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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人 春去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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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三年已到,丧期已满。
姜芷想回江都。
姜怀镜则表示,那个地方有什么有什么好待的,不如赶快和离,在京中再找个人嫁了算了,而且还离家近。
顺带挖苦了一下某远在江都的逍氏公子。
“说起来,逍氏也是曾经的名门望族,竟然落魄成这样,只能在江都当个小官…”
“或者让他迁来京中吧,这正好有一个职务短缺了,把他拉来补上,京中也该热闹热闹了。”
他的视线又扫到姜芷身上,带着玩味的笑,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姜芷无所谓,她最开始都忍下来了,没道理现在忍不了。
最早的逍氏是真正的名门世家,但在王朝倾灭时不愿归顺新主,接受新主的统治,在旧主被杀时,全族自戕,已示永不归顺。留下来还活着的逍氏是分支,不是嫡系血脉。
传说逍氏是仙人后裔,身体中流淌的是仙人血,他们是神灵指派到人间辅佐君王的,因此最早的逍氏人常常担任帝师身份,从无更改,这也或许是它们忠心的原因。
只可惜大火焚毁了旧王朝……而逍氏已经没落成了小世家,血脉不再纯净,甚至以后有没有子嗣都存疑…
“哦,对了,听说你们还没行周公之礼,你现在年纪也可以要个孩子了吧…”
姜芷不可置信的扭头看他,“你在说什么…”
“你不打算要孩子吗?”
“…你有病吧”
姜芷气的拂袖离去,姜怀镜在背后哈哈大笑。
春水江头,杨花纷飞,正是踏青好时节,姜芷也出门散心。
本意是最近烦心事太多,来静静,却不料又遇见烦心事。
“哎呀,这不是姜女君吗?”
来人是一个蓝粉衣袍的女人,曾经与姜芷是故交,但是感情非常差,最小的时候就经常互相拳打脚踢的,年岁渐长识得些礼节,不做那种粗野的事,但见面也是讥讽为多,再到后来的相看两厌,见面话都不讲,各行各事。
姜芷晦气的啧了一声,被她听到,她挑眉不怀好意的问,“最近过的怎么样?”
姜芷本意不想理她,可她最近,啊不,一整个时段过的都非常落魄,不想让她看笑话,装做轻松的说:“还不错…”
“你还有过的好的时候,哈哈哈,开个玩笑你别介意。”
被如此直接的拆穿,她表情强压怒火,再待下去会更破防,就想先走,可就在她往前走的时候,那女子悄悄踩住她垂下来的下摆,姜芷一个踉跄狼狈的摔倒在地上,她又装作关心的去搀扶。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事吧…”
姜芷怒目而视的直呼她姓名,“荀峖!”
姜芷抬手要打她,反倒被她擒住了手,“女君这是要做什么,心中有火,也没必要对我发呀,再说我可是好心好意来扶你,真是不识好…啊嘶—”
姜芷猛踹了她一脚,抬手一个巴掌稳稳的落在了她脸上。
她起身整理衣摆,看着在地上和她一样狼狈的女人,一种被压抑许久的沉重感情,总算宣泄出来了。
她也得以得到片刻喘息的空间,其实她真的很想骑在她身上把她打的满地找牙,但士族的风度制约了她。
“别装,不就是一巴掌吗?”
荀峖坐在地上,捂着脸说,“你还踢了我一脚…”
姜芷走到岸边,她也受了伤,倒在地上时,手背被尖锐石子擦伤。
挽起袖子,手在水流中被河水轻柔的拂过,既清洗了伤口,又安定了动荡的情绪。
荀峖走到她身边蹲下看她平静的脸问,“你不开心吗?”
“……”
“你…最近怎么样…?”
“……”
“你…你——”
“我很好,我很好,你到底想怎样!?一定要得知我过得不快活如意,你才满意吗?!为什么要一直问我问题!你很烦人!我们之间这种问题别问了,我真的很讨厌你!”
“你是不是有点…太情绪化了…?”
“哎呀,要做情绪的主人啊女君,可别成为被情绪支配的奴隶。”她无所谓的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双亲去世,丈夫是男同,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你看我虽然我爸妈都在,但每天在身边叮咛都要烦死了,你来当我父母的女儿呀,正好他们曾经不是可喜欢你了吗?”
“……滚”
“哈哈哈生气了吗?你不要生气啊…我只会心疼姐姐,你别生气了别生气了…”
荀峖围着她身边蹦蹦跳跳的安抚。
姜芷忍无可忍,揪着她领子,带她一起下水,想在水里淹死她。
荀峖不会水,刚接触到水就被吓的大叫。死死巴在姜芷身上像只章鱼。
但在姜芷带着她一起潜入水下的时候,她彻底脱力,在水中也借不到力,只能胡乱扑腾,姜芷睁着眼,看她窒息呛水白的和鬼一样的脸。
每在她要死的时候,就把她拉上来,三四次,她彻底泄气。
上岸时,荀峖咕噜噜往外吐水,弯着腰开始疯狂咳嗽,好半天累的不行,倒在草坪上仰躺着呼吸空气。
姜芷也累了,躺在她旁边,她一躺下,荀峖意识到了些什么,骑跨在她身上库库甩了两个大巴掌。
姜芷被打了两下,也不生气,反而笑了,因为她也无法保持体面了。
所有事情干完,两个人又在一块躺尸,湿透的衣服被风一吹冷的人骨子都在发颤。
直到太阳西下,月亮出现,荀峖终于冷的受不了,不跟她一起玩这样冷酷的行为艺术,先行离开了。
姜芷到夜半,月亮居中时才湿漉漉的回家去。
门口有人打着灯笼,是绹敬。
第二日正午荀峖登门拜访,拉着姜芷要出去花天酒地。
什么,竟然是喝酒吗?那看来是不得不去了。
荀峖有些微薄积蓄在身上,但没有太多,姜芷在其中出了三分之二。
两人在酒馆里要了间包厢,点了几个乐伎舞师来玩乐。
她们那几天一直喝酒,喝酒,喝酒,睡觉,喝酒,喝酒,睡觉…
活得十分奢靡又颓唐。她们之间不能交心,也无法共情彼此,但却可以一起玩乐,她们能玩在一起,一是因为彼此相近的家世,二就是不会共享苦难,属于是有福同享,有难,对不起姐们,我还有事先走了。
荀峖只是因为春假才回到燕京的,待不了几天还要重回鹿山求学。
逍遥已经来燕京了,前几日去姜氏拜访,因为不被侍从认识,没有得以进去拜访,他也递过一些请帖,但一直没回信,职位尚未确定,他也只能先暂居别院等待消息。
一日他在京中漫步于闹市中仰头看去,琳琅满目的春花和自上而下垂落的彩色飘带。
真美丽,价格也十分美丽。
二楼庭阁中一女子开窗透气,她神情醉醺醺,表情迷离涣散,还没空闲多久,又被人扯着衣带拉回去。
这个女人是姜芷,另一个来拉扯她的人看不清,只有随意轻挽的头发和侧面露出的脖颈,未看清两人都迅速出画。没多久一名男侍觉得日头太大,又来散了半卷纱帘。
不一时零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彩珀糖,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看到了许多翩翩彩带,他感慨,“京中繁华,这种东西江都不常见。”
“江都常见的东西,京城中也不多见…”
两人手牵着手同去游街了。一路上买了好些新奇的小玩意,哪怕到了晚间依旧繁华,彩灯缤纷燃亮,几对情人嬉闹的在长街闲逛,嘴里闲笑一些最近时新的笑话或趣闻。
“花好月圆人长久…”
零接话,“岁岁年年似今年。”
逍遥笑着说,“时间如果定格在这个瞬间是多么好。”
零揭下戴着的傩面,笑着看他说,“时间不流逝,若此刻人心不诚,岂不抱憾终身?”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情感。”
柳树枝下,两人相拥,缱绻爱意不自觉流淌。
两人这些天因为没工作,跟个街溜子一样,随机刷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的卿卿我我。因为其身份京中人知之甚少,也没引起什么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