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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未离海底千山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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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在松涛亭的阶前凝成薄霜,沈系舟缓缓平息体内奔流的灵力,指尖拂过琴弦,落下最后一个清泠的音符。
《清心引》的余韵如烟霭般消散在晨雾深处。他抬眸望向亭外初绽的曦光,掌心已沁出细密薄汗。
这是第七日,他在寅时初刻便修完所有晨课。
自洛离将静心剑心法倾囊相授后,他那股滞涩已久的灵力竟如冰河解冻,日渐奔腾顺畅。昨日午后练剑时,剑端竟能凝出淡青色灵光——这本是初入仙庭的弟子至少苦修三年方能企及的境界。
“照这般进境,等陆仙尊云游归来,怕是要认不出你这徒儿了。”
路过的二师兄提着食盒在亭外驻足,含笑打趣,
“这几日司中都在传,说诗乐司出了个百年不遇的奇才。”
沈系舟颊边微热,忙收琴起身:
“师兄说笑了,全赖洛离师兄指点得法。”
提及洛离,二师兄笑意淡了三分:
“说起来,天枢司那位洛师弟,性子是真冷。前几日我去天枢司送文书,见他一个人在演武场练剑,剑风都带着寒气,周遭弟子没一个敢靠近的。”
沈系舟想起昨夜洛离教他收势时的耐心模样,低声辩解道:
“师兄只是……不善言辞。”
听得此言,二师兄也并未放在心上,只转身往膳堂走去。
沈系舟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剑鞘上的云纹,想起昨夜洛离离去时那句“明日刑律司听讲,谨言慎行”,心头莫名一紧。
晨课毕,沈系舟随仙庭四位新弟子前往仙庭中枢。途中,戚侨景好墨臣允你一言我一语轻声议论着即将见到的戒律司主。
“听百草司的侍者说,姬越司主已有八百岁高龄,怕不是须发皆白了?”
“何止?我听天枢司的师兄说,早年有弟子私闯藏书阁,被他罚在悔过崖跪了三月,生生磨去半甲子修为……”
“这般严苛?那一会儿可得万分仔细。”
细语声中透着不安,沈系舟也不自觉攥紧了袖角。他入仙庭虽短,却早闻这位司主威名——执掌仙庭刑律八百载,铁面无私,连仙帝亦敬他三分。传闻他长居戒律司“明鉴殿”,殿内悬满历代违规卷宗,夜半路过犹闻纸页翻动之声。
刑律司大殿较诗乐司前殿更为肃穆。十二根雕着獬豸的白玉柱撑起高阔穹顶,殿中早已按司别划好区域,新弟子们敛息静立,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沈系舟立于队列末位,身侧的戚侨景目光不时飘向大殿上座方向,洛离则站在队列最前,依旧是那身深蓝剑服,脊背挺直如松,侧脸线条在透入殿内的晨光中冷硬如玉雕。
殿外忽响起环佩清音。
满殿弟子皆屏息凝神,齐齐望向殿门。踏入殿中之人,却令众人一怔。
来人一身云端锦袍,乌发仅以昆仑玉冠高高束起,面容竟似二十许青年,一双金色眉眼温润含光,唇畔噙着浅淡笑意。若非腰间那枚刻着“戒律”二字的玄玉,任谁也无法将眼前人与传闻中那位铁面司主联系起来。
“不必多礼。”
姬越声音清朗,含笑目光扫过殿中,
“今日不讲枯燥律条,只与诸位聊聊仙庭规矩,顺便……认认新面孔。”
他行至殿中高台,未如寻常讲学上仙那般端坐,反随意倚在栏杆边,指着墨臣允方向笑道:
“听闻天枢司今年收了个好苗子,名唤墨臣允?初入仙庭便熟识《天枢心经》,可是破了近百年记录。”
墨臣允眼中喜色几乎满溢,忙躬身行礼:
“弟子墨臣允,谢仙君夸赞。”
姬越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又转向沈系舟:
“你便是诗乐司的沈系舟吧,南华锻剑沈修之子。听说陆上仙颇为看重你?”
此言一出,墨臣允低低笑出声来。沈系舟颊边发烫,垂首道:
“司主谬赞。”
“谬赞什么?”
姬越笑意更深,
“你师尊那人,看着散漫,眼里却最是清明。能被他收为亲传,必有过人之处。”
他的目光在沈系舟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温和如春日暖阳,可沈系舟却莫名脊背发紧——那笑意似未达眼底,反而像隔着一层薄冰,冰下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审视。
讲学出乎意料地松快。姬越未讲枯燥律文,反说起自己年少趣事:如何在噬仙谷外误将魔人虚影认作野兔,险些惊动结界;如何因偷浇百草司仙草灵泉,被当时司主罚抄《草木经》百遍。
殿中笑声渐起,先前的紧张悄然消散。沈系舟也随之放松,可每当姬越目光扫过,他总觉那温和表象下藏着什么,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
“……故而仙庭规矩,看似繁琐,实为护持修行之人。”
姬越话锋微转,语气认真几分,
“便如万魂窟,为何列为禁地?非惧尔等入内探险,是惧其中之物出逃——那些被镇压的上古妖兽、堕仙残魂,任哪一个现世,都足以令仙庭动荡百年。”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掠过洛离:
“尤是十九年前,命宿司那位上仙……唉,旧事不提也罢。”
洛离握剑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沈系舟看在眼里,心头一紧,悄悄往他那侧挪了半步。
姬越恍若未觉二人异样,续道:
“总之,诸位谨记,凡规皆有因,守好本分,方能在仙庭行稳致远。”
讲学毕,弟子们陆续离殿。沈系舟故意放缓脚步,待洛离从后跟上。
“师兄方才……”
“噤声。”
洛离压低嗓音,目不斜视,
“此非说话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刑律司,穿过几重宫门,直至行至无人回廊,洛离才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今日讲学,你觉如何?”
沈系舟斟酌言辞:
“姬司主……与传闻不同。”
“不同?”
洛离冷笑,
“是温润可亲?是平易近人?沈系舟,你可知仙庭之中,越是笑得温煦之人,袖中藏的刃便越利。”
沈系舟怔住:
“师兄为何这般说?”
洛离却不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递给他:
“今夜若觉灵力不稳,服此丹药。”
瓷瓶入手温凉,瓶身无字,只刻着一朵极简的兰花。沈系舟还想再问,洛离已转身离去,深蓝衣袍在廊角一闪而逝。
暮色四合时,沈系舟独自前往漱玉坪。
今夜无月,只有零星几点星光透过云隙洒落。他按洛离所授心法起势,剑随身转,灵力自丹田升起,沿任脉上行,至膻中穴时却骤然一滞。
不对。
往日练剑,灵力流转如溪水潺潺,今夜却似被什么堵住,越运功越是滞涩。他咬紧牙关,强行催动灵力,额间青筋暴起。
剑锋划过夜空,带起的不是清风,而是灼热的气浪。沈系舟只觉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炙烤,经脉中灵力横冲直撞,如脱缰野马。
“气沉丹田……顺其自然……”
他默念洛离所授口诀,可越是压抑,那股暴戾之气越是汹涌。
第七式“月落平川”使到第三变时,异变陡生。
体内灵力如决堤洪水,轰然倒灌。沈系舟闷哼一声,剑脱手飞出,撞在石壁上发出刺耳铮鸣。他踉跄后退,喉间涌上腥甜,眼前景物开始旋转、重叠。
青蜂剑在地上剧烈震颤,剑身泛起刺目红光——这是剑灵示警。
可沈系舟已看不清了。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意识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灭。最后所见,是坪边竹影下缓步走出的深蓝身影。
那身影在他身前蹲下,指尖轻点他眉心。
冰凉触感如雪水灌顶。
沈系舟彻底失去了意识。
子时三刻,诗乐司角门被轻轻推开。
“沈系舟”立于门内,面无表情。守门弟子打着哈欠瞥他一眼:
“这么晚才回?再过半个时辰可就宵禁了。”
他没有应答,径直向内院走去。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平日里温润含笑的眉眼此刻空洞无物,唇线紧抿,周身气息冷得像北境寒霜。
回廊转角处,一个起夜的师兄与他擦肩而过,愣了愣:
“系舟师弟?你脸色怎这般难看?”
“沈系舟”猛然抬手,攥住对方手腕。
那力道之大,让师兄疼得倒抽冷气:
“你做什么?!”
“师尊可归了?”
沈系舟声音沙哑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师兄被他眼中寒意慑住,结巴道:
“回、回了……傍晚时便归了天一阁,说是要整理卷宗……”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松开,“沈系舟”转身便走,留下那师兄揉着发红的手腕,心头莫名发寒——方才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个傀儡。
天一阁的窗纸透出昏黄烛光。
“沈系舟”站在门外静立片刻,抬手推门。门轴转动声轻得几不可闻,他闪身入内,反手掩上门扉。
屋内弥漫着淡淡墨香,烛火在案头摇曳。内室小榻上,陆堂秋侧身而卧,月白外袍随意搭在腰间,呼吸均匀绵长,似是沉睡已久。
“师尊。”
“沈系舟”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榻上人毫无反应。
他又唤了一声,依旧没有应答。
眼看如此,“沈系舟”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刃身不过七寸,通体玄黑,只在烛光下泛出暗紫幽光——这是用诛仙玄铁所铸的禁器,专破仙家护体灵力。
少年握刃的手微微颤抖,一步步靠近床榻。烛火晃动间,那张属于沈系舟的脸开始扭曲、模糊,五官如水中倒影般荡漾开去,最终定格成另一张面容——
清瘦,苍白,眉眼冷峻如寒潭。
是洛离。
易容术褪尽的刹那,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殆尽。短刃扬起,对准榻上人咽喉,另一只手同时探出,欲扼住对方脖颈。
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榻上之人皮肤的瞬间,那人忽然动了。
不是闪躲,不是反击,而是……翻了个身。
月白外袍滑落,露出下面一张全然不同的脸——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唇边还残留着未拭净的血迹。
竟是昏迷不醒的沈系舟。
洛离瞳孔骤缩,握刃的手僵在半空。
“铿——”
一声琴音自背后响起,清越如玉石相击。
洛离猛然回头。
窗边琴案前,陆堂秋不知何时坐在那里,一身浅蓝素衣,长发未束,垂落肩头。他指尖轻抚过七弦,目光却未落在琴上,而是静静望着洛离。
第二声琴音响起时,洛离只觉双腿一软,竟不由自主跪倒在地。他想开口,舌根却像被冻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想挣扎,四肢百骸的灵力却如潮水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
琴音连绵如细雨,每一响都似敲在他灵台之上。洛离额间渗出冷汗,视线开始模糊,唯有那抚琴的身影,在烛火中清晰得刺目。
“微生离。”
陆堂秋开口,声音温和,却像惊雷炸响在洛离耳畔。
这个封存了十九年的名字,这个他以为早已随父母葬入尘埃的名字,此刻被这人轻描淡写地唤出。洛离浑身剧颤,眼中涌上难以言喻的屈辱与痛楚,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冷地砖上。
陆堂秋却似未看见他的眼泪,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抹,琴音转柔。
“这首《兰舟渡》,是你母亲兰心最爱的曲子。”
他缓缓说道,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仿佛透过时光看见了什么,
“她当年还在百草司任荀芝仙子时,便总爱坐在闺阁窗下,听你爹抚琴。”
洛离咬紧牙关,泪水却愈发汹涌。
“你爹为了练成《兰舟渡》,就在如今这间小舍苦练了三月,扰得我头疼。”
陆堂秋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眼中却无半分欢愉,
“他那般性子,看着清冷自持,实则最是执拗。为了替你母亲寻一株昆仑冰莲,能在雪中跪三日,求守山仙官开恩。”
琴音渐缓,如叹息般萦绕室中。
“你也生着这样一双眼。”
陆堂秋终于看向他,
“尤其是执拗时,与你父亲一般无二。”
洛离想反驳,想嘶吼,想质问这个看似温润的上仙——若你真与父亲是挚友,若你真在意他们,为何十九年来袖手旁观?为何任由父亲背负污名,母亲魂飞魄散?
可他发不出声音。
陆堂秋起身,走至琴案旁的多宝架前,取下一只锦盒。盒盖开启的瞬间,洛离腰间忽然传来轻微的嗡鸣——那是一支兰草玉佩。
而此刻他一直贴身佩戴的翠竹玉佩,竟自行泛起温润光华。
陆堂秋从盒中取出的那枚兰草玉佩,月白玉质,上刻细密兰花纹样,边缘有修补过的痕迹,却依旧难掩其清雅气质。他将玉佩托在掌心,缓缓走至洛离面前,俯身,将玉佩轻轻贴向洛离腰间那枚翠竹玉佩。
两玉相触的刹那,光华大盛。
竹与兰的纹路竟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一起,宛若从未分离。这对玉佩本是一体,一竹一兰,是当年微生竹与兰心定情之物,也是他们留给孩子的唯一信物。
陆堂秋望着那契合的纹路,眼中掠过深沉的痛楚。
“十九年了……”
他低声喃喃,
“兰心与微生竹的孩子,竟已长成这般模样。”
洛离浑身颤抖,那些被仇恨冰封的记忆碎片,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三岁生辰,母亲将玉竹佩系在他腰间,温柔地说“离儿,这是爹爹娘亲给你的护身符”;父亲伏案批阅命盘时,会把他抱到膝上,指着星图说“等离儿长大了,爹爹教你观星宿,看天命”……
还有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五岁的他被百草司老司主紧紧搂在怀里,老人颤抖的声音至今犹在耳畔:
“孩子,记住,从今往后你叫洛离……忘了你爹娘,忘了仙庭,忘了今日的一切……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陆堂秋将兰花佩轻轻放在洛离颤抖的掌心。
“这是你父亲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件遗物。”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十九年前,他受歹人所害坠入万魂窟,而这玉佩碎裂在命宿司阶前。我拾回残片,花了三年才修补完整。”
玉佩入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故人的温度。洛离紧紧攥住它,指尖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混着泪水滴落。
“你该庆幸,今夜这场鲁莽的刺杀,是落在我这里。”
陆堂秋后退半步,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满眼仇恨的少年,
“若是换了姬越,或是任何一位仙司,此刻你已是一具尸体,连魂魄都会被炼成灯油,永世不得超生。”
洛离猛然抬头,眼中迸出不甘的怒火。
“不甘心?”
陆堂秋看穿他的心思,摇了摇头,
“你以为潜入仙庭,接近沈系舟,然后借机刺杀我,便能查明真相,为你父亲报仇?微生离,你太天真了。”
陆堂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十九年前那场变故,牵扯之广,城府之深,远非你能想象。命宿司一百零二位弟子一夜殒命,百草司老司主骤然‘坐化’,噬心剑下落不明……这一切背后,是一张笼罩整个仙庭的巨网。”
洛离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依旧发不出声。
“我不会告诉你太多,如若我今日将当年一切和盘托出,便是对不起你亡故的爹娘。”
陆堂秋转身,目光如古井深潭,
“在这里,知道得越多,你死得越快。今夜之事,我会当作从未发生,你依旧是天枢司弟子洛离。记住,你今夜是为了护送练剑失控昏迷的沈系舟才到我诗乐司来。”
话闭,陆堂秋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符印。
洛离只觉身体一轻,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松开手中短刃。那诛仙玄铁所铸的凶器便“哐当”落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回去。”
陆堂秋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原路返回天枢司,今夜所见所闻,忘得一干二净。”
洛离想反抗,可双腿已不受控制地迈开。他像一具提线木偶,转身,推门,步入廊下月色中。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屈辱的颤抖。
廊道漫长如无尽深渊。
他看见巡夜弟子提灯走过,想呼救,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看见天枢司值夜的师兄在亭中打盹,想示意,手指却无法动弹分毫。这具身体已不再属于他,而是被陆堂秋的术法彻底操控。
直到踏入天枢司弟子院,推开自己房门的那一刻,禁锢才骤然消散。
一瞬间,洛离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重衣。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兰花佩静静躺在那里,温润光华映着他苍白的面容。
耳边忽然响起陆堂秋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来,而是直接响在心中深处——这是仙家至高秘术“心音传讯”。
“我已在你身上种下禁言咒。有关微生竹的一切,在你修为突破金丹期前,无法对任何人言说。今夜之事,若泄露半字,咒术自会触发,抹去你相关记忆。”
声音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若你再敢私自调查当年旧案,或是再将系舟卷入危险——我会亲手抹去你所有记忆,废你一身修为,将你永远逐出仙庭,放逐到连鬼魅都找不到的荒芜之地。”
“这不是威胁,是警告。”
心音消散,室内重归寂静。
洛离瘫坐在地,久久未动。掌心的玉佩传来细微暖意,像母亲温柔的手,也像父亲沉默的注视。十九年的仇恨,十九年的隐忍,今夜本以为能近在咫尺的复仇,却原来早被人看穿,早被人轻易瓦解。
他想起陆堂秋那双眼睛——平静,深邃,看似温润如水,却藏着惊涛骇浪。
这个父亲曾经的挚友,这个十九年来对旧案不闻不问的上仙,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是真的怕他涉险,还是……另有隐情?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四更天。
洛离缓缓起身,将兰花佩与玉竹佩并排放在枕下。烛火摇曳中,他望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
“命盘如棋局,执子者往往身在局中而不自知。”
也许,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
而执棋之人,或许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