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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你说家人这 ...


  •   学校与加茂家的通勤距离比加茂宪纪预想中的要长很多,早在看到自己的校服时他就不难推测出自己就读的是典型的私立小学,然而他没想到只是错过了学校校车,他们竟然还需要坐电车。

      太远了吧,别的不说,如果只是想让自己的小孩受到更好的教育的话,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大概下午五点钟,他们才回到了所住小区。

      一路无言,两人皆行色匆匆,加茂宪纪注意到这位母亲是有意不和他讲话。

      路边的交通信号灯红了又绿,离开人潮后进入的小区内行人有限,柏油铺就的道路宽敞,左右皆是RC款的一户建,自己妈妈刷开门锁的那户甚至两层带庭院。加茂宪纪肯定了自己家庭情况不差的猜测,假装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户牌,意外发现上面写的竟然是他母亲的名字。

      加茂何蕙加¹。

      早春的宇治市日落得仍有些早,远处的夕阳燃起漫天橘红。宇治川左岸的居民住房普遍低矮,大多只一到三层,高度有限故而并无遮蔽太多天空,只是抬高了点地平线,天地因此旷然笼下。野鸦归巢,万物灰调,衬得那张合金户牌的反光刺目如火烧。

      逢魔之时。

      加茂宪纪收回视线,轻飘飘略过身旁那只挣扎在路边下水道的鱼型怪物,回头跟随加茂何蕙加步入室内。

      “我回来了——”

      暖光亮起,两人前后换好鞋,加茂宪纪看着鞋柜上明显只属于两个人的鞋子,顿了顿后将书包放到玄关处,借着整理书本的功夫大体判断了一下室内布局。

      房间整体开放式,并无做明显隔断,玄关直通客厅,窗明几净采光极好。他听见加茂何蕙加嘱咐自己在客厅等一下,她去换下衣服,于是自行找了沙发坐下。

      年轻女人很快换了身更居家的衣服下来,坐到客厅主座给自己和加茂宪纪倒了杯水,温和地告诉加茂宪纪她还没有买晚饭的食材,大概要去便利店买点便当,今天两个人只能随便对付一口了。

      “好的,妈妈。”

      加茂何蕙加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如果没心情的话,今天的课后作业可以不写哦,已经和你的班主任打过招呼了。”

      “去洗漱一下吧,晚饭一会就好。”

      防盗门咔的一声合上,世界安静下来。加茂宪纪也跟着站起身在室内转了一圈,观察得到的结果并不出他所料:表札、鞋柜、家装设计与起居痕迹,可以确定了,这是一个单亲家庭。他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父亲,不知是离婚还是丧偶,这个家并不存在男主人。

      谈不上失落与否,这个家庭是否完整本就不应该是他关注或追求的事,已经被塞了个凭空出现、不明不白的母亲,加茂宪纪不觉得自己能心大到要在这里追求父爱的程度。

      真要说来他应该还可以为此松口气,毕竟每少一个和原本的自己有着亲密关系的人,他露馅的概率就会进一步降低,就结果来说当前的情况对他只好不坏。

      是的,穿越后至今,加茂宪纪没有丝毫所谓鸠占鹊巢的负罪感,而是以近乎诡异的平静心态接受了事实,毕竟客观来看他也是这个怎么看怎么歹毒的穿越的受害者,而同为受害者的那个原身小孩子的死活去留,谁倒霉谁幸运他并不在乎。

      如果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加茂宪纪”最好,自己倒也不算被迫杀人;如果不是,那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个同名同姓的陌生人而已。
      与他无关。

      加茂宪纪不喜欢怨天尤人,自认也不算过分在乎曾经,自己的经历如此匪夷所思,他不期望有人能坐下来和他正儿八经讨论时空穿越与虫洞在现实实现的可能性,既然当前没有可供他回去的确切办法,那如何不引起怀疑地继续以这个身份活下去就成了他要考虑的第一要务。

      他不期然又想到了加茂何蕙加,这位实际上已经失去了自己朝夕相伴的孩子却对此一无所知的可怜母亲,同样的,她的心情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里²。

      毕竟客观来说她并没有真正失去自己的孩子不是吗,加茂宪纪想。

      因为没体会过亲情自然也无所谓其中人们再三强调的“无可替代”性,和谁生活不是生活?如果只能这么活下去,他已经做好了抚养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陌生人一辈子的准备。

      不向她解释清楚只是因为他怕麻烦。一想到他向这个可怜女人坦白真相时她可能会发出的“魔鬼把我的孩子还给我”的尖叫,或是“宪纪是恶作剧还是太累了”的询问与自顾自的安慰——哦,还有前面自己已经pass的医院重宝支线——他就感到一阵无力,人与人永远无法相互理解,这样看来前人所言果然非虚,穿越异世界只有在中二病和亲缘淡薄的社会失败者眼里才是福报。

      ……虽然自己也算半个³。

      加茂宪纪决定上楼去自己的卧室看看。

      木质的楼梯是直角折梯的类型,二楼空间较一楼小一些,除了他们两个的卧室和一间书房外还有一个特意做大的开放式阳台,旁边那扇玻璃推拉门旁有两盆红色山茶开得正盛。

      加茂宪纪找到自己房间按开灯,发现房间是正儿八经的主卧大小,典型的现代风,布设倒算简单,一床两桌一衣柜,墙纸米白色。室内很整洁,特意为小孩子做的低矮书架上一水的花花绿绿,相比之下属于他的玩具便目测有限,加茂宪纪记下这点。

      啊,不过,对比曾经上国小一年级的自己,这个年纪的男孩还会喜欢玩玩具吗,记不清了。

      加茂宪纪目标明确地翻找起书柜和书立:希望“自己”有写日记的习惯。

      有戏!加茂宪纪眼睛一亮,他翻到一个硬壳的笔记本,很厚,纯色封皮。他直觉如果按他的审美选择日记本的话自己应该就会选这个。

      果不其然,但是高兴早了。

      写日记这个好习惯难道不是越早养成越好吗,加茂宪纪盯着日记第一页4月1号的日期标注无语凝噎,好吧,从小学开学第一天开始写日记当然不能说错,倒不是这样做才仪式感满满,然而问题是今天是4月12日。

      只有十天的小孩流水账能看出什么花来,加茂宪纪有点失望,但手上还是半分不慢地翻阅起来。

      日记的篇幅竟然不小,是一页一记的排版,小孩子的字迹稚嫩,用语倒还算得上规范,放在他这个年龄实属难得,竟然还会修改自己的语法错误,黑发小孩挑了挑眉。

      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他注意到一些不同寻常的部分。

      2007年4月6号土曜日(周六)晴

      第一学期结束后就要搬家了,去镰仓,妈妈让我等期中再准备和朋友道别的事,但小渚还是知道了,因此很伤心,向我保证一定不会忘了我。我告诉他我可以给他我新家的收信地址,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它在哪,但是写信总比记念轻松。

      加茂宪纪迅速抓住重点。

      搬家?转学?为什么?

      据他所知国小一般实行三学期制,第一学期普遍在七月份结束,非常短的时间。而私立学校的入学名额不好拿,既然已经忍受着可观的通学距离送自己孩子去这样的小学了,为什么又早早计划在孩子第一学期结束时搬走呢,况且如果搬家已经和他入学的行程冲突,那为什么不把他送到附近上下学更方便的学校?

      不对劲。

      信息太少想不出个所以然,加茂宪纪皱眉,继续向后翻,但直到日记上标注的日期来到昨天,记录日常的文字也再无谈及搬家或是有关家庭事务安排的事,这让他有种薄雾蔽目的焦躁感。

      整体看下来,“加茂宪纪”的日记写得规整又用心,虽然有小孩子故作成熟的稚嫩,但是其早慧的特质已经初现端倪。

      他又盯了会6号那天的文字,实在没有头绪,于是随手抽了旁边的笔在日记的后一页比划两下,径直写下今天的日期——但凡练过点字的人都知道模仿字迹不难,人类不刻意为难自己的握笔姿势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而形成不同字迹最主要的要素,也就是笔画的走势与轻重,就多与人的手型有关,更何况他现在直接拥有小孩子同款握笔爪子,字形字体不说与原主别无二致,糊弄糊弄自己还是可以的。

      反正现在日记归他,怎么写是他的事。就其书写情况看来“加茂宪纪”拥有强迫症不稀奇,今天课后作业得了免死金牌写不写都好说,但他总要面对属于原身的一切鸡零狗碎,不想出错的话字迹这种东西当然是越早掌握越好。

      然而真的下笔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仿得无比轻易。

      更不对劲了。

      太过于巧合了,加茂宪纪敲着笔杆,漫无目的地想,不论是审美,字迹,还是习惯。人都是会变的,他不认为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国小一年级的小孩子品性能做到如此同步,哪怕以这里的“加茂宪纪”更早熟也无法解释——再说了,一个正常家庭吃喝不愁的普通小孩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养出和他这个三观秉性已经成熟的成年人相像的习惯吧。

      自醒来后就一直萦绕不散的违和感终于落到了实处,他不是很想承认,但是在意识到这点的那一刻,加茂宪纪清楚地知道这是“安慰”。

      命运,或者是这个世界,几乎是急切地推着他向前,想让他承认自己是自己。

      真有趣,是想让他有归属感吗。

      楼下传来加茂何蕙加的让他下楼吃饭的声音,加茂宪纪放下笔,把东西复归原位,应了一声下楼去。

      6:42 pm,灯火通明的室内,温馨的餐桌。简单的猪排饭配两杯热牛奶,两人对坐。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早就在明治维新时便被动摇,在现代,晚餐时间被视为家庭内部交流的一大组成部分,是巩固情感的重要手段。他们聊了一些有关天气和明天吃什么的话题,加茂宪纪等着加茂何蕙加开口。

      “宪纪,告诉妈妈,今天被吓坏了吗?”

      来了,他中午晕倒的事。

      加茂宪纪咽下热牛奶,想了想,谨慎回答:“还好哟,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倒的。”

      这倒不算撒谎,他的记忆毫无疑问是从醒后开始的,关于自己昏迷的原因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因此加茂何蕙加问什么他答什么,绝不多话,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或一问三不知。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做法,小孩子的心思本就多变,再不济也有任性的权利,不想回答的话没人能逼他。

      “……”

      女人沉默,她抿了抿嘴,尝到酱汁干涩的咸味,这堵住了她的舌头,又或是喉咙,让她问出的话轻的像风。

      “醒来后,有眼花吗?”

      ——她知道。

      加茂宪纪猛然一惊。

      无由来笃定,加茂宪纪确信加茂何蕙加所提及的「眼花」就是指他能看到怪物的事。

      但是为什么问得这么委婉?是试探,还是她不敢?

      怎么办,要摊牌吗,她的态度如何,我能相信她吗。

      ……我还不能依靠她。

      穿越也好,能看见怪物也罢,那都是与这个看似正常的生活相悖的事,加茂何蕙加看不见怪物的样子应该不是假装,出于某种原因如今连提起怪物的存在都得遮遮掩掩,因而她拥有有效对付它们的办法的可能微乎其微,这种情况下的求援很大可能无效,不,肯定无效,如果有效她绝对不会是现在的表现。

      那结果就很显而易见了,他不想害死人,也不是很想死。

      说是不在乎加茂何蕙加的心情,但他是他们其中唯一受益人的事实不假,见鬼是他自己的事,没道理加茂何蕙加问了他就可以心安理得把属于自己的破事全部推在她身上要她和自己一起承担。不愿惹麻烦也好,不想把她牵扯进那个诡异的世界也好,维持现状是当前最好的选择,他得瞒下来。

      加茂宪纪抬眼。

      不期然和对面女人的眼睛对上,她看起来疲惫又难过,像是刚刚一个人对抗完全世界,加茂宪纪听见自己说:

      “没有,妈妈,我只是有点累。”

      于是他看见难过的女人松口气,露出一个笑。

      “那太好了。”

      加茂宪纪无由得心痛了一瞬,说不清为什么,有时候人类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轻易为自认为已经理解一切喰苦动心。他们两个都对彼此有所隐瞒,不知道前路如何,甚至连接他们以供他们继续活着的过去也已经被现在的“加茂宪纪”弄丢了,但是她爱他,那么显而易见,她相信他说的话,做好了为他向生或赴死的准备,沉静的黑色眼睛只是看见他就能笑出来。

      吃完饭加茂宪纪又在活动室留了一会,对着家中的电视机虎视眈眈,加茂何蕙加对他极为放心,只是嘱咐了不要离电视屏幕太近后就去洗澡了。

      2007年的电视机已经有了薄电款,加茂宪纪不太懂那些牌子,就没在这方面的研究花时间,只是随意挑了几个频道收看晚间新闻与当下大火的节目,并与记忆中的时政要点一一对应,然后终于死了心地得出了与他的世界别无二致的结论。他叹口气。

      9:23 pm⁴,已经洗漱完毕的加茂宪纪和加茂何蕙加互道晚安。

      加茂宪纪闭上眼睛,知道明天醒来后睁开眼看到的世界不会再和以往相同,也不会再安然无患了。不过他心想还好,虽然跨时空的这个大前提在日本刑法里并无规定,但自杀者怎么看也不能算杀人犯,在以后和加茂何蕙加的相处中性格上他也不用过分扭曲自己。

      一夜无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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