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离婚后》知鱼牵鹿

7、蒙太奇

　　手刚入眼帘时，沈序台就想这人的手指长度跟时英的差不多，一抬头发现是本人。
　　他穿了件很普通的格子衬衣，像是随便抓了一件外套就出门的样子。头发也没像创投会那天那样用发胶精心抓过，刘海蓬松地盖在前额。
　　最主要的是背了个五颜六色的布袋子，显得人年轻不少，让沈序台对时英比自己小几岁有了实感。
　　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对沈序台来说确实还是小孩。

　　时英带着口罩，只有一双亮亮的眼睛露在外面，刚刚流利的外语也自动转变为普通话。
　　“沈老师。”他问道，“你身体好点了吗？”

　　“嗯，已经没什么事了。”沈序台应着，低头检查。黑色的腰包被人划了道口子，断裂的线头正可怜巴巴地翘着。
　　他刚刚专注于挑选纪念品，怕把摊位上的东西弄倒，顺手把包移到了身后，没想到着了小偷的道。
　　沈序台道：“谢谢你啊，是我没注意。”

　　时英解释了下刚刚小偷偷手机的经过，然后问：“其他东西没少吗？”
　　沈序台把包打开，唇膏正好卡在内侧布料拼接处。信用卡倒是因为刚买的一杯咖啡，还紧紧握在手里，逃过一劫。
　　“没有。”沈序台道，“早上出门着急，没带什么东西。”也就手机、信用卡和唇膏这三样东西。

　　“那就好。”时英道，“沈老师一会去哪里吗？这个路口不好打车。”
　　时英知道沈序台是来工作的，所以没打算要有什么进展，反正再过两周剧组就开机了，到时候还能再见。太急于一时会让人感觉很有功利性，他不想在沈序台那里留下坏印象。
　　谁知沈序台不按时英所想，他笑道：“不去哪里，请你吃饭。”
　　“啊？”
　　时英慢半拍的意识到是沈序台要感谢他，正要开口拒绝，沈序台提醒他：“你是来买纪念品吗？”

　　小摊的对面就是一家纪念品商店，沈序台陪时英穿梭在一排排商品货架间，他以为时英是来旅游的，没想到是工作。
　　“公司拍摄广告，顺便帮忙翻译。”
　　沈序台点头道：“我记得你在这读的研究生。”
　　时英拿冰箱贴的手突然顿了一下，然后道：“隔壁市，不过我毕设在这里拍的。”

　　“我之前也考上了国内的研究生。”沈序台道，“但后来......耽搁了。”
　　读研意味着没办法正式工作，那时候奶奶转到了重症病房，每天都在烧钱，他又不肯欠太久詹斯垫付的医药费，所以就想着拼命工作赶紧还上。

　　“抱歉。”虽然沈序台没说，但时英知道这个“后来”里大概藏了很多事情。
　　“已经过去了。”亲人去世是几乎每个人都要完成的人生课题，再加上这话题本来就是沈序台先提起来的，他转移话题道，“所以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时英带着沈序台带着抄小路。
　　这条路时英以前走过多次，只是今天不太一样。
　　肆意涂鸦的墙下，几只凌乱的垃圾桶旁，几个拿着棍棒，不断在手中敲打的小混混正等着他们。

　　沈序台问道：“你认识吗？”
　　他稍微往前了一步，确保时英在他身后。
　　时英看着那个beta道：“偷你手机的小偷。”
　　他们都没报警，怎么这群强盗先坐不住了？啊真是玩不起！
　　拜托，这怎么也算是他第一次约会吧........

　　时英本想跟人好好聊聊，但来人毫不掩饰的信息素让他一下就明白了两人的处境。
　　两个alpha，一个beta。
　　而时英这边，自己来之前刚打过抑制剂，没办法释放信息素压迫，沈序台又不是alpha。
　　这还在等什么，一点胜算也没有。

　　沈序台比时英反应快些，拉着时英转头就跑。
　　但他不太识路，跑两步主导权就被时英拿走了。

　　“我以前在这里拍过毕设”的优势一下就显现出来了，那时除了演戏，时英还被分配到做拍摄的勘景任务，对比着导演想要的效果图，迷宫一样的小巷，他至少来来回回走了十趟不止。
　　时英带着沈序台快速穿梭在红砖墙间。

　　彩色的帆布包实在显眼。
　　带头认路的时英没注意到，沈序台顺过来折叠好夹进腰包里，抬头的瞬间差点跟一个手拿冰淇淋的游客撞了个满怀。
　　沈序台踉跄了两步，被时英扶了一把。

　　“再坚持一下。”时英往后一看，三个人居然还在穷追不舍，有势必要在他们身上讨到些什么的意思。
　　跑不过还躲不起吗？
　　时英借着人群的掩护，拉着沈序台窜进一个死胡同。

　　红墙的右面有几簇向上而生的月季，枝条张牙舞爪地攀在墙上，其中几根伸向了墙面更深处。而更深处是一条够一人通行的小道。
　　拍戏时导演有个绝妙的调度镜头就是靠这堵墙完成的。

　　当时附近居民楼的住户还觉得这墙太丑还要拆除，但花费过大，保守派和激进派吵得拍摄现场无法录音，还是时英建议说要不种点花草，搞个花墙也不错。
　　现在看来大概是接纳了时英的意见，也算是因祸得福。

　　时英让沈序台先进去，然后把叛逆的枝条拨到居民楼边，利用叶子和枝干掩盖小道入口。
　　这个位置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死路的小巷虽短，却是一眼就能看到是逃不出去的路，太阳也在此刻西沉，两人站着的地方又是阴影面。所以不走到月季边上是很难发现两人藏身之处的。

　　小巷外，欢呼的海浪带来了几缕风，吹得叶子簌簌响。时英听见了沈序台极力压制的因剧烈运动产生的呼吸声。
　　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他的后颈有点痒。

　　时英微微低头，想避开这让人心悸的触感，却被身后的沈序台误以为他着急出去。
　　他轻轻碰了下时英的后背，轻声道：“别出去，还有人。”

　　其实沈序台算一个边界很强的人，很少与人有很近的距离，今天倒是破戒两次了。跟人狂奔更是沈序台从来没想过的事，还是在异国街头。
　　年轻真好。沈序台想。

　　巷子里，一个alpha男人正往小巷深处走去，棉质的足鞋与地面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沈序台屏住了呼吸。

　　“下午好呀。”一个女声打破了紧张。
　　打招呼的声音从围墙那头传来。
　　Alpha男人也向女人问好。

　　那边话落，这边死胡同口随即传来声音。
　　“你看我说是别人吧？”

　　小偷同伴说话的声音带点口音，应该是当地哪里的方言。沈序台听了个大概，说是人怎么可能拐进死胡同，肯定是跑到前面去了，让他别浪费时间在死胡同里等了。
　　一个男人回复说：“拜托，也可能是逃到居民楼里了。”
　　同伴嗤笑一声，嘲笑道：“你又不是执法者，就算真逃进居民楼，难道我们还要搜查居民楼？”
　　他骂了几句技不如人的话，然后就是几声催促。
　　男人又往前又走了两步，在同伴不耐烦的催促声中不甘心地转身离去。

　　这次几人的脚步声都渐远，又等了一会确定没有其他人了，沈序台才放下心来，问时英道：“还要去原来那家店吗？”

　　“去。”时英道。
　　他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手，后知后觉地想起是在进入通道的时候放开的。

　　把月季枝条归位的时候，时英不小心碰下一片开败的花瓣，是黄色。
　　先他两步的沈序台在喊他，时英把花瓣藏进口袋里。

　　又是七拐八拐。
　　风铃声随开门同步响起。
　　店里还没什么人，店主亲自出来招待。

　　“时英？”店主是国人，他看上去是认识时英。
　　两人寒暄了几句，店主好奇地问起沈序台的身份：“这位是你的男朋友？你上学那会还没对象，几年不见找了这么帅气的？”
　　时英立刻道：“你别胡说八道。”

　　其实时英也听得出是店主玩笑地调侃，并没有恶意，但沈序台这些日子因为离婚的事本来就在风口浪尖上，时英也听了不少难听的风言风语，突然听到感情的事敏感了些，怕再勾起沈序台伤心的往事，所以才想制止这个话题。

　　可店主不知道。
　　他大概是在国外待久了，什么含蓄的优良传统都扔掉了，进一步撮合道：“这位先生你是单身吗？”
　　对面时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沈序台觉得很有意思，含笑道：“我现在确实是一个人。”

　　店主给时英一个“你看”的揶揄表情，然后把菜单递过去。
　　是沈序台要请时英吃饭，自然是时英点菜。

　　沈序台示意时英看菜单。
　　时英问沈序台有没有忌口。
　　沈序台：“我不太能吃辣。”
　　店主：“哇，时英也不太能吃辣，你们真是绝配。”

　　时英不理他，跟沈序台商量着点了几道菜，最后甜点部分，沈序台问店主有没有推荐的。
　　店主：“我。”
　　沈序台捂上了脸笑起来。
　　时英：“……”他决定再也不要来这家店了，这里到底教会了店主什么？

　　等店主走后，沈序台问：“所以你真的有对象？”
　　“没有。”
　　“那你干嘛这么紧张？”
　　“我就是觉得不太尊重你。”
　　沈序台一怔，与此同时服务员从后台端上来一盘凉菜。

　　结束时是沈序台叫的车，时英给他转了车费。
　　沈序台没收，只是发了一句“太多了”。
　　这话时英不知道怎么接，就先搁那了，他想以后见面再还回去也来得及。

　　睡觉前，时英改签了机票，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徐清江。
　　徐清江先是把低位热搜#时英x国#的照片发给时英看，说没什么负面的内容，就不给他花钱撤了。
　　等时英回复“服从组织安排”后，徐清江才慢悠悠地回了上面改签机票的那条：“哦，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唯沈序台主义至上者。”
　　徐清江误会了，其实时英不知道沈序台什么时候回国，他只是想再走一遍那条小巷。

　　清晨的雾还未散去，他去闻了那月季花，味道比昨天更淡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