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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弈 天元起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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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十手,沈清晏便察觉异样。
谢晨羽的棋路全无章法。他不占角,不守边,棋子零零落落散在棋盘各处,乍看杂乱无章。可每当她想围空时,那些看似散落的黑子便隐隐形成掎角之势,让她不得不分心应对。
更奇的是他的姿态——时而歪坐着,时而转着手中棋子,甚至偶尔还转头跟谢明璃说笑两句。落子时更是随意,常常看都不看棋盘,信手一丢便是。
可每一子,都落在要害。
沈清晏执白的手渐渐收紧。她棋艺不凡不是骗人的,弈林之中难逢敌手。可这般诡谲的棋路,她从未见过。
第二十三手,谢晨羽忽然将一枚黑子“啪”地拍在棋盘中央。
这一子落下,原本散乱的黑棋瞬间活了。那些看似无用的孤子,此刻竟隐隐连成一片大龙雏形。
沈清晏执子的手悬在半空。
她终于看懂了——这不是乱下。这是将整盘棋当作一个局,每一子都是伏笔,待到时机成熟,便一子定乾坤。
她抬眼看向谢晨羽。他正侧首望着亭外竹影,仿佛这局棋与他无关。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侧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里,此刻却透出某种深不可测的从容。
沈清晏忽然想起澄镜司卷宗里的一句话:“永安王世子谢晨羽,表面上是京城第一纨绔,内里……”
后面是空白。因为无人能填。
她收回心神,落下一子。这一子比平时重了三分。
棋至中后,白棋已显颓势。
沈清晏的呼吸微微急促——这是她从未有过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执子的指尖有些发凉。她盯着棋盘,脑中飞速计算,可无论怎么算,黑棋都已占尽先机。
更可怕的是,谢晨羽从始至终,没有一步是常规棋路。他的每一子都看似随意,却步步暗藏杀机。
最后一手。
谢晨羽拈起黑子,在指尖转了转,忽然笑了:“沈大人,承让。”
棋子落下。
不是杀招,不是围剿,而是轻飘飘落在边角一处——那里本有一处极隐蔽的破绽,沈清晏以为他未曾察觉。
可现在,这一子落下,整条大龙彻底活了。白棋再无回天之力。
沈清晏盯着那枚黑子,良久,缓缓放下手中白棋。
她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审视眼前这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男人。
他依然歪坐着,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可那双眼睛里,此刻却清澈如镜,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我输了。”沈清晏轻声说。
亭内一片寂静。竹风穿过,吹动她额前碎发。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执棋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谢明璃睁大眼睛:“哥……你赢了?”
谢晨羽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得意的说道:“当然了,你哥多厉害你还不知道。”
沈清晏仍坐在那里,看着棋盘上那局已成定数的棋。黑白交错,如同命运织就的网。
她忽然明白,这场赐婚,或许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京城皆知的纨绔世子——他的面具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真容?
沈清晏仍坐在那里,看着棋盘上已成定局的棋。黑白交错,如同命运织就的网。她忽然抬头,目光直视谢晨羽:“再来一局。”
声音清冷,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决意。
“不服?”谢晨羽挑眉。
“只是觉得方才那局,我尚未尽全力。”沈清晏已动手收子,动作利落,“三局两胜,方见真章。”
谢晨羽笑了,重新坐下:“不用三局两胜。今日你只要赢一局,便算你赢。”他将黑棋棋罐推到她面前,“这局,让你先。”
沈清晏指尖微顿,随即拈起一枚黑子,稳稳落在右上星位。
这一次,她执黑先行。
开局便锋芒毕露,黑棋如疾风骤雨般抢占要津,步步为营。谢晨羽执白应对,依旧散漫——他一边落子,一边接过谢明璃递来的花生,剥开后竟先递了一颗给身旁的月惊鸿。
“尝尝,栖云寺后山的红皮花生,别处没有。”
月惊鸿微微一怔,接过低声道谢。
沈清晏指尖的白子在空中停了片刻,才稳稳落下。她收敛心神,攻势更疾。第十二手,黑棋形成大飞守角,气势已成。
谢晨羽却不急不缓,白子轻飘飘落在三三——一个看似谦让的位置。
“沈大人觉得,”他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棋盘上,“陛下为何赐婚你我二人?”
沈清晏执子的手紧了紧:“圣心难测。”
“是吗?”谢晨羽的白子又落,这次是拆二,姿态闲适得像在庭院散步.
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清晏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谢晨羽却笑了,指向棋盘:“该你了,沈大人。”
棋局继续,可气氛已然不同。
沈清晏的攻势依旧凌厉,却少了几分章法。谢晨羽的白棋看似松散,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卡住咽喉。第二十七手,黑棋意图围剿中腹,白棋却轻巧一跳,如飞燕掠水,不仅脱困,反将黑棋大龙拦腰截断。
沈清晏的呼吸微微急促。
这一局结束得比上一局更快。当谢晨羽落下最后一枚白子时,夕阳刚好移过竹梢,在棋盘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柱。
黑棋大势已去。
沈清晏盯着棋盘,执棋的手悬在空中,半晌没有落下。
“再来。”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谢晨羽看了看天色:“沈大人,时辰不早了。”
“最后一局。”沈清晏抬眼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着执拗的光,“若再输,我心服口服。”
谢明璃小声劝:“嫂子,要不明天……”
“无妨。”谢晨羽摆摆手“这局,还是你先。”
暮色渐浓,竹亭内光线昏暗。
沈清晏执黑先行,这一次,她没有再急于进攻。第一手落在左上小目,稳重扎实。谢晨羽的白子紧随其后,落在相对星位。
两人落子都不快。
竹叶沙沙,莲池中的红鲤静静浮在水面,仿佛也在屏息观战。谢明璃不敢再出声,月惊鸿立在亭边竹影下,目光在棋盘与谢晨羽之间静静流转。
棋至中盘,黑棋稳扎稳打,白棋灵动飘逸,竟一时难分高下。
沈明璃无聊的双手托腮,眼睛在两人之间跳转.
沈清晏的额角渗出细汗。她从未如此专注过——眼前这局棋,已不仅是棋局。每一子落下,都像是在与对面这个男人进行无声的较量。他的棋路天马行空,却又步步紧逼,虚虚实实,让人捉摸不透。
第七十三手,黑棋终于露出破绽。
沈清晏执子的手在空中悬了许久。暮色中,她的侧脸被最后一抹余晖染上暖色,长睫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她咬了咬下唇——那是她紧张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谢晨羽看见了。
他拈起白子,在指尖转了转。这一子落下,黑棋将满盘皆输。可他的目光掠过她微蹙的眉,略过她紧抿的唇,最后落在那双因专注而格外明亮的眼眸上。
白子落下。
不是杀招,不是绝地,而是……留了一线生机。
沈清晏盯着那枚白子,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黑棋,声音轻得几乎被竹风淹没:
“我输了。”
三局,全败。
亭内一片寂静。远处栖云寺的暮鼓声沉沉传来,一声,又一声,在山谷间回荡。
谢晨羽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别灰心沈大人,跟我下这么久很不错了”
沈清晏仍坐在那里,看着三局残棋。第一局她执白惨败,第二局执黑先行依旧不敌,第三局……第三局他明明可以赢得彻底,却手下留情。
为什么?
她抬起头。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沉入西山,竹亭内已昏暗难辨。谢晨羽站在亭边,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在渐浓的夜色里依然清亮。
“今日……”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多谢小王爷赐教,我先回去了”
“嫂子我们一起吧“谢明璃上前自然的挽住她的胳膊依偎在她肩膀上.好似多年的好友一般.
她这一下让因为输了棋的沈清晏心里似乎好受了不少竟不自觉的答了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