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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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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员把枪握得死紧,指关节都泛了白。
他一边朝角落挪,一边压着嗓子喊:“谁在那儿?出来!”
角落里空荡荡,只有墙皮白得晃眼,灯光打下斜斜一片影子,啥也没有。
“没人……?”他嘀咕着,喉结滚了滚,莫名觉得后颈发凉。
突然——“嗒”一声轻响,从旁边敞开的监房里传出来。
“谁?!”他几乎原地一跳,枪口“唰”地转向声音来源。监房深处,隐约有红光一闪、一闪,伴着规律的“滴滴”声,像什么电子设备在垂死挣扎。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堆老掉牙的鬼片桥段——午夜凶铃、鬼来电……顿时寒毛直竖,枪口死死瞄着那点红光,一步一步蹭了过去,挪得比爬还慢。
蹭到跟前,才发现地上躺着一只黑色手表,屏幕正闪着红光,滴滴作响。他与手表对峙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生。
“……吓死我了。”他长舒一口气,举得发酸的手臂终于垂下来,弯腰把手表捡起,嘟囔道,“还以为闹——”
话没说完。
后颈猛地一沉,像是被铁棍敲中,没喊出来的声音全闷回了喉咙里。天旋地转之间,整个人被一股力量狠狠按向地面,双手被反拧到背后,紧接着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耳边传来压低却凌厉的质问:“谁派你来的?”
他被压得脸贴地,挣扎着扭过头——却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瞪圆了眼睛。
按住他的人也明显一怔,手上力道稍松,脱口而出:
“楚旻生?怎么是你?!”
“啥?我们……见过吗?”楚旻生话音刚落,就感觉后颈的压力又重了三分。
“少来这套,”林砚深的声音压得更低,枪口往前顶了顶,“见了那么多回,你跟我装失忆?”
话虽这么说,林砚深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小子眼里的茫然确实不像演的,整个人的气质和记忆里那个的装货“楚旻生”天差地别——那位可不会这么轻易被人按在地上。
“我真没骗您!我发誓我跟您头回见面!要是哪儿不小心得罪了,我给您磕一个都行!
”楚旻生声音里带了哭腔,越想越委屈。一觉醒来被困在这鬼地方打白工就算了,这还要被个煞星用枪指着脑袋审问,这人生还能再惨点吗?
悲从中来,眼泪根本刹不住,吧嗒吧嗒就往下掉,直接把林砚深看愣了。
“你哭什么?”
“我哭……是因为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所以?”
“我……我不是勇士。”楚旻生抽噎着承认。
林砚深一阵无语。面前这位哭得毫无形象的主儿,确实跟记忆里那个死都要维持逼格的“楚旻生”联系不到一块儿。但他手上力道没松——万一是对方豁出去演的呢?
“听着,”林砚深声音沉下来,“我问,你答。多说一句废话,后果自负。懂?”
楚旻生忙不迭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据他断断续续交代,他叫楚旻生,刚满十六,半年前从国外回来。暑假闲得发慌想“体验生活”,就给自己找了份工。面试时有个穿得特别精英的姐姐,跟他签了份待遇优厚还带五险一金的合同。结果第二天去剧组报到路上,后脑勺一痛,再醒来就在这了。上头有个“包工头”,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在这栋没几个活人的大楼里晃悠。
“合同上明明写得好好的……结果到这,饭是馊的,床是硬的,工资毛都没见着,连假都不给放!”楚旻生越说越伤心,哽咽道,“这都是命,不公的命把我骗到这儿的……我想回家,我再也不打工了……”
“行了行了,”林砚深听得头疼,打断他的血泪控诉,“待会儿跟着我,我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楚旻生的哭声戛然而止,眼里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你……你是警察来救我的?你真是个好人!”
“不,”林砚深面无表情,“等遇到危险,我就把你推出去挡枪。”
楚旻生震惊到失语,张着嘴的样子活像条离水的鱼。
看着他那傻样,林砚深莫名觉得有点爽,但随即又觉得自己挺缺德。
算了,跟个半大孩子计较什么。
“走了,先离开这儿。”林砚深松开他,利落地把缴来的枪别在腰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这是几栋?三栋在哪儿?”
“这、这是11栋,三栋在最右边那头。”
林砚深摩挲着下巴想了想:“行,先去三栋。这栋楼的大门,除了你还有别人看着吗?”
“还有一个大叔,不过他今天请假了……”
“好,你在前面带路。”林砚深把地上还在闪的手表捡起来戴回腕上。
楚旻生麻溜地爬起来,缩着脖子在前面领路。两人一前一后摸出大门,竟没引起任何注意。经过保安室时,林砚深顺手捞了套闲置的制服套在外面。
粗糙的保安服被他穿得肩是肩腿是腿,不像是保安,倒像是来走秀的模特。
两人贴着墙根的阴影,快步朝三栋方向挪。
“大哥,您怎么称呼啊?”楚旻生憋不住,又小声开口。
“林砚深。”
基本都是楚旻生在絮叨,林砚深则低头看着手环上跳动的系统消息,回答得心不在焉。
“来这鬼地方之后,我连个能说话的正常人都没碰见过,一个个长得都挺有创意……唉林哥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学校可高冷了,谁都不爱搭理。现在好了,一个月说的话还没以前一天多,憋得我快长蘑菇了。”
“林哥,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也是被绑的?咱们怎么出去啊?为啥非得去三栋,不能直接溜吗?林哥……”
“林哥——”
“嘘——”林砚深猛地刹住脚步,一把将他拽到身侧,手指竖在唇前,眼神锐利,“从现在起,把嘴闭上。听懂没?”
楚旻生被他眼里的警告意味慑住,乖乖在嘴边比了个拉链的手势。
几乎同时,前方拐角冲出来一个人,脚步又急又重,正朝他们方向跑来。林砚深神情一凛,迅速将楚旻生往前推了半步,自己则压低帽檐,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来人跑到近前,看见他俩,顿时火冒三丈:“不好好巡楼,在这儿瞎晃什么?!”
楚旻生心虚地挠头傻笑。这模样让那总管更来气了,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张嘴想骂,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更要紧的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焦躁地挥手:“算了!你俩,赶紧去三栋帮忙!那边出乱子了!”
“诶,好,好!”楚旻生点头如捣蒜,拽着林砚深的袖子就往三栋方向跑。
总管盯着两人匆忙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后面那个一直不吭声的,身形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保安。
但他此刻满脑子都是三栋的烂摊子,甩了甩头,把疑虑暂且按下,转身又跑去找其他人了。
一路跑到三栋附近,确认总管看不见了,两人才停下。楚旻生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吓、吓死我了……还好他没细看……”
林砚深没接话,目光沉沉地投向三栋门口。
那里已经乱成一锅粥。穿警服的和穿黄囚服的人扭打成一团,吼叫声、金属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尘土飞扬。铁门在混乱中哐当作响,眼看就要被冲开。
现在硬闯进去显然不明智。
林砚深眯起眼。得想个法子,让谢斐然他们从里面出来。
“林、林哥,”楚旻生蹭到他旁边,声音发虚,“这……咱们还进去吗?我惜命……”
林砚深没回头,手指在腕带式系统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微光一闪,他手心多出个冰冰凉凉、巴掌大小的金属物件,顺手就塞进楚旻生手里。
“这、这是啥?”楚旻生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林砚深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飞快交代了几句。
楚旻生眼睛瞪得滚圆:“这能行?!我、我可从来没干过这种……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啊!”
“让你干就干,”林砚深瞥他一眼,“又没让你杀人放火。在这儿,法律管不着。”
“可是,我……”
“还想不想回家了?”
楚旻生喉结动了动,看看手里那不明所以的金属块,又看看远处混乱的三栋大门,最后望向林砚深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咬了咬牙,把东西紧紧攥住。
“……我干!”
“去吧,”林砚深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动静弄大点。等你信号。”
楚旻生深吸一口气,把保安帽又往下压了压,转身猫着腰,迅速消失在侧面的小径尽头。
楚旻生跑没影后,林砚深迅速给谢斐然发去几条加密消息。随后,他从系统商城里又兑出一样东西——像是某种特制的细沙,沿着墙根阴影处,不动声色地撒了一圈。
做完这些,他绕着建筑外围快速巡视,目光很快锁定一处墙体凸起。后退两步,助跑,蹬墙,手一够攀住那处砖沿,脚下一发力,另一只脚精准踩上旁边的水管借势一荡,整个人便轻盈地翻上了二楼外沿的铁栏。
动作没停,他如法炮制,攀着三楼窗沿,手指探入缝隙,悄无声息地撬开那扇略显老旧的铁窗,翻身滑了进去。
落地无声。
鼻腔里先钻进一股混杂的气味:淡淡的食物残渣味、消毒水味,还有陈旧的油烟气。是个后厨,此刻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喧嚣。
看来人手都被正门的乱子吸引过去了。
林砚深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角,气定神闲地走了出去,熟门熟路得仿佛在巡视自家领地。
依照在保安室瞥过的粗略地图,他朝宿舍区方向摸去。
走廊两侧,牢房铁门大多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关押的人早已趁乱跑了个干净。他径直走到谢斐然给的房号前,推开门——
只见两个身影正缩在墙角,像极了冬天挤在一起取暖的企鹅,旁边还堆着个塞满床单被套的大箱子,更添几分凄惶。
“怎么,”林砚深挑眉,“牢里太冷,需要抱团取暖?”
“林、林哥!”小洁像是看到了救星,从江铭身后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谢哥让我们在这儿等你……”
“嗯。谢斐然人呢?”
“他们去准备东西了,应该快回来了。”接话的是江铭,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黄毛去找结实的绳子,谢哥说去弄把防身的枪。我们原计划是从这边窗户垂降下去。”
正说着,黄毛抱着一大捆粗绳,喘着气出现在门口。
“行,先不管他,”林砚深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结实的小臂,“把你们先弄下去再说。绳子会系吧?”
他领着两人快速移动到走廊另一头一个废弃的储物间,这里窗户正对建筑背面,相对僻静。林砚深检查了一下窗栏和室内一张沉重的铁桌。
“就这儿。黄毛,绳子一头系栏杆,打死结。小洁,另一头缠桌脚,绕三圈,要够紧。”
他自己则走到窗边,向外观察着下方的地形和动静,耳畔还留心着远处的嘈杂,如同一位冷静的指挥家,在混乱的乐章中捕捉着属于自己的节拍。看着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窗沿下,
林砚深瞥了眼手环上谢斐然的定位光点——正在快速逼近这个房间。
他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悄无声息地闪身贴在了门后的阴影里。
几乎就在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谢斐然侧身掠入,手里握着一把刚弄来的枪,呼吸还带着急促的余韵。
冰冷的枪口,毫无预兆地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你来做什么?”刻意压低的嗓音紧贴着他耳后响起,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危险意味,“枪放下,手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