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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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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的手掌覆上她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掌心温热。“楼下那些家伙,硬拉着灌酒,杨石泽那小子也不帮忙。”
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只在她面前才有的温和与一丝无奈,试图驱散房间里过于凝重的气氛。
何思玥摇了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烛光在他英俊的轮廓上跳跃,照亮他眼底清晰的、属于她的倒影。
“没有等很久。”她轻声说,“都……散了吗?”
“差不多了。父亲和希希会招呼剩下的人。”沈晏回答,目光落在她卸了妆后更显清丽却苍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累了吧?”
何思玥想说不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累,身体是累的,心也是沉的。
只是这累和沉,并非全然因为今日的婚礼。
沈晏读懂了她的沉默。
他没有再问,只是起身,坐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坚实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思玥,”他低声唤她的名字,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今天是我们成婚的日子。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岳父岳母……这很正常。我不要求你立刻开心起来,也不要求你忘记。”
他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她耳中:“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从今往后,无论你是喜是悲,是累是痛,都有我在这里。这个家,是我们的。你的根,扎在这里。我……也是你的。”
何思玥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热。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和力量。
是啊,从今往后。法律上,仪式上,情感上,他们都被紧紧地联结在了一起。
父母留下的空缺无法填补,但身边这个人,给了她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和另一个意义上的“完整”。
“沈晏,”她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
沈晏的手臂收紧了些,带着怜惜的力道。“你不需要‘努力’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做你自己就好。是我的妻子,是何思玥,是那个在手术台上不肯放弃的医生,是那个会为陌生孩子流泪的姑娘……这就够了。”
他稍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湿润的眼睛,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不着急。”
红烛静静燃烧,流下长长的烛泪。夜更深了,楼下的声响终于完全归于寂静。
沈晏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温水。
一杯递给她,自己拿着另一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小口啜饮。
“睡吧?”他问,眼神温柔。
何思玥点点头。
红烛被吹熄,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崭新的丝绸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何思玥蜷缩在沈晏身边,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习惯性地、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有一个他们共同期待的新生命在悄然生长。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松弛终于一同袭来。
何思玥在熟悉的怀抱和气息中,意识渐渐模糊。
临睡前,她依稀感觉到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还有他低沉的、仿佛誓言般的话语,融化在无边温柔的夜色里:
“晚安,沈太太。”
“余生,请多指教。”
......
第二天一早,何思玥醒来的时候,沈晏在梳妆台那边整理东西。
“沈晏,一早上你忙什么呢?”
“昨天朋友们送的礼物,适合你的,我就帮你拿上来了。”
何思玥拥着被子坐起身,晨光透过纱帘,给房间蒙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
她看到沈晏坐在梳妆台前,正将几个包装精致的锦盒和纸袋从一个大托盘里拿出,分门别类地摆放。
“今天要去给父亲敬茶磕头,你怎么不叫醒我?”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揉了揉眼睛。
沈晏闻声转过头,晨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眼神温和。
“看你睡得沉,想让你多睡会儿,再说我父亲都说了,他不在乎这些礼节,等你什么时候睡醒了,我们再回去。”他拿起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长盒,走到床边坐下,“看看这个,陆夫人送的,说是给你的新婚贺礼,也是谢礼。”
何思玥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银制手术器械,在晨光下闪着冷冽而纯净的光泽,刀柄上还刻着细小的莲花纹样,与她嫁衣上的暗纹隐约呼应。
下面压着一张卡片,是陆医生遒劲的字迹:“赠思玥:仁心仁术,如莲清雅。愿此械助你,救治更多苍生。”
何思玥指尖抚过冰凉的器械,心头暖流涌动。
这套器械比医院里常用的要精巧许多,显然是特意定制的。“太贵重了……”她喃喃道。
“陆医生和夫人是真心感激你,也看重你。”沈晏温声道,“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他又拿过一个略小的木匣,“这是杨石泽送的。”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对莹润的白玉平安扣,用红绳系着,底下垫着一张便签,字迹挺拔:“一点心意,祝二位白首同心,平安顺遂。”
“他倒是会送。”沈晏笑了笑,“知道你不在意金银,这玉扣寓意好,也衬你。”
何思玥拿起一枚玉扣,触手温润。杨石泽这份礼,既不失礼数,又恰到好处地保持了距离和分寸。
接着,沈晏又拿出了几样:周晓芸送的一对苏绣鸳鸯枕套,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沈希希送的一瓶法国香水,包装精美,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气;还有几位相熟商界朋友送的衣料、首饰等。
每一件礼物,沈晏都仔细告诉她是谁送的,言语间带着对送礼人用心的品评。
何思玥静静听着,看着他认真整理的模样。这个男人,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在家事上却也如此细致周到。
“这些,”沈晏指了指那些衣料首饰,“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留着用。不喜欢的,或者太扎眼的,我就让人收起来,或者找个由头回赠等价的东西。”他考虑得很周全,既尊重了送礼人的情谊,也顾及了她的喜好和如今并不张扬的处境。
“你安排就好。”何思玥轻声说,目光落在那些礼物上,又移到沈晏脸上。
晨光里,他眉眼舒展,少了平日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居家的柔和。
“还有这个,”沈晏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朴素信封,递给她,“顾辰昀托人送来的,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他。”
何思玥接过,信封很轻。她抽出里面的东西——不是贺卡,也不是礼单,而是一张印制精美的、盖着好几个国家使馆印章的特别通行证,持证人的名字空着,但附有一张简短的字条,只有一句话:“聊表心意,或可备不时之需。祝安。”
何思玥心头一震。这份“礼物”看似无形,其分量和背后的能量却远超任何实物。
在如今的上海,这样一张通行证,在某些时候可能就意味着一条生路。
“他……”何思玥看向沈晏。
沈晏点点头,神色平静:“收着吧。他既然送了,就是一番诚意。我们用不用得上另说,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他将通行证重新装回信封,放到梳妆台一个带锁的抽屉里,“这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处理完礼物,沈晏又走回床边,俯身看着她:“饿不饿?吴妈熬了小米粥,蒸了你爱吃的虾饺,还炖了燕窝。”
何思玥确实有些饿了,点点头。
“那起来洗漱,我等你一起吃。”沈晏说着,很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晨褛,为她披上。
何思玥下床,走到梳妆台前。
镜中的自己,长发微乱,气色比昨日好些,眼角眉梢间,终究是染上了一些属于新嫁娘的、淡淡的柔婉光彩。
她刚拿起木梳,准备梳理长发,沈晏却接过梳子,“新婚第一天的头发,还是我帮你梳理吧”。
沈晏动作轻柔地帮她梳理着,生怕一用力就弄疼了她。
“沈先生,谢谢你。”
梳齿穿过乌黑顺滑的发丝,动作是沈晏在商场上绝不会有的耐心与轻柔。
何思玥看着镜中他专注的侧脸,那句“谢谢”便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沈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梳着,嘴角却漾开一丝笑意:“谢我什么?梳个头而已。”
“不只是梳头。”何思玥的目光在镜中与他交汇,“谢谢你……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这样妥帖。礼物,早餐,还有……”她顿了顿,“还有这个早晨。”
这个平静、寻常,却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无比珍贵的早晨。
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沉重过往的阴影刻意盘桓,只有阳光、木梳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和他落在她发顶的温柔目光。
沈晏放下了梳子,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俯身靠近镜面,让自己的脸贴着她的颊侧。“思玥,”
他的声音低缓,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我们之间,不用总说谢谢。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而且……”他顿了顿,看着镜中她清亮的眼睛,“能这样为你梳头,陪你吃一顿安静的早饭,于我而言,是比谈成任何一桩生意都更值得高兴的事。”
他说得认真,没有丝毫敷衍或甜言蜜语的味道,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何思玥心头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暖意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