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剖心向明月》兵解仙

3、第3章 他双手合十

　　钱惟之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这地方比较偏僻，官府的人不会三天两次的来，多了一个人也不引人注意，在住下来的这些天里，他跟在姜明决的后面上山，捡些果子和蘑菇。

　　两个人都不认识有没有毒，系统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家伙兴致勃勃的用树枝串上，放在火上烤，连忙出声制止，免得她创业未开始而中道崩殂。

　　姜明决摸了摸鼻子，当着钱惟之的面将烤好的蘑菇，若无其事的给扔掉。

　　钱惟之心疼得无以复加，但也不敢多说，尽管往前的十多年，他在家里一直都是娇生惯养的，也就如今吃了些苦头，但也成长了很多。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很厉害，能够背很重的木柴，那双乌沉沉的眸子里，像是大人物的那样，看不真切的情绪，身上也带着一种令人叹服的气质，仿佛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理解的，也是值得跟随的。

　　姜明决不知道他的想法，她正在算账，发现自己居然在这段时间里多赚了一些，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聪明才智。

　　“但距离当皇帝还差得远呢”系统给她泼凉水，无情的说道“首先要有兵马，粮草也要跟上，这些都是需要大量的钱财的，除此之外，你还要有足够的威望，让大家跟着你干这杀头的大事”

　　姜明决掰了掰手指，动用了一下自己本不常用的大脑，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目标居然这么遥远。

　　不由得哀叹自己生不逢时。

　　“要是突然有人能够千里迢迢的过来，礼贤下士，把这些东西都给我准备齐，就等着我去干大事就好了”她开始做梦，畅想着。

　　系统心说刚才的毒蘑菇也没有吃呀，怎么大白天就开始做梦了呢？

　　“不过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系统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留一点希望，反正上辈子那个谢家次子不也眼巴巴的把兵马奉上了吗“但是，要再等些时候”

　　姜明决并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居然有真的应验的情况，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系统望着她侧着的脸，仿佛又看到了上辈子那个意气风发，青云直上，明明大字不识却杀得世家人头滚滚的宿主，所有人都看得到她的野心，但所有人都装作不知，注视着她的衣袍边角拂过砖石，向龙椅走去。

　　如今，明明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却又兜兜转转的，执意要走那条通天的路，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不忍心苍生受难，便专门降下一个人，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一一在天下大乱的时候”系统说道。

　　那什么时候天下会大乱呢？

　　这个问题若是抛给平民，他们则会疑惑茫然，这世间的道理在王侯将相，在草莽英雄，但唯独不在他们手里，能做的也不过是苟全性命于乱世。

　　若是问满朝公卿，他们则会一边捋着胡子，堂下歌舞升平，一边皱着眉，杯中的美酒斟出晃动的光，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好生荒谬。

　　虽然现在皇帝被架空了，州郡的重要位子都由世家子弟担任，但底下的人好歹有饭吃，也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饥荒，怎么会乱呢？

　　即使是真的要乱，那想必也该是十年，二十年以后了。

　　但有人并不这样认为。

　　谢家的后面有佛堂，很少人去，即使去也是先上一柱香，为之前所做的恶事所忏悔，或者是把即将做的恶事报备，好让那些冤魂求告无门，如此才好心安理得，一觉到天明。

　　谢不问抬起头，看那高高在上的菩萨。

　　他生得极好，又是自小读经史子集，周身便带着世家公子温润的气质，如天上明月入怀，进宫后，皇帝也常常夸赞，并不是出于他的家世，而是赏识其才能学。

　　而如今，他却在这大半夜来佛堂上香。

　　烛火幽微，衬得他那张面孔过于白了些，那双略微上挑的眼睛也似笑非笑，看不清其中的情绪，不像是个世家公子。

　　倒像是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孤魂野鬼。

　　因着尘缘未了，余恨未消，笑吟吟的上门寻仇来了。

　　他也确实是真真切切的死过一次。

　　正因如此，他才知道，再过两三年，天下的局势便会彻底的改变，边境不稳，匈奴屡犯试探，朝堂之下，各大世家早已起了争那高位的野心，借朝廷之名，大肆广纳门客，争斗倾轧一触即发。

　　而他这个被谢家寄予厚望的长子，却在不久之后，带着不甘和遗憾，因病而死，就像是天意一样，寺庙里的长明灯也救不了他，也不知道之后，究竟是谁夺得了皇位，结束了这乱世。

　　人死如灯灭，万事皆空。

　　“可为什么，又偏要我重来这一遭？”

　　他轻轻的问道，语气幽幽。

　　菩萨却不回答，只坐在那正中的莲花台上，眉眼低垂，铜炉中烟雾缭绕，袅袅的升至梁间，一旁的烛火跳动，显出了几分悲悯寂然。

　　恍然间，他又看到了另一张面孔，在这缭绕的烟雾之间，那双眼睛如一潭深水，乌沉沉的，像是天生便不懂得这人世间的道理，于是便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态度，向外界索要，野心勃勃，不加掩饰。

　　但是，你要的又是什么呢？

　　谢不问想不明白。

　　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渐渐急促，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很是明显，似乎是一想到这人，那种深深的不甘和怨恨又重新席卷过来，在骨头间密密的啃食着，刺痛又犯痒，一下一下的叩问着。

　　又为什么要选择他那草包弟弟呢？

　　他那弟弟向来被家里的祖母和母亲宠着，又是幺子，骄纵宠溺，虽说生得也好，眉眼艳丽，唇不点而朱，却认不清自身斤两，不学无术，一天到晚只知道呼朋引伴，寻欢作乐。

　　即使是耍些手段，也拙劣得让人不忍直视，又蠢又坏。

　　他一开始是不在意的，反正这个弟弟也没什么本事，时不时在跟前讨祖母欢心也好，但他彻底掌握谢家，看不顺眼的话，就直接杀了罢。

　　但那时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并没有想到，他先看中的那个人，却拒绝了自己，转而投奔到弟弟麾下。

　　姜明决，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给你取名的人定时想让你明辨是非，决策于千里之外，你却做出了一个很错误的决定，难不成是有什么我不能给你的，但他却能给你的吗？

　　谢不问百思不得其解，转而问菩萨。

　　菩萨不说话。

　　他望着菩萨，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的笑了起来，笑意沿着唇角，缓缓的扩大，烛火明灭，留下影子，使这张脸上又多了些鬼魅般的惑人。

　　他没有听到回答，但他听到了自己的。

　　心底有个声音在轻轻说道，没关系的，上辈子的不甘心，这辈子还是有机会的，只要抢先一步，只要姜明决还不认识他那蠢货弟弟，那么他就完全有机会和她结交，慢慢拉近关系，一同争天下。

　　所有的不甘怨恨都将灰飞烟灭。

　　他双手合十，向菩萨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