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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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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隅居
【那是我第一次去姐姐的家,她的家让我感觉很舒心,我心里的拘谨和心思好似她都知道。】
【现在想来,你的确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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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车站喧嚣时,暮色已漫过C城天际线,缠绵半日的雨势渐收,细密雨丝如银线垂落,将街道晕染成一片朦胧灰蓝。
江妄舒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目光专注落在前方湿滑路面,周身清冷气场如静水深流,自带沉稳威严,无需刻意流露,便让周遭氛围渐渐沉静下来。
温念越坐在副驾,背脊绷得笔直,似一根紧绷却不易折断的弦。
身上洗得发白的浅灰色T恤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单薄肩头,勾勒出肩胛骨纤细弧度,领口磨毛边缘泛着旧意,衬得脖颈愈发白皙,却也难掩几分窘迫。
额前碎发湿漉漉粘在苍白脸颊,几缕发丝滴着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留下浅浅水痕。她眼尾泛红痕迹未褪,藏着逃离家乡的余悸,更藏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面对江妄舒的气场,她难免生出几分内敛的局促,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双手悄悄攥着衣角,指尖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车内弥漫着淡淡雪松香,混着雨后清润的泥土气息,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声。仪表盘指针缓缓跳动,显示车速62码,窗外街景渐渐向后倒退,路灯光晕透过车窗洒进来,在温念越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愈发放大了她眼底的拘谨。
温念越偶尔会悄悄抬眼,用余光飞快扫过身旁的江妄舒,对方侧脸线条利落流畅,下颌线清晰如刀刻,长睫轻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薄唇轻抿着,神情平静无波。
察觉到她的目光,江妄舒侧眸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声线清冽低沉:“不用紧张,住处离XX大学不远,也就三公里路程,环境安静,夜里没什么噪音,很适合备考。家里请了阿姨,每周三、周六过来打扫,空房一直保持着整洁,床单被褥都是定期更换的,你住进去不用费心打理。”
温念越身体微顿,连忙低头应声,声音轻而稳:“谢谢江教授,给您添麻烦了。”得知空房是常年维护的常态,心底沉甸甸的愧疚悄然轻了些,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抬手将脸颊旁的湿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发烫的耳垂,又飞快收回手,视线落在脚下磨破边的帆布鞋上,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江妄舒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未变,只是伸出左手轻轻拧开车内暖光。柔和的光线瞬间铺满车厢,落在温念越苍白的脸上,衬得她唇色多了几分淡粉,眼底的慌乱也淡了些许。
一路再无多言,江妄舒稳稳把控着方向盘,车子渐渐驶入老城区深处,远离了市中心的车水马龙。
这里与外界的繁华截然不同,街道两旁老式洋房错落有致,红砖墙爬满深绿色的藤蔓,叶片上挂着未干的雨珠,在暮色里泛着细碎微光。江妄舒将车停在一栋独栋洋房前,这栋房子藏在两排香樟树之间,外墙是温润的米白色,搭配着黑色的铁艺大门,门楣上缠绕着几枝三角梅,花瓣被雨水打湿,愈发鲜艳欲滴。
推开大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院子里三株桂花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枝头挂着密密麻麻的花苞,雨水顺着叶片滑落,砸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清新的桂花香混着泥土的湿气,漫进鼻腔,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进来吧。”
江妄舒率先走进院子,转身接过温念越手里的行李箱。这只行李箱已经用了四年,拉杆处掉了漆,滚轮也不太灵活,拖着走时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指尖不经意间触到温念越的手,冰凉湿冷,指尖泛白,显然是冻了很久。她下意识握了握,将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随即自然松开,语气平淡:“我来拿吧,滚轮坏了,你拖着费劲。”
温念越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不敢表露半分,只是连忙低头,声音细而沉:“麻烦您了,江教授。”
说完便紧紧跟在江妄舒身后,目光落在对方挺拔的背影上,心底泛起一丝淡暖,推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驱散了雨后的湿冷与暮色的深沉。
屋内装修简约雅致,浅棕色的原木地板光洁如镜,映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柔和光晕,显得格外整洁温馨。
客厅左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两米二高的书架,满满当当的书籍从底层排到顶层,法律典籍、设计画册、中外文学名著分类整齐,书脊上的字迹清晰可见,满是浓郁的书卷气。
客厅中央放着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搭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毯,边缘绣着细密的纹路,透着生活的精致。墙上挂着三幅手绘的C城江景图,笔触细腻清雅,色调柔和,看得出主人不俗的审美与对这座城市的偏爱。
“坐吧,先歇口气。”
江妄舒将行李箱放在玄关的鞋柜旁,转身走向厨房,很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玻璃杯壁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喝点水驱驱寒,淋了这么久的雨,别感冒了,影响备考状态。”
温念越双手接过杯子,指尖贴在杯壁上取暖,暖意一点点蔓延全身,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些许。她抬眼看向江妄舒,眼神真诚却带着几分距离感:“谢谢您。”
江妄舒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优雅从容,目光落在温念越身上,带着淡淡的审视,却更多是客观平和:“我家里平时比较冷清,你来了正好能添点人气。楼上有两间空房,都在东侧,采光很好,每天早上能晒到太阳,书桌和书架也都是现成的,你可以选一间自己喜欢的。”
温念越轻轻摇头,语气恭敬而沉稳:“您安排就好,我住哪都可以。”
江妄舒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随即起身引路:“那我带你上去看看。”
两人踩着铺在楼梯上的米白色地毯上楼,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只剩彼此轻浅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走廊里交织,格外清晰。
二楼的光线很好,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淡淡的暮色,照亮了走廊尽头的一盆绿萝,叶片翠绿欲滴,生机勃勃。
“就这间吧。”
江妄舒推开左侧的房门,侧身让温念越进去,语气带着考量:“这间房朝南,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夏天开花的时候,坐在书桌前就能闻到香味,环境很舒服。”
温念越走进房间,心头微暖。
房间约莫十五平米,收拾得格外整洁有序,没有一丝杂乱。
原木色的书桌靠着窗户摆放,桌面光滑平整,上面摆着一盏简约的白色台灯和三本泛黄的旧书,书页边缘有些卷曲,看得出已经放置了很多年,却依旧保存完好。
衣柜是嵌入式的,宽度约有一米五,打开后里面很宽敞,挂着两件浅色系的棉质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都是基础百搭的款式,吊牌已经摘掉,衣料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表面有明显的水洗痕迹。
江妄舒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地解释:“这几件衣服是我之前买错款式了,不太合身,一直闲置在衣柜里,看着和你身形相近,你先换了应急吧。湿衣服穿久了容易着凉,赶紧换下来会舒服些。”
温念越点头应下:“好,谢谢,给您添麻烦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巧的加湿器,颜色是淡淡的米白色,旁边是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包装完好,上面印着简约的图案,透着细致的妥帖。
窗户边摆着一盆小小的绿萝,种在白色的陶瓷花盆里,叶片翠绿,长势很好,给房间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书桌和书架你直接用就行,书桌上的抽屉里有纸笔,要是不够用或者需要其他东西,随时跟我说。”
江妄舒目光落在温念越依旧湿透的衣角上,语气依旧清冷:“走廊尽头就是浴室,我已经提前把热水调好了,温度大概四十度,刚好适合洗澡,能驱散身上的寒气。我去楼下给你煮点小米粥,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好,你洗完澡正好能喝,暖暖胃。”
温念越看着房间里的一切,眼眶微微发热,却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稳而真诚:“谢谢您,您为我考虑得太周到了,真的很感谢。”
江妄舒轻轻摇头,觉得女孩太过客气拘谨,语气带着明确的立场道:“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之前说好的,我承担你的基本生活开销,你安心备考,顺便帮我整理一些公益项目的设计资料,这是我们的约定。”
“你先收拾一下,我下楼煮粥,有事喊我。”说完便轻轻带上门离开,留她一人在房间里独处。
温念越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便迅速回过神。她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台灯的底座,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
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本写满笔记的考研参考书、几支快要用完的画笔,还有一张自己画的家乡风景图。
她将衣服整齐叠好,放进衣柜的角落,然后拿起那件浅米色的衬衫。指尖触到柔软的水洗棉面料,温念越拿起洗漱用品,朝着浴室走去。
浴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营造出温馨的氛围。热水顺着花洒流淌下来,温度刚刚好,温温热热的水流包裹着全身,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湿冷与疲惫,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温念越站在花洒下,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
洗完澡,温念越换上那件浅米色的衬衫。衬衫的大小刚好,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皮肤愈发白皙,衣料柔软舒适,带着淡淡的清香,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却很快被内敛的性子压下。
她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
下楼时,浓郁的小米粥香味顺着楼梯飘上来,温暖而诱人。温念越轻轻走下楼,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妄舒忙碌的身影。
对方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将长发挽成一个低马尾,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动作熟练地搅动着锅里的小米粥,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晕。平日里清冷的气质里多了几分烟火气,却依旧带着疏离的沉稳,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又忍不住心生好感。
听到脚步声,江妄舒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温念越身上时,动作微微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艳,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便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静,语气平淡地问道:“洗好了?再等五分钟,粥就煮好了,我还炒了一盘青菜。”
温念越被她刚才那瞬间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怔,心里轻轻咯噔一下,只是轻轻点头,声音平稳:“好,不着急,您慢慢来。”
说完便站在一旁静静等候,目光落在江妄舒忙碌的身影上,多了几分专注。
很快,江妄舒端着两碗小米粥和一盘青菜走出厨房,将东西轻轻放在餐桌上。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上面飘着几颗红枣,颜色金黄诱人,散发着浓郁的米香。
“小米粥养胃,也能驱散身上的寒气,多喝点。”
江妄舒将一碗粥推到温念越面前,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两人相对而坐,周围很安静,只有勺子碰撞碗碟的轻响,清脆而温柔。
温念越舀起一勺小米粥放进嘴里,温热软糯的口感顺着喉咙滑进心底,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
她低头喝了两口粥,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语气恭敬得体:“您……冒昧问一句,家里就您一个人住吗?”
江妄舒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轻轻点头,语气淡然:“嗯,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平时要么在律所忙工作,要么去学校上课,回家后也大多是看书、处理资料,日子过得比较简单。”
温念越轻轻点头,没有再追问,沉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说起自己的情况,语气坚定:“我老家那边,以后应该不会回去了。不想被困在小镇里,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我想考上研,学自己喜欢的专业,将来能做出属于自己的作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江妄舒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坚定,心底微动,只是语气依旧简练,却带着一丝隐晦的支持:“有梦想就好好去拼,别轻易放弃。年轻的时候,就该为自己的目标全力以赴,遇到困难了可以跟我说,能帮的我会帮你。多吃点,备考很耗体力,别亏了自己。”
说着,又给温念越添了一勺粥。
温念越心头微暖,抬起头,对上江妄舒的目光。对方眼底满是坦诚,却依旧带着疏离的清冷,让她瞬间稳住心神,只是轻轻点头,声音坚定:“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不辜负您的关照。”
“以后不用总喊我‘江教授’,也别一直用‘您’了,听着有些别扭,太生分了。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算是彼此照应,换个亲切些的称呼就好。”
温念越闻言,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那……那我该喊您什么?”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又用了“您”,连忙低下头,耳尖更红了,手指轻轻攥着衣角,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脑海里飞快思索着合适的称呼。
江妄舒看着她内敛局促却强装平静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
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温念越,语气平和:“你觉得什么称呼合适,就喊什么,不用有压力。”
温念越愣住了,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称呼——江律师、江姐、妄舒……
每个称呼在舌尖滚了一圈,都觉得不合适。江律师太过生疏,少了几分相处的温度;江姐又显得有些随意,怕冒犯到对方;直呼其名更是不敢,显得不够尊重。她皱着眉头认真思索,脸颊因紧张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里满是纠结,却依旧努力保持着沉稳,没有露出过多慌乱。
见她半天没说话,只是低头蹙眉思索,江妄舒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喝着粥,偶尔抬眼看向她。
为什么有股希翼的眼神?
过了好一会儿,温念越才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般,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与试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格外清晰:“您年长于我,那……那我喊您姐姐,好不好?”
话音落下,温念越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江妄舒,生怕自己的称呼让对方不满,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手心微微出汗。
江妄舒听到这个称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很快便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静,只是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温念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脸颊上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却很快收敛,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轻松,声音也柔和了些许:“好,姐姐。”
这声“姐姐”,喊得格外真诚,带着淡淡的亲昵。江妄舒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用餐,周遭的氛围却悄悄变了,多了一丝微妙的暖意,不再像之前那般疏离。
晚饭过后,温念越收拾好碗筷,起身想拿去厨房清洗,却被江妄舒拦住了。对方接过她手里的碗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你去客厅歇会儿吧,或者看看书放松一下。今天跑了一天,又淋了雨,肯定累了,这里交给我就行,不用你动手。”
温念越看着她,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江妄舒坚定的眼神阻止,只能轻轻点头,语气柔和:“好,除了今天,以后我来,麻烦姐姐了。”
语气难得没有让人拒绝的余地。
说完便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放在茶几上的文学书,背对着江妄舒认真翻阅起来,心神渐渐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
江妄舒呆了一瞬,继续收拾。
收拾完厨房,走进客厅时,看到温念越正专注地看书,神情认真,眼底满是光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她没有打扰,只是轻轻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自己的书静静翻阅,客厅里只剩下翻书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温念越合上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抬头便对上江妄舒的目光。
对方眼底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关切:“累了就早点上楼休息吧。”
温念越轻轻点头,起身站起身,语气柔和:“好,谢谢姐姐。那我先上楼休息了。”
“嗯,去吧。”
江妄舒轻轻点头,看着她走向楼梯的背影。
温念越走到楼梯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江妄舒,眼底满是真诚的感激,轻声道:“姐姐,晚安。”
“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喊我。”
江妄舒看着她。
温念越轻轻点头,转身上楼,脚步沉稳而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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