禾沐阳zoe

2、赌局 “亲爱

　　“亲爱的小薇，我不知道你会在何时看到这张纸条，但我希望你已经知道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原谅我因为自己的懦弱抛弃你，我真挚地祝福你，愿你有一个美好的人生。”
　　看到这里，利薇莱特的表情渐渐失控，她的眼神飘忽，颤抖着向下移动。
　　“很多问题没有答案，你不能奢望搞清楚所有事情，这个世界是一个精密的仪器，所有结果都离不开每个零件的运作……好好生活，小薇。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利薇莱特的目光从最后一行字移至那杆长枪上，“保护好自己……”
　　利薇莱特把长枪收回原本的状态，默默整理好几分钟前她弄乱的东西。
　　她把收拾好的包靠在床边，站在原地。
　　凝固的空气被利薇莱特的抽泣声打破，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嚎哭。
　　哭泣之后，她又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甚至吹出一个鼻涕泡。
　　哭过笑过，她又开始迷茫。她要怎样好好生活？
　　莫名其妙被抛弃、轻轻松松查明身世、现在还收获师傅的祝福……这太怪异了。
　　利薇莱特坐在地上，盯着窗外的树。如果只是想办法养活自己，对她而言并不难，但这真的是她想做的吗？
　　不！她不可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活下去。至少，她不能就这样彻底忘掉师傅，她必须要知道，师傅做这一切的动机。
　　次日，利薇莱特做出一个决定。
　　她要去犯罪区看看。
　　利薇莱特不算聪明，逻辑思维更是丝毫没有，所以她只能凭感觉判断自己的去向。
　　我太笨了，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啊！利薇莱特紧闭双眼，内心纠结。
　　从情义上说，我不能把师傅抛诸脑后，但从能力上来讲，我根本不可能查明师傅的秘密。
　　利薇莱特眉头紧锁。
　　该死，她从来都没办法拒绝我帮她干活，但到了关键时刻，我居然就这样被她推开……
　　不管怎样，先去犯罪区看看，说不定有线索，船到桥头自然直！
　　利薇莱特“噌”一下起身，抓起背包就走。她不喜欢考虑问题，也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决定纠结，所以只能用行动阻止大脑。
　　“我们允许游客进入犯罪区参观，旨在警示市民，切勿触碰法律底线。请注意安全，小心行动。另外请您务必保存好参观证，在您想要离开时，需要这个来证明身份。”
　　进入犯罪区前的程序简单到利薇莱特有些恍惚，她面前身穿藏青色作战服的士兵说完这两句套话，就侧身开路。
　　另外两名士兵推开一扇只供一人通过的铁门，利薇莱特走过去，向里探探身子，随即走过那扇门。
　　即将关上的铁门后，传来两人嘀咕的声音：“估计又是个猎奇主播，真是为了流量什么都能干出来。”
　　“那没办法，谁会和钱过不去。”
　　利薇莱特没听懂他们的意思，也不再偷听，而是环视四周。
　　眼前景象，着实令她震惊。
　　摇摇欲坠的棚屋连接成片，铺在布满灰尘的泥土地上，远处隐约可见一片像样的楼房，它们立在棚屋之间可谓“鹤立鸡群”。
　　抬眼眺望，看不到犯罪区的边缘，它真的是一个“区”。
　　利薇莱特随意挑选一条土路，向前走去。
　　地上堆着各色杂物，腐烂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前进许久也不见人影，只偶尔听到隐约的争吵，看见瞭望塔上晃动的士兵。
　　利薇莱特感觉自己在向上。
　　她不断向前，天色即将黑透的时候，她的去路被垃圾山挡住。
　　她不得不更换方向，却意外走到一处开阔地，夜间巡逻士兵的手电筒让她大致看清自己所在区域。
　　这是一条柏油路，看起来似乎贯穿犯罪区，它穿过远处那片像样的房子，去往那个方向的大门。
　　她明白在这种地方，越“像样”的地方越不能去，因为这里的人上人，无一不是犯罪额度即将爆表的亡命徒。
　　她穿过柏油路，就着瞭望塔旁的灯翻看犯罪区手册。
　　这里面的大多数内容很好理解，无非是犯罪人员被统一送来这里，他们在这里可以对其他人做任何事，生死由己。但是每个人所作所为都会被无处不在的监控记录下来，犯下罪行超过固定额度，就会被瞭望塔上的狙击手击毙等等。
　　但让利薇莱特困惑的是，在手册最后，不再是对犯罪区运作方式的介绍，更像是一个协议。
　　“一定程度上失去犯罪能力的人员，可由能压制该罪犯的市民赎出，如果被赎出人员再次犯罪，赎出此人的市民同罪。”
　　让利薇莱特不解的有两点，第一，能在这里活着的不可能有轻刑犯，即使他进来时的罪名无关痛痒，能在这里存活就已经证明，他是亡命徒。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赎出罪犯？
　　第二，这里真的有失去犯罪能力的人吗？在她的潜意识里，这里只会有活人和死人。
　　利薇莱特反复看着手册，却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打断。
　　她倒在地上，看见一个黑影向自己压过来，她正准备翻滚躲闪，黑影停滞在空中，之后被什么东西向后拽去。
　　利薇莱特站起来，就看见刚刚的黑影是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拽着他的，是一个壮汉。
　　壮汉闷声说道：“别耽误我干活，快滚！你这种普通人就不应该来我们的地盘！”
　　利薇莱特不作声，赶忙跑走。
　　他们不会伤害游客，因为那意味着死。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啊？刚进来？陪哥玩玩，哥就罩着你怎么样啊？”
　　一个油腻的声音传进利薇莱特的耳朵，她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男人拦住十二三岁姑娘的去路。
　　他半裸上身，身上刀疤触目惊心。他腰间别一把弯刀，此刻，他的手在刀柄上摩挲着。
　　“我不，你让开。”姑娘低着头，声音冷淡。
　　男人并不废话，握住刀柄，拔刀，直刺向姑娘脖颈。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利薇莱特的身体反应速度比脑子快，长枪的枪尖抵住弯刀，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男人和姑娘都愣住了。
　　黑暗处突然钻出一个人，拉起姑娘就跑，留下利薇莱特和半裸男面面相觑。
　　“老子今天真是点背！”男人一脸愤恨看着利薇莱特胸前的参观证，“劝你别多管闲事！”
　　他也转身离开。
　　利薇莱特收好长枪，向刚刚姑娘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距离她被那个黑影拉走不过半分钟，能追上！利薇莱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她卯足劲向前跑，不多时，就看见两个人影。
　　她悄悄靠近。
　　“那个游客哪来的，多管闲事！今晚最大的一票就这么没了！”
　　“别生气，荷瑟，我看她还挺厉害的，说不定能把你赎出去！”
　　“还是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了。”较高的人把双手搭在较矮的那人肩上，又说：“尤金，你是不愿和我分开才进来的，犯错的人是我，不是你。”
　　较高的人蹲下身，语气更加柔和，“我杀掉那些渣滓，夺走他们从外面带进来的赃款也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想开，离开这里，堂堂正正活下去！”
　　动人的一幕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偷听者，不止利薇莱特。
　　“呵，蠢货！你们玩的是仙人跳，勾引人的小姑娘也犯法了……难道还有可能出得去？更别提带着钱出去。”是一个巡逻的士兵，他没有回头，只是边走边说，“认知局限啊！不戳破你们的美梦也没办法，毕竟我最见不得别人被蒙在鼓里。”
　　利薇莱特大喊一声：“手册上写了！可以赎人出去！”
　　此时，她完全暴露在三个人视线范围内。
　　巡逻士兵冷笑几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荷瑟和尤金看着利薇莱特，在两人目光下，她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我怎么就这么嘴欠呢？利薇莱特尴尬得脚趾扣地，上次遇到“笨蛋千金”就是这样，她真恨自己头脑简单。
　　荷瑟的表情很难看，在反复打量利薇莱特后，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拜托你了！”
　　她把尤金推向利薇莱特，力道之大使毫无防备的利薇莱特险些摔倒，待她和尤金稳住身体，荷瑟已经消失不见。
　　“我要去找我姐！”尤金也想跑，却被利薇莱特拽回，“等一下，先告诉我她是怎么进来的。”
　　尤金很老实，她停住脚步，说道：“我们父母双亡，她为了养活我们两个，去干风俗业进来的。”
　　“她为什么杀人？”
　　“为了抢钱。”
　　“你觉得她是坏人吗？”
　　“我不觉得。所以我也跟来了，但我现在很后悔，如果我乖乖去收容所，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尤金抬起头，利薇莱特这才看清楚她的面庞，她的两只眼睛颜色不同，一只像透明的钻石，另一只则是棕色。
　　“带我去找她，我想办法带你们出去。但是如果她有出格的行为，我会揍她，揍到她服为止，你要保证不插手。”
　　“好！只要能让她出去，你把她打残都行，只要能让她活着……”
　　“你还真是被保护得太好，这么轻易就相信别人……”
　　“因为姐姐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你。跟我来！”
　　利薇莱特跟着尤金到达一处棚屋。
　　“你过来和我打一架。”
　　“啊？”
　　“只要我能压制你……”
　　“打住打住！你开什么玩笑，犯罪区建成快90年了，用这种方法出去的，一个巴掌都能数出来，何况，我几乎已经是个死人了。”
　　“姐……”
　　荷瑟和利薇莱特四目相对：“我杀了很多渣滓，不可能出得去，但尤金不一样……我只求你把她带出去。”
　　“你不出去我就不出去。”
　　荷瑟的目光转向尤金，烛光映照下，她的眼神利薇莱特看得很清楚，那像是将死之人的眼神，绝望、无助还有赌徒一般的癫狂。
　　“好。”荷瑟吐出一个字，又撇一眼利薇莱特。
　　她对着一个木板床猛踢几脚：“酒鬼赶紧滚起来！有活！”
　　睡眼惺忪的中年女人嘟哝着起身：“我的小祖宗诶，我是靠你在这活下来没错，但你也不能这么折磨人啊！”
　　“有空抱怨不如研究一下时光机，不出医疗事故不就不用看我脸色吃饭了？”
　　中年女人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脸：“得了吧，就知道讽刺我，尊老爱幼懂不懂。”
　　荷瑟坐下来，把胳膊放在桌上，看向中年女人：“王姐，把我的右臂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