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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片海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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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水上屋的玻璃地板,在房间投下晃动的蓝色波纹。
游书朗先醒来,发现自己被樊霄以一种近乎锁扣的姿势搂在怀里。
游书朗试着动了动,身后的人立刻收紧了手臂,睡梦中含糊地嘟囔:“อย่าทิ้งฉันไว้…”(泰语:不要丢下我)
游书朗轻笑,转过身面对他。
樊霄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游书朗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一缕乱发。
这个动作让樊霄睁开眼,睡意朦胧的眸子里先是一瞬的迷茫,随即聚焦在游书朗脸上。
“早。”游书朗微笑。
樊霄没说话,只是凑过来,把脸埋进游书朗颈窝,深深吸气。
然后他抬起头,吻了吻游书朗的锁骨,又向上,吻过喉结,下颌,最后落在唇上。这个晨吻懒洋洋的,带着睡眠的温热和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
“早。”樊霄终于开口,声音幽怨,“梦见你不见了。”
“小傻瓜。”游书朗轻抚他的背。
“不够。”樊霄收紧手臂,让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要这样才够。”
他们在床上赖到太阳升高,期间樊霄的吻从游书朗的唇一路向下,在胸口留下浅淡的痕迹,又被游书朗红着脸推开。
“够了…待会儿还要出门…”
“不出门也行。”樊霄撑在他上方,眼里有促狭的光,
“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那昨天是谁非要预约潜水艇观光的?”
樊霄笑了,低头轻咬他的耳垂:“我改主意了。现在觉得观你就够了。”
“少来。”游书朗推开他,“我先去洗澡。”
“一起!”樊霄笑着推着游书朗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他们出了门。
游书朗坚持要先去冲浪课,昨天只学了一半,今天要补上。
樊霄的脸立刻沉下来,但被游书朗一个吻安抚了:“就两个小时。你在旁边看着,好不好?”
“半个小时。”樊宵讨价还价。
“一个半小时。”
眼见樊霄还要开口,游书朗又亲了他一下,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就这样说定了,一个半小时。”
他们牵着手走过白沙滩,樊霄的手指始终紧扣游书朗的手指,拇指时不时摩挲他的手背。
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时,游书朗多看了一眼橱窗,五分钟后,樊霄把一个椰子味的双球冰淇淋递到他手里。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因为我学了你的察言观色。”樊霄说得得意洋洋,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冰淇淋,然后皱起眉,“太甜了。”
“那你别吃。”游书朗想收回手,却被樊霄抓住手腕,就着这个姿势又咬了一口,这次准确无误地吃掉了顶端的樱桃。
“你吃的部分就不甜了。”樊霄舔舔嘴唇,眼神意有所指。
游书朗耳根发热,低头吃自己的冰淇淋,不再看他。
冲浪课开始时,樊霄搬了把躺椅坐在沙滩正前方,墨镜后的眼睛像监控摄像头注视着游书朗。
今天的教练换了个本地人,黝黑健壮,但很专业,指导时保持了礼貌距离。
樊霄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些,直到一声赞叹。
“嘿,你的冲浪姿势很棒!”
一个爽朗的男声响起。
游书朗抱着冲浪板刚走回浅水区,就被一个高大身影拦住。
来人看起来三十五六,金发碧眼,穿着专业的冲浪服,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谢谢。”游书朗礼貌点头,想绕过去找樊霄。
“我是卢卡斯,从夏威夷来的。”男人伸出手,“你很有天赋,想不想试试更刺激的?我知道岛北边有个浪点,今天下午会涨到两米……”
“他没空。”
樊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两人之间,手自然地搭上游书朗的腰。
他比卢卡斯略高一点,此刻摘了墨镜,眼神平静却带着明晃晃的压迫感。
卢卡斯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哦,你们一起的?”
“我老公。”游书朗开口,同时感到樊霄搂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些。
“哇哦,酷。”卢卡斯吹了声口哨,“那正好,我可以教你们双人冲浪,那种需要默契配合的……”
“不需要。”樊霄打断他,声音冷了一度,“现在,请你让开。”
气氛有些僵。
卢卡斯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嘿!放轻松,兄弟,我只是想帮忙。”他看向游书朗,眨眨眼,“不过如果你改主意了,我住在23号水上屋。”
他吹着口哨走了。
樊霄冷冷的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棕榈树后,才转回头看游书朗。
“我没……”
“我知道。”樊霄打断他,但脸色仍然不好看。
他拉着游书朗走回休息区,一把将他按在躺椅上,自己则单膝跪在沙地上,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游书朗圈在中间。
“樊霄,这是公共场合……”游书朗小声提醒。
“我不管。”樊宵低头吻他,不是早晨那种慵懒的吻,而是带着明显占有欲的、深入的吻。
他的舌尖撬开游书朗的唇齿,手从游书朗的腰滑到大腿,在短裤边缘徘徊。
游书朗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周围隐约传来口哨声和笑声。
“你…够了…”游书朗偏头躲开,脸颊绯红。
“不够。”樊霄咬他的下唇,声音沙哑,“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谁的人。”
“他们知道了…”游书朗无奈,“你先起来。”
樊霄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起身,却一把将游书朗拉起来:“回房间。”
“现在才上午十一点!”
“回房间。”樊霄不容置疑的重复,眼神里有某种游书朗熟悉的东西在燃烧,“或者你更想在这里继续?”
游书朗投降了。
回到水上屋,门刚关上,游书朗就被按在门上。
樊霄的吻落下来,比在沙滩上更急切,更滚烫。
他一边吻一边解游书朗的冲浪服拉链,动作近乎粗暴。
“樊霄…轻点…”游书朗喘息着抓住他的手腕。
樊霄的动作顿住了。
他喘着粗气,额头抵着游书朗的额头,眼睛发红:“我不想轻…我想让你身上都是我的痕迹…想让你连走路都想起我…想让那个金毛猩猩看见就知道你被谁拥有…”
“我是人,不是物品。”游书朗捧住他的脸,“而且我已经是你的了,不需要证明。”
“需要。”樊霄固执地说,但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他慢慢拉开拉链,吻落在游书朗的锁骨、胸口、小腹,每一个吻都温柔而虔诚,与刚才的粗暴判若两人。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低声呢喃,“都是我的…”
游书朗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仰头喘息。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赤裸的皮肤上划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结束后,樊霄仍不肯放开他。
他们挤在浴室的花洒下,樊霄从背后抱着游书朗,下巴搁在他肩上,任由温水冲刷两人交叠的身体。
“你还在生气?”游书朗问。
“嗯。”
“为什么?”
“因为他看你。”樊霄闷声说,“因为他想碰你。因为……我不配。”他顿了顿,“我害怕每个靠近你的人都有机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游书朗转过身,在蒸腾的水汽中看他:“樊霄,感情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是我选择了你。”
“为什么?”樊霄追问,像个固执的孩子,“为什么选我?我自私、偏执、控制欲强,还有一堆心理问题……”
“因为你会在我工作到深夜时,默默送来热牛奶。”游书朗打断他,“因为你在外人面前永远维护我。”他凑近,吻了吻樊霄的嘴角,“因为我深深的爱着你,想跟你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樊霄愣住了。
游书朗笑了:“所以…别再说配不配这种傻话了。”
水声哗哗,蒸汽氤氲。
樊霄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跪下,抱住游书朗的腰,把脸贴在他小腹上。
“书朗…”他的声音被水声模糊,“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不要悄悄离开…告诉我…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哪怕你不爱我了,也告诉我…”
游书朗的心揪紧了。
他关掉水,扯过浴巾裹住两人,然后蹲下来,和樊霄平视。
“我不会后悔。”他认真地说,“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离开,我会当面告诉你。我保证。”
樊霄盯着他,眼眶发红,然后猛地将他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我爱你。”樊霄在他耳边低语,一遍又一遍,“ฉันรักเธอ…ฉันรักเธอ…”(泰语:我爱你…我爱你…)
那天下午他们没再出门。
傍晚时分,游书朗说想去礁石区看日落,樊霄勉强同意了,但条件是要一直牵着手。
夕阳西下时,礁石区没什么人。他们坐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平线。
游书朗靠在樊霄肩上,樊霄的手臂环着他。
“这里挺美的。”游书朗轻声说。
“嗯。”
“有机会还可以来。”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再说吧。”
就在这时,呼救声传来。
礁石另一侧,一个当地男孩在退潮的暗流中挣扎。
孩子的父亲在岸上急得跳脚。游书朗几乎立刻站起身。
“书朗,别!”樊霄抓住他的手。
“我会游泳,没事。”游书朗迅速脱掉鞋,“你叫救生员。”
他冲进海里。
樊宵的喊声在身后撕裂:“游书朗!你回来!”
但游书朗已经游出去了。
海水比看起来急,暗流拉扯着他的腿。
他奋力靠近男孩,孩子惊慌中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两人一起往下沉。
“放开!我带你上去!”游书朗用英语喊,试图掰开孩子的手。
一个浪头打来,咸涩的海水灌进他的口鼻。他咳嗽着,努力踩水,但孩子的重量拖着他往下。又一波浪,他们完全被淹没了。
海底的光线很暗。
游书朗苍白的手伸出水面,手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海水灌进他的嘴,他的肺,他的眼睛——
“书朗——!!!”
樊霄的尖叫声把游书朗从窒息的边缘拉回现实。
他猛地蹬腿,浮出水面,剧烈咳嗽。
男孩还在他怀里,已经吓呆了。
“放手…我带你…”游书朗喘着粗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男孩推向赶来的救生员。
救生员抓住孩子,又伸手拉他。
当游书朗终于被拖上岸时,他瘫在沙滩上,咳出好几口海水。救生员在检查他的状况,男孩的父亲不停道谢。
游书朗缓了缓神才急切的寻找樊霄的身影。
樊宵跪在及膝深的海水里,一动不动。海浪拍打着他,他却像尊石像。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却空无一物,只有泪水无声地滚落,混进海水里。
“樊霄!”游书朗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过去。
樊霄没有反应。
直到游书朗碰到他的肩膀,他才猛地一颤,缓缓转过头。
他的表情破碎得像被打碎的玻璃,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扑上来,死死抱住游书朗的腰,把脸埋在他湿透的腹部,发出一种游书朗从未听过的声音,那不是哭泣,而是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哀鸣,压抑的、破碎的、带着海腥味和童年创伤的味道。
“แม่…แม่…อย่าไป…”(妈妈…妈妈…别走…)他语无伦次,用泰语叫喊着,混着哽咽,“เธอ…อย่าหาย…อย่าทิ้งฉัน…”(你…别消失…别丢下我…)
游书朗僵住了。
他慢慢跪下,把樊霄拥进怀里。
樊霄立刻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样回抱,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
他的身体在剧烈发抖,哭声从压抑的呜咽逐渐变成崩溃的嚎啕。
“我在这里…樊霄,我在这里…”游书朗一遍遍重复,手掌轻抚他湿透的后脑,“我没有走,你看,我在这里…”
但樊宵听不进去。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被遗弃在雨夜的孩子,所有成年人的外壳在这一刻粉碎殆尽,露出底下那个童年时眼睁睁看着母亲淹死却无能为力的小男孩。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递来毯子,有人小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游书朗只是摇头,用毯子裹住两人,把樊霄完全圈在自己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声哄着,尽管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樊霄哭了很久,久到夕阳完全沉没,星星开始出现。
他的哭声渐渐变成断续的抽泣,身体还在发抖,但至少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我…我以为…”他哽咽着,“你和妈妈一样……”
游书朗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在这里,呼吸着,心跳着。你摸摸看。”他拉着樊霄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樊霄的手颤抖着,感受着手心下平稳的心跳。
他的眼神渐渐聚焦,但恐惧依然深嵌在瞳孔深处。
“我们回去。”游书朗轻声说。
樊霄点头,却站不起来。
游书朗只好半扶半抱地把他搀起来,在救生员的帮助下回到水上屋。
那晚,樊霄像个六神无主的孩子。
游书朗放洗澡水时,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游书朗拿毛巾时,他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甚至游书朗只是转身去拿沐浴露,他都会紧张地问:“你去哪里?”
“我就在这儿。”游书朗一次次耐心的回答。
洗澡时,樊霄要求坐在游书朗腿间,背靠着他。游书朗同意了,用海绵轻轻擦洗他的背。温暖的水流中,樊霄的身体渐渐放松,但手仍紧紧抓着游书朗的小腿。
游书朗的心脏揪痛。他把樊霄转过来,面对面抱在怀里。“对不起,”他低声道,“我…我不该去救人…”
“不。”樊霄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你该去…我只是…我控制不了…看见你消失的时候,我觉得…我又…又一次…无能为力…”
他哭得说不出话。游书朗只是抱着他,让他在自己怀里哭个够。
睡觉时,樊霄要求开灯。他侧躺着,面对游书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紧紧抓着他的睡衣。
“睡吧,”游书朗轻抚他的脸,“我哪儿也不去。”
樊霄看了他很久,终于闭上眼睛,但手指仍紧抓着不放。
第二天一早,游书朗醒来时,发现樊霄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我们今天就回去。”樊霄说,声音平静得异常。
“蜜月还有……”
“不蜜了。”樊霄坐起来,开始机械地收拾行李,“海边有毒。我讨厌海。以后再也不来了。”
游书朗看着他僵硬的动作,知道这不是商量。
他起身,从背后抱住樊宵,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紧绷。
“好,我们回去。”游书朗说,“都听你的。”
樊霄转过身,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换陆地蜜月。”他的声音闷闷的,“瑞士?雪山总不会淹死人。”
游书朗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能轻抚他的头发:“好,去瑞士。但你得答应我,到了瑞士,不准乱吃滑雪教练的飞醋。”
“那要看是男教练还是女教练。”
“樊霄。”
“开玩笑的。”樊霄抬起头,眼睛还是肿的。
游书朗看着他,忽然凑上去,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绵长的吻。
“我会一直在。”游书朗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陆地,海洋,山顶,谷底…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樊霄盯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他这次没哭,只是更用力地回吻游书朗。
那天下午,他们提前结束了马尔代夫蜜月。水上飞机起飞时,樊霄紧紧抓着游书朗的手。他看着窗外渐远的碧海和白沙滩,忽然用泰语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游书朗问。
樊宵转回头,看着他的眼睛,用中文重复:
“我说,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岸。”
飞机爬升,穿透云层。
回国那天晚上,樊霄睡得很沉,没有惊醒,没有梦呓。游书朗半夜醒来,发现樊霄的手仍握着自己的,但力道是放松的。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樊霄沉睡的脸上。
游书朗看着他,忽然想起马尔代夫最后那天,樊霄崩溃的哭声和孩子般的话语。
他的疯子,他的爱人,他选择共度一生的人。
游书朗轻轻吻了吻樊霄的额头:“老公,我爱你。”